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窥见未来?不,是......

2026-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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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4章 窥见未来?不,是......

恍惚间,王建还以为自己重新回到了校园里,耳边儘是琅琅的催人向上的读书声。

只是这“校园”的围墙太高,铁栏太密,“教师”太多王建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些囚犯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那么奇怪?就好像————。”

他绞尽脑汁想著词句,不知道该如何確切地表达那种诡异感。

刘易步伐稍顿,回过头,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看起来不像是囚犯,那是因为他们眼里饱含光芒啊。”

王建用力点头:“对!就是这个光芒!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会有光?”

刘易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认真。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不然呢?您觉得囚犯们应该如何?”

他的目光扫过一间牢房,里面一个中年囚犯正捧著书,眉头紧锁,手指在书页上缓慢移动。

“眼神晦暗麻木,应该都是像坠入泥沼里,充斥著等死的绝望吗?”

王建没说话。

但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这样的囚犯,才符合他的刻板印象,才符合他对“监狱”这个词的所有想像。

刘易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以前的二监,的確是这样的。”

刘易缓缓说道,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囚犯们眼里没有光,只有绝望。狱警们眼里也没有光,只有麻木和疲惫。这里就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活人,也埋葬希望。

空气是污浊的,人心是腐烂的,每一天都像是在重复前一天的死亡。”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望向走廊深处。

那里,灯光更亮,牢房更多,读书的囚犯也更多,翻动书页的沙沙声更密集,像春蚕食叶。

“可在部长来之后————”

刘易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语速加快,快藏不住他心底的狂热了:“二监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转过身,正面看著王建,眼睛里的光芒更加炽烈,几乎要灼伤人:“是部长给二监带来了光!

所以,自然就变成了现在你所看见的样子一乾净,明亮,有序,每个人眼里都有光,每个人都在——..努力向上!”

王建听得更糊涂了。

刘易说得太简单,太抽象了。

你倒是展开说说,冯睦是怎么把光带进来的啊?

是装了更多的灯吗?

是改善了伙食吗?

是组织了学习班吗?

王建心头猫挠一样,痒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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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想要那种光啊,这不比医美都牛逼?

然后,他忽地反应过来。

不对啊。

冯睦不是刚来二监没两个月吗?

才两个月,就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能带给这么多人光,冯睦你是上城的屁股灯吗?

在王建朴素的认知里,能够在极短时间內,给很多人带来光明的,就唯有上城每天亮起的屁股灯了。

刘易知道王建的疑惑,但恕他无法展开细说了。

有些东西,剖开细说,会嚇死人的。

他只是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语气变得幽深:“没什么奇怪的。因为部长,就是能给別人带来光明的人啊。

只不过,部长自己不承认罢了。”

王建反问:“不承认?”

刘易点点头,目光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里:“部长总说————他没有带来光。”

“光,一直都藏在每个人的心底。”

“人的生命就像是蜡烛,无论你是谁,是囚犯还是狱警,是富人还是穷人,是强者还是弱者————那份“光”,始终就在烛芯里,从未真正熄灭过。”

“因为人心底的那份光”————不到真正的死亡降临,灵魂彻底消散的那一刻,是永远不会、

也绝不可能完全熄灭的。”

刘易停下脚步,转身,正面看著王建,眼神无比炽热:“而只要相信自己,那么,哪怕身处地狱的最深处,你也能————点燃属於自己的那束光,照亮爬出地狱的路。”

“所以,部长总说没有人能替別人点亮他们的光,能拯救他们自己的人,最终只有他们自己!

这番话,如果放在平时,有人这样对王建说,他大抵会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在心里嗤之以鼻。

什么“心底的光”?

什么“自己点燃”?

都是些空洞的鸡汤罢了。

现实是焚化炉里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是洗不掉的尸臭味,是微薄到只够餬口的薪水,是父亲日復一日的咳嗽和说教,是看不到任何希望和变化的未来。

鸡汤填不饱肚子,光也照不亮灰烬。

但是此时此刻!!!

从他今天上车,看到田小海眼里光的那一刻起。

再到现在,站在这座明亮、整洁、秩序井然到诡异的二监里。

亲眼看见那些本应绝望的囚犯,眼里闪烁著求知和希望的光芒。

亲耳听到刘易这番饱含激情(甚至狂热)的讲述。

沐浴在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名为“光明”的诡异氛围里。

王建的心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衝击和震撼。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下意识地反驳或怀疑。

而是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神有些失焦,望著走廊深处那些安静读书的身影,望著墙壁上刺眼的灯光。

嘴里喃喃地重复著刘易的话:“人心底的光————是永不熄灭的————”

“所以————.我心底也有光————”

“我也可以————点燃它吗————”

“我该————如何点燃————”

呢喃声很轻,如同梦吃,他陷入了魔怔般的自我叩问。

前面引路的刘易,背对著王建,嘴角抿起一抹极难察觉的弧度。

他一路上话都很多,每一句都经过精心设计,准確地撩拨著王建敏感而渴望的心弦。

但,此刻,他明明听到王建发自心底的疑惑,却罕见地,装作没有听到。

他没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用准备好的话语进行解答或引导。

他选择了沉默。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该由他刘易来给出。

或者说,在他拿到的由部长亲自擬定的“剧本”里,並没有给他这个问题的“標准答案”。

答案不在他这里,答案在————

於是,刘易不著痕跡地稍稍放缓了脚步,给身后的王建多一点消化衝击的时间,然后继续带著他向前走去。

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前一后的噠噠声。

王建暂时没有想出答案。

这番话语对他心灵的衝击太大,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狼狠盪开一圈混乱的涟漪。

可那涟漪在扩散中迅速衰减,最终又坠入由惯性自卑和现实困境构筑的,幽暗冰冷的底部。

他迷茫,困惑,隱隱有一丝被点燃的悸动,但更多的,还是无所適从的虚幻感。

光明、希望、点燃自己————这些词太美好了,美好得像隔著一层毛玻璃看的风景,模糊而遥不可及。

他慢慢从恍惚的状態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甩了甩头,想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去。

然后,他的鼻子,下意识地翕动了两下。

一股极其细微、但对他而言又异常熟悉的————气味,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钻入他的鼻腔。

这是————

混合著蛋白质烧焦后的特有焦糊味,油脂燃烧后的刺鼻味儿,以及高温下有机物碳化產生的、

某种诡异的————香味?

