第520章 崑崙

2026-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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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崑崙

冲虚道长伸出食指,白光闪过,如同一柄袖珍飞剑,径直飞向金钟罩。

“忽~”

两相撞击,金光瞬起涟漪,劲气四溢,二十步开外並排而立的四五株银杏树,落叶摇落,转眼间便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

那五百少林武僧也没好过到哪去,离得近的,让劲气掀了几个跟头,其余人纷纷后退,有少数刚强的,福至心灵,弓腿铁马,籍著余波磨礪自身武功。

“虽无惊才绝艷的弟子,亦足以自守山门了。”

方证没看两人过招,目光在十来个不肯退让的武僧身上逡巡。

方生笑道:“若论惊才绝艷,谁能及师兄?”

“师弟,我说的是弟子。”

“师兄也是少林弟子嘛。”

方证轻声道:“日月神教有张施主,五岳剑派出了个令狐少侠,武当小师叔突破心劫,未必会逊色於前面两位,相比起来,少林寺终归荒疏了些。”

眼见芝兰玉树都生於他人庭院间,关乎今后甲子年的江湖地位、千年道统的延续,再怎么四大皆空,心中难免落下一声轻嘆。

方生嘆了口气,確如师兄说的。

少林寺有宗师坐镇,不算隱修,就有六位先天高手,实力堪称恐怖,可这些都是上几代的泽果,年轻弟子中就没有特別出色的。

方证看向庭间相持的两人:“冲虚道长精通术数,他曾推演过,少林、武当这样传承深远的门派,个人气运与宗门紧密相连,如今想来,这话是有道理的,我入宗师境,似乎占尽了少林武运。”

方生却道:“师兄也挑起了这幅重担啊。”

“小心了!”

冲虚道长用出七成功力,难破气罩,顿起爭胜之心,一股黑白交织的气息从丹田升起,顺著筋脉,不断朝指尖凝聚。

“太极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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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气息交织,形如阴阳双鱼,沿著金钟罩表面飞速游动,千里之堤溃於蚁穴,任何破绽都可能成为其突破的契机。

冲虚笑道:“你的无暇金身,真能圆满吗?”

张玉不敢怠慢,稳守心神,试图捕捉那两道厉害真气的游走轨跡,太极变化无踪,阴阳双鱼”总在张玉心念抵达前凭空消失。

“牛鼻子老道,不愧是离宗师最近的人————”

时间稍长,无暇金身渐露破绽,张玉只好当起修补匠,这是他最不想陷入的境遇,如此下去,胜负已分,不过是为了顏面掛时间。

方生脸色凝重:“金身一旦被破,再修起来,裂痕必然更大,不成无暇金身,这门武功他便炼到头了。师兄,我看到此为止吧?”

方证笑著摇头:“再等等。”

“还等?李灵鉞遇心劫,加上张施主出身日月神教,冲虚道长只怕会迁怒於他,都是少林寺的客人,任何一方受损都不好吧。”

方生说出自己的担忧。

方证却笑道:“师弟还是不了解冲虚道长,他心中有怒,却不会迁怒。”

两人说话间,已过去数十息。

冲虚道长双指点在金钟罩上,看著勉力支撑的张玉,微笑道:“须知高台筑成艰难,倒塌只在瞬间,现在开口认输,让你保全金身不破,如何?”

“多谢道长好意。”

“执迷不悟,就別怪老道不矜悯后来者了。”

黑白双鱼游动速度愈发快了。

那些退至远处的武僧都能看出金钟虚影动摇,溃散在即。

“心境无缺,金身无暇。”

“金身溃散了,还可以重修回来,若是认输,才真正无缘更进一步。”

张玉想过调用黿珠的力量,却怕伤了它本源,此物珍贵,非用於生死时刻,实在划不来。

“老牛鼻子够毒,今日吃的亏,迟早补回来。”

正当他准备主动溃去金身,將伤害降至最低时,忽见冲虚收回双指,抽离所有真气,直接后退十来步,振袖抱拳道:“少林绝技,不同凡响,张先生果然炼成了无暇金身,就算我们打个平手,如何?”

