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2章 章二二 定章程
拿在手里的文章拢共万字,不外是以辛辣刁钻的话语,在文中指责了理学一派的不当之处。
事涉心理之辩,赵蓴无从下手,便只能囫圇看了一遍,就將之重新放回原处。
又在这书楼当中兜转一圈,隨意做了一番见闻,赵蓴心中確定,眼前的这座书楼,收存的便是姑射学宫內,歷代由学子们所做的辩论文章。其中內容涵盖极广,天文地理,人事社情,凡是有理可说之地,样样都要被学子们拿来褒贬一二。
虽多半是毫无作用的废笔,却仍可让赵蓴这个天外来客,据此去了解一些乾明界天的风土人情。
至少这批驳理学的文章內,就提及了不少南方理学的要义。
心学文士以为,理学一派的道统是从真理圣人身上而来,这话却说得偏颇。
盖因心学本身是由丹丘圣人传下,此派学子才理所应当地认为学问要和圣人掛鉤,所谓无圣人不作学,即是此派文士秉持的处事原则。
然而理学一派的道统,却很少提及圣人这个概念。
或许说,在这类文士的眼中,圣人並不具体,也更不是一个需要朝拜与尊奉的存在。
世界诞生於理,乃是先有秩序、规则,才会有阴阳相交,变无序为有序,从而衍变出世间万物。
所以理学的真諦,便在於探索天地法则,以此来获悉万物运转的基本道理。
学到尽头,可拋却肉身,与理同存,则又比心学一道的奉圣之学高上一筹。
理学,是追求成圣的学问。
赵蓴微微頷首,心说以后若有机会,自然要去一趟理学兴盛的南方,瞧瞧那理学道统又是怎样的一回事。
“这座书楼里的文章大多出自普通学子,取意浅显,不堪细读,便该换一处地方了。”
她心念一动,脚步已向著另外一座书楼行去。
只可惜伴读身份不比正式学子,十层以上的区域赵蓴便无法进入,而若是强行破禁,就必然会引了那位大祭酒出来,二品文士堪比洞虚,这等实力,赵蓴现在还对付不得。
此外,二品文士功行强大,想必在眼力之上也是极为不俗,赵蓴若仓促出现在其眼底,保不齐会被对方识破身份,因而陷入到被动之中。
况她与索图羿之间,还有些仇怨尚未解决,听闻那大祭酒十分看重后者,赵蓴若想杀死此人,就必得先过了这一关。
“记得司闕德音曾言,姑射学宫內甚是缺乏武御一道的人才,因此才造就了索图羿的名声……此事,或可为我所用。”
她心里做下打算,走入书楼之后,便专挑著讲解文书、礼乐与武御三道的书目来看,意在辨別清楚这三条路数之间的区別,看能否从武御一道上下手,破了索图羿留在姑射学宫的金身。
武御一道的书楼常年不见人影,来此阅读经文的学子更是少之又少,一是选修此道的文士本就稀缺,二则是因为正式学子都在十层之上,伴读们一心求学,只盼著早日考作外捨生,就更无心思放在这人才凋零的武御之道上了。
且那武御科的文士未入门时,还要做些舞刀弄枪的外门功夫,如司闕仪这样的世家弟子,平日里虽也会內外兼修,学一门粗浅剑术,但要专精於武御一道,却还是差之甚远,连入门的层次都还攀不到边。
可以说,能否入得了武御科,要看的还是个人天赋。
厉害的武御文士吐气如拳,御风为剑,却是再威风不过的人物。
“这武科书目倒是与剑经、兵书有所相似,我入此道,自將大有所为!”
赵蓴暗暗一笑,倒不曾因为书楼中的经书太过浅薄就弃之一旁,她取来书册迭放在附近,自己则盘腿坐下,一卷一捲地查看起来。
既动干戈,便少不了剑法相助,她有太上神杀剑道,偽作那武御一道的文士,岂不是信手拈来?
为今之计,只在於如何取信那位大祭酒了。
丹丘论会还有两年就会举行,赵蓴想儘可能多地接触到丹丘圣人,便少不得要在这上面做文章。
寰垣一事尚且悬在头顶,手里这枚学子令的主人,也须儘快查探清楚才好。
后一件事,她本想在学宫当中略作探听,然而思来想去,又发觉这乾明界天之人寿元短暂,即便是当年旧人,也未必还能留到今朝,是以这学子令的事情,还得要找资歷高深的长者询问。
而整座姑射学宫之內,最高深厉害之人,便无疑是眾人口中的大祭酒了。
赵蓴在书楼当中留了三日,待收到司闕仪的传讯,这才起身回了学子居。
“赵前辈,如今我已选了文书一道,不知今日进学,你可愿与我同去?”司闕仪將表明身份的学子令掛在腰间,整个人正是意气风发,春风得意的时候,可见这几日里,她已是將自身心境调整过来,不再拘泥其它。
听罢此问,赵蓴摇头道:“进学倒不必了,我听说下月学宫之內,或將有场小试可以参加?”
姑射学宫有招生章程,此事三年一举,选的都是下院培养出的人才,要想直入上院,靠的就是人脉背景了。
现下她已借司闕澹云之手进了上院,所谋的下一步,便该是出头显威,与那位大祭酒接触一番。
毕竟天地炉还在索图羿的手里,她是无论如何都要夺回此物的。
骤然提起下月小试,司闕仪微微一怔,言道:“是有场小试不错。”
她本想说的是,这场小试乃是外捨生的考核,学宫是不允另外两舍的学子参与其中的,可转念一想,赵蓴却不是上舍与內舍的学子,只以伴读身份的话,倒真能上去考上一回。若得了座师青眼,被提拔为正式门生也不足为奇。
她道:“赵前辈是想考作学宫的正式门生了?”
赵蓴也不否认,回答道:“正式门生行事方便,於我而言利大於弊,確实可以试上一试。”
司闕仪自是满口答应,少不得落下几句溢美之词。
待到下月相见,身边却隨行了两位不速之客,正是那同为伴读身份的司闕玉津,与崇文长老之子,司闕德音。
“我送玉津贤弟过来应考。”德音点头一笑,並未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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