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明日之后
封禪台。
左大掌门独坐东南一角，双目闭合，袍袖让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呼吸之间，鼻翼处细雾翻滚，曦阳折射出光泽，脸上明暗起伏，一段时间后，他缓缓开口。
“阁下既然上来了，何必还藏头露尾呢。”
四周空无一人，不知在对谁说话。
封禪台所在峰顶为禁区，各处要径有嵩山弟子把守，外人根本上不来，登封城的地方官每年主祭中岳，都得贿赂崇福宫几千两香火钱。
“见猛虎，岂敢不小心。”
一道身影自崖边跃起，踩著松树梢头，两个纵跃后，稳稳落在封禪台前。
“左掌门的寒冰真气练得如何了？”
“你这是在提醒我，八年前是你將寒冰神功的秘笈送给左某的吗？”
“岂敢，左先生武道奇才，条条路径，都能登顶。”
“本派秘传大嵩阳神掌，火属武功里，可谓冠绝武林，只是一味刚烈，终究有限，得了寒冰真气，水火併济，本座才最终走出自己的路子。”
“君臣相制相佐，阴阳相生相剋，此谓平衡，既是习武之道，也是治病救人之方。”
“本座成了病人？”
“世人都有病，左掌门不必多心。”
“哼，独你崑崙派的是好人、是高人、是完人？”
左冷禪总算捨得睁开双目，看向来客，脸上瞧不出喜怒。
“甘大夫，本座该如何回报你。”
“在下只是一名医者，八年前没要左掌门报答，今日也不会要。”
“你要的是——平衡。”
甘浑笑了笑，没有说话。
左冷禪冷声道：“依甘大夫看，这次是水旺了些，还是火盛了点？你要在嵩山大会上浇一盆冷水，还是继续煽风点火啊？”
甘浑目光凝重，此人与八年前大不一样了，现在的左冷禪將中原武林视为嵩山后院藤蔓上的熟瓜，只待自己去摘，容不得外来者指手画脚。
“左盟主知道自己这次会面临多少强敌吗？”
“本座不需要知道。”
“河南有天子气，嵩山是龙眼，只要你肯合作，中原武林是你的，甚至天下至尊宝座————也是你的，我们什么都不要。”
“本座想要的，自己会去拿。”
左冷禪笑起来时，两撇浓密的黑鬍鬚像剑一般竖起，似乎要往人心里扎，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野望，还有对面前人的轻视。
八年前，他看不透此人，现在足够了。
“看来今天又白来了。”
甘浑脸上掛著笑，心中暗骂，又是一个任我行式的人物，崑崙派最看好的两个人，在骄傲自大、唯我独尊这方面，竟出奇相似，弱小时还可能卑伏，稍微掌握力量后，头个反噬的便是他们。
“崑崙派送出的资粮，打了水漂，养肥一头白眼狼啊。”
“怎能算白来。”
左冷禪拂袖起身，慢慢走下封禪台，脸上掛著笑意。
“甘天夫若愿投效，左某以副盟主待之，域外苦寒之地给人当奴才，怎比得上中原称祖作宗？
”
甘浑似笑非笑：“你想留下我？”
两人相距不过二十步，左冷禪的气机已经锁定甘浑，他对冲虚老道装疯卖傻，內心未必不忌惮崑崙派，以前他只是一头螃蟹，现在他要当江河湖海的主人，崑崙派乾的那些事，就像从涇河钓走一尾尾金鲤的渔夫。
涇河中的鱼一大，有机会化龙，就会被钓走。
选择自己当合作者，要么崑崙派的鱼鉤已经悬到他头上，要么是认为他左冷禪永远化不了龙————无论哪一种，都忍不了！
我命由我不由天！
“本座想试一试！”
“別试了，我不是你对手。”
“不试如何知道，甘大夫——过谦了！”
这句话尚未说完，左冷禪猛然向前扑出，真像一头猛虎，前掌先至，左手大嵩阳神掌，右手寒冰神掌，两团截然不同的真气，从掌心喷出。
“靠——”
甘浑暗骂一声，真他妈是个武道天才，竟能完全融合两门武功，威力之大，远远超过单纯將寒冰真气炼至大成，也超出了崑崙派的估量。
“难怪有底气————”
左冷禪越逼越近，他打算擒下此人，从他嘴里挖出崑崙派的底细，或者更多远超当世的上乘武功，等统一了中原江湖，再组织高手踏平崑崙，到时候————让少林、武当膝行入帐篷，不敢直视左將军。
哈哈哈！
“左先生火太旺了，在下先行告退！”
甘浑根本没有接战的打算，面朝左冷禪，身体疾退，如一片飘叶飞向悬崖外。
“哼！”
左冷禪站在崖边，看著甘浑在空中抽出一柄特製的黑伞，撑开，朝山壑慢慢落下。
“崑崙，不过如此。”
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托塔手”丁勉带领百余名嵩山高手赶到。
“师兄？”
左冷禪挥了挥手。
丁勉回头：“你们都退下！”
很快，封禪台前只剩下两人。
丁勉也是左冷禪嫡亲师弟，同一个师父，因此备受信任，他知道崑崙派的事。
“逃了。”
左冷禪走回封禪台，慢慢在台阶上坐下，知道丁勉想问什么。
丁勉道：“师兄没与他谈妥？”
“根本就没想谈，崑崙派手段诡异，按照他们给你规划的路子走，十有八九得沦为提线木偶，想让我当傀儡，三个字，办不到！”
丁勉听得出师兄语气中的强烈自信，自打通嵩阳神掌”、寒冰真气”的关窍后，行事作风愈发霸道，霸道从来不是坏事，只要有相应的实力作支撑。
左冷禪看向他：“都准备好了吗？”
丁勉忙道：“长剑堂五百精锐弟子，皆在崇福宫待命。”
“铁马寨、双龙会、红枪门、虎刀帮、血鹊帮、过峰山共计三十三家附属门派，由各自老大率队，於山腰集结————”
“青海一梟、辽东二虎、漳州七狼、连云十三煞、太湖十兄弟、肃东三十六狼————所有黑道高手，按师兄吩咐，掩藏面容，在山各处埋伏下。”
嵩山派十年积蓄，只为今朝。
左冷禪大笑道：“好，明日之后，试看武林谁做主？哈哈哈————”
笑声在山峦间久久迴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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