先生”乃是同辈见礼,身份相抗。

正道武林中如张玉这般年龄的,不是武当弟子,在冲虚面前也得自称晚辈,担不起他一句先生”,偏生张玉是日月神教中人,正道的论资排辈不管用,依他副教主的身份,也可与武当掌门平起平坐。

先生之称,倒也恰当。

张玉没在意这个,慢慢散去虚影,原来所谓的无暇”,只能远观,经不起细看,经过顶级高手餵招,比起之前却是更进一步了。

他心有所感,因此还礼道:“明明是道长更胜一筹,我尚未达到金身无暇的境界,或许这世上,也不存在十足无暇的东西。”

方证笑道:“满则亏,盈则溢,不是无暇,已是无暇了。”

张玉点头道:“多谢大师指点。在下以前习武也好,干事也罢,都想追求极致,如今回头去看,人生在世,本就无常,既然无常,何来无暇?看来有缺憾才是常態。”

方生嘆道:“张施主有此境界,不知胜过多少虚活半百之人,功利心、权欲心,哪时有个止境,当了武林盟主如何,还有天下至尊,再往后,是追求肉身的长生不老?还是精神永放光灿?不过是织一张大大的网,將自己锁在当中,也为世间带来浩劫。”

张玉笑道:“大师说的是,知易行难,若论境界,在下却差得远了。”

几人再回佛堂,坐下不久,觉心亲自进来奉上新茶。

冲虚放下茶盏,问道:“张先生可曾听说过崑崙派?”

“所有耳闻。去岁在沙州遇见一个叫符甲的,此人武功奇高,手段诡异,当时我远不是他对手,即使现在也不好说。”

冲虚点头道:“崑崙派来歷神秘,传承久远,根子在西域,却有三大弟子常年在中原行走,各具手段,號为三圣,符甲还只是排行最末的尸圣,”

他与方证对视一眼,道:“我们没猜错,崑崙派果然找上了你。”

“找上我?”

张玉正想著尸圣”这绰號,颇为中二,听冲虚这么说,心中不解。

冲虚问道:“你知道中原江湖有多少先天境武夫吗?”

“不曾留意过。”

“据老道所知,不足四十位啊,其中八成,岁在甲子以上。”

张玉所见毕竟只是一隅,他还没明白,冲虚才说起崑崙派,再提及这个,两者间有何联繫。

“而宗师境呢,方证大师是一位,贵教东方先生是一位,还有一位隱居世外风老先生,除此之外,如老道我、万重楼、任我行、左冷禪这些人,也包括张先生,无论高出寻常先天境多少,离宗师境多近,不突破那层屏障,说什么小宗师、半步宗师、准宗师————都是自欺欺人。”

“实打实的宗师境才三位?確实稀少。”

张玉还是没明白,冲虚,或者说方证打算告诉自己什么。

“我和方证大师各自翻阅武当、少林典籍,发现自有记载,中原江湖从未如此衰败过,青黄不接,似乎天下武夫的气运,凭白让人截去了一份。”

“与崑崙派有关?”张玉问道。

冲虚点了点头:“后来我们发现,这些年来,江湖上其实不乏年轻俊杰出现,根骨奇佳,假以时日,有晋升宗师境的潜资,可惜的是,他们或忽然身陨,或心境大变,有始无终啊!”

“这也与崑崙派有关?”张玉惊讶道。

冲虚:“崑崙派弟子甚少直接出手,只是细察之下,都有他们留下的痕跡。”

张玉却是想起了,囚禁在南昌东湖底下的老黿,囚而不杀,既干成自己的事,又不想沾因果,说粗俗点,便是既当婊子又立牌坊。

“两者行事风格,竟然如此相似,莫非囚禁老黿的,也是崑崙派?”

他心中琢磨著,却觉得胸口的黿珠有些发烫了,纵放老黿,又得了崑崙派想要的东西,这年梁子结大了,以那些人的手段,知道是自己干的好事,只怕不难。

“张先生,张先生————”

冲虚喊了两声,以为他被嚇傻了。

张玉回过神来,问道:“对了,道长方才说有崑崙三圣,另外两人是何来歷?”