王建的职业本能,瞬间被唤醒!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每天至少有十二个小时,都沉浸在这种气味的包围中。

“好像是————尸体烧焦的味道?!!”

王建心中猛地一震!

他竟然在这座明亮整洁、秩序井然、充满了光明的监狱里,嗅到了与自己身上近乎同源的属於死亡和灰烬的气味。

这种感官上的发现很奇妙,就仿佛是虚幻的光明落到了地上,映出了自己沾满灰烬的真实的倒影。

王建霍然抬起头,下意识地朝著气味飘来的方向望去。

气味来源,並非他们正行走的主走廊。

而是左侧的一条岔路,与主路呈t字形连接。

那是一条稍窄一些的走廊,宽度只有主路的三分之二。

与主路两侧排列著整齐铁栏牢房不同,这条岔路两侧只有光滑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金属墙壁,在森白的灯光下反射著冷硬而单调的光泽。

通道不长,大约二十多米。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金属门。

门同样是银灰色,表面没有窗口或观察孔,只在中央有一个沉重的旋转阀手轮。

门此刻正被从內部推开,发出低沉而缓慢的摩擦声。

一个身影,从门內走了出来。

是个男人,身形有些瘦削,穿著二监统一的制服,没戴白面具。

可怪异的是,他背上背著一个硕大的暗黄色的葫芦。

葫芦表面光滑,泛著陈旧的光泽大小几乎抵得上他半个身子,用结实的麻绳斜挎在肩上。

隨著金属门的开启,焚烧尸体后的焦糊气味顿时浓郁了许多。

如同无形的热浪,从门內涌出,顺著通道扩散开来,与主走廊的消毒水气味碰撞混合。

背葫芦的男人似乎对这股气味毫无所觉,或者说早已习惯。

他反手將金属门重新推拢,门轴发出轻微的“咔噠”锁合声。

然后,他转过身,沿著通道,向主路方向走来。

步伐不紧不慢,背上的大葫芦隨著步伐轻轻摇晃。

“那边是————?”

王建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目光死死盯向金属走廊和那个背葫芦的怪人,狐疑地向刘易问道。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刘易也停了下来,顺著王建的目光看去。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仿佛在说“这里是食堂”一样自然:“焚化间。”

王建:“???”

他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然后被一连串的问號填满。

什么鬼?

监狱里也配备焚化间的吗?

王建见识浅薄,以前从未进过任何一座监狱,对监狱的內部设施和运作流程毫无概念。

他当即就认为是自己孤陋寡闻,也许所有监狱都有类似的设施,用来处理一些內部事务產生的“废弃物”。

“原来,监狱也配备焚化间,这可真是太好了啊!”

这个念头几乎是跳跃著闯入他的脑海。

好?

为什么好?

王建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何觉得这是件好事。

就是觉得二监有焚化间,让这里空气中瀰漫的过於“光明”和“虚幻”的味道,都变得亲人了许多,真实了许多。

仿佛这座高墙之內,並非完全是他无法理解的异世界,至少还有一个角落,散发著与他日夜相伴的的熟悉气息。

他心底隱隱有个念头正在滋生,像黑暗中悄然探头的菌丝,还很模糊,还不真切,但已经在生长。

那念头关乎未来,关乎命运,关乎————另一种生活的模糊轮廓。

刘易扭头將王建的神色变幻看在眼中,心底不禁嘆服部长对他朋友的了解。

王建在来时的车里的表现如何,他自然不清楚。

但对方踏入二监之后的这短短一程,其反应、情绪波动、关注点————几乎都与部长昨晚给他的那份“行为预测与引导要点”(他私下称之为“剧本”)高度吻合。

不能说百分百丝毫不差,但至少是八九不离十。

给他的感觉,就好像部长在一天之前,甚至更早,就已经精准地“预测”或“窥见”了今日即將发生的这一幕幕场景。

不,不是预测。

刘易的心臟在胸腔里狠狠地搏动了一下,炽热的颤慄感掠过头皮。

而是一步步通过我们—一田小海、我、这座监狱的布置、以及王聪的“恰好”出现等等—一来將王建,引导入部长早已“窥见”的未来里啊!

对此,他心底没有一丝的恐惧,只有难以抑制的几乎要衝破胸膛的狂热崇拜。

刚才那番关於“光”和“点燃內心”的说辞,虽然他自己也部分认同,但更多是严格按照“剧本”要求,说给王建听的漂亮话。

但在刘易的心里,以及在二监很多人的心里,他篤定部长比漂亮话里所描述的更加——..伟光正1万倍。

在他的心里,就是部长照亮了自己晦暗无光的命运。

冯睦部长,就宛如旧纪元的传说故事里,盘踞在天穹最中心俯照苍茫大地,给整个世界带来一切光与热,生命与秩序的————太阳!

是原初的至高无上的光明本身!

而他刘易,以及二监里其他被部长拯救,並赋予了新生和意义的家人们,则都是太阳向四面八方放射出去的一缕缕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