“另外两个。”

“一个姓赵,號称命圣,曾以算命先生的身份行走江湖,大概是为了打探消息,他为三人之长,行踪极为隱秘,难以察知。”

张玉看著冲虚,心中却是浮现一人,命圣,算命先生,难道是给自己算出金生丽水,玉出昆岗,逢凶化吉,利在西方”的赵灵?

“还有一个呢?”

“三圣间的老二,號称病圣,曾在湘潭化名甘姓神医,救治江湖中人,老道年初得知这事,去了趟三湘之地,可惜晚了一步。”

张玉心中微沉,所料不差的话,崑崙山这三兄弟,自己全见过。

冲虚继续道:“传闻他医术神奇,且只为江湖武夫医治,不管是伤是病,外伤內伤,轻重缓解,只要一碗汤药下肚,就能立竿见影,神得不能再神,老道亦通晓岐黄之术,从未见过这样治病疗伤的。”

张玉道:“道长怀疑他用的药有问题?”

那日在湘潭仙灵庙,自己本为杜小釵求药,结果无意中在花圃里,发现药童掩埋的药渣,都是一样的,所用药材,也是再平常不过的几种,根本不可能发挥奇效,再之后,差点著了甘神医的道。

当时只觉得仙灵庙个极诡异的地方,因杜小釵伤重,匆忙离开之后,也没太將这事放心上,世间占山为王的强盗、撂地行骗的千王、甚至开黑店做人肉包子都难以胜数,何况一个卖假药的。

“老道也这样觉得,找到几个让他治好病的人,却瞧不出异样来。”

方证开口道:“其实这也正常,世间蛊毒,甚有稀奇的。”

张玉看向老和尚,问道:“如冲虚道长所说,这崑崙三圣確实为患中原武林深远,按照我在沙洲与符甲交手来看,他们武功虽高,应该不至於让方证大师都忌惮吧?”

符甲武功有多高,张玉不敢確定,但肯定没到宗师境,老和尚看著笑咪咪的,真发起狠来,什么崑崙三圣,一手一个能捏死两。

方证目光低垂,道:“十多年前,老僧踏入宗师境,心高气盛,约几位老友远赴西域,想到崑崙派祖庭,为中原江湖討要说法,最后在山顶遇见一座雪庐,两个人,我们以多对少————”

“然后呢?”

方证脸上闪过一丝悲痛之色,沉默良久,说出两个字。

“不敌。”

何止是不敌,简直惨败!

张玉心中莫名惊骇,区区两字,却如雷霆在耳边炸响。

方证是何身份,他那些朋友就算不是宗师,至少得有冲虚这样的实力,象徵中原武林最高战力的一群高手,不敌对方两人,实在匪夷所思。

“大师可知那两人是何来歷?”

方证摇头:“只知道崑崙三圣是他们的弟子,中原所行之事,皆为其指示。”

方生道:“不知出自何种缘故,崑崙派对中原江湖怀有莫大敌意,少林、武当这些年隱居不出,世人以为是避嵩山派左冷禪的风头,其实师兄和冲虚道长真正忌惮的,还是这崑崙派。”

方证道:“我们做了几手布置,能不能起用,尚未可知,尤其眼下中原武林大乱在即,左冷禪想当武林盟主,搅得风雨不寧,还有贵教与江湖正道势力的矛盾,更是由来已久,一旦大战发端,崑崙派必定会有动作。”

冲虚也嘆了口气:“鷸蚌相爭,渔翁得利,这嵩山大会只怕就是祸起之端。”

张玉好奇道:“这些话,道长可曾对左冷禪说过?”

“他根本不信。”

“不信?”

冲虚没好气道:“我劝他不要当这个武林盟主,强敌在外,掀起內乱,到头来为他人做嫁衣,你猜左冷禪怎么说,他说是老道我想当武林盟主,故意编瞎话来骗他。”

张玉不禁笑了一声,权欲薰心之辈,哪里都少不了。任由他武功再强,才情再高,都只会一叶障目、以己度人。

方证道:“同张施主说这些,就是不想你太过陷入正教、神教之爭,忽视了真正的大敌。”

张玉郑重拱手道:“多谢大师指点,有朝一日,张某步入宗师行列,愿隨诸位前辈再踏崑崙山,为中原武林討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