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天倾(上)
炎武轩有阵法护卫,若是不近距离抬头,根本看不到这地方。
可如今,伴隨著惊天的轰鸣。
那支离破碎的炎武轩,却清晰的呈现在,顶楼黑市的所有人的面前。
这惊人的变故,顿时引发了集体惶恐。
原本热闹喧囂的黑市,瞬间尖叫声一片。
有小贩飞快捲起东西,钻进一旁的店铺中。
有机灵的贵客,二话不说,撒腿就朝著“电梯”跑去。
柳烟儿躺在杨啸的怀中,望著后方黑压压的人群,正疯狂朝著这边跑来。
咕嚕!
柳烟儿顿时艰难的吞了吞口水,眼中满是惊骇。
“若非庄先生提前发现不对劲,抱著我立刻撤退。”
“否则,等我们跑到出口,前方肯定很多人排队,根本来不及撤退。”
柳烟儿越想俏脸越发白,忍不住浑身都在颤抖。
“柳姑娘不用担心,並不是宗师来袭!”
和柳烟儿的惊慌不同的是,短暂的震惊之后,杨啸反而冷静下来。
“不是宗师?”
闻言,柳烟儿一愣,再次回头仔细远眺,顿时瞳孔一缩。
远方,地平线尽头。
那巍峨壮观的炎武轩,外墙的墙体,竟开始快速的“癒合”。
不过几个短短十几个呼吸功夫,墙体便已恢復如初,再无任何波澜。
“应该是在炎武轩內部,有人直接点燃了黑油等物,强行从內部炸了炎武轩。”
望著越来越近的“电梯”,杨啸抱著柳烟儿继续奔腾,心情也略微安定下来。
“先生,可贼人如此做,又能有什么意义?”
“他们既然能將探子,渗透到炎武轩。”
“难道他们不知道——炎武轩蕴含庞大的血肉之力,可以自行修復建筑物?”
柳烟儿一脸费解。
“炎武轩需要令牌才能进入。”
“如果没有令牌,一旦外面的强者靠近,炎武轩的阵法就会立刻开启。”
“但如果有內鬼,提前从內部轰出一个缺口,哪怕时间很短,却也足够外面的强者衝进去。”
杨啸语气凝重,忽然停下脚步,並將柳烟儿放了下来。
“电梯”近在咫尺,位於二人眼前不远处。
而此处,更是顶从楼黑市通往楼下一楼大堂,唯一的逃生出入口!
“先生,我自己走。”
柳烟儿也没多想,就要上前,却被叶风一把拉住手腕。
“上来,我背你。”
杨啸语气急促。
“先生?”
柳烟儿闻言一愣,有些费解。
虽然不明白为何如此。
但柳烟儿还是迅速搂住杨啸脖子,任凭杨啸背起自己。
哗~
顿时,柳烟儿眼睛一花。
只觉四周景色,竟在以惊人的速度,开始飞快倒退。
“庄先生好快的速度!”
柳烟儿顿时瞳孔一缩,心中顿时泛起了惊涛骇浪。
柳烟儿自然知道,杨啸並非弱者,力量极大。
可杨啸的速度都如此快?
这,怎么可能!
等等!
“先生,咱们不是马上可以下楼了吗?”
“为何您不进反退,反而朝著炎武轩的方向跑去?”
柳烟儿很快反应过来,忍不住问道。
话音刚落!
“轰!”
一道耀眼的火柱冲天而起,瞬间將“电梯”炸的四分五裂。
无数碎片化为漫天暴雨,將那些衝到“电梯”附近的贵宾,斩成漫天腥风血雨!
只是一瞬间,惨死在“电梯”附近的贵宾,便不下於百人!
这惊恐的一幕,顿时震惊了所有后方逃命的贵客。
朱雀楼身为天下第一楼,一直以“安全”而名动天下。
从而吸引各郡县的贵客,前来顶楼黑市会客、谈生意,进行各种见不得人的交易。
可如今,先是远方炎武轩爆开,又是下楼的逃生通道被切断?
恐惧和绝望,顿时在每一个贵客的心中蔓延。
忽然————
“啊~!”
悽厉的惨叫声不绝於耳,从一个个店铺中传来。
密密麻麻的壮汉,清一色光膀子,头戴黄巾,黑短裤,黑布鞋。
每一个壮汉的手中,都提著一把染血的大刀!
“是黄巾贼!”
“快跑!”
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所有贵客都发疯一般,四散而逃。
场面越来越混乱!
然而~
如今这顶楼黑市,就连逃生通道都断了,他们还能逃到哪里去?
黄巾贼所到之处,如蝗虫过境,动輒屠城灭族!
对於大衍那些食不果腹,被沉重赋税碾压的几乎绝望的百姓而言,他们並不痛恨黄巾贼。
反而,夹道欢迎!
哪怕黄巾贼也是恶人,並不会善待百姓,反而动輒打骂。
但至少,百姓们能够活下去!
但对於眼前这些,能在朱雀楼挥金如土的贵客而言。
他们对黄巾贼,却是有著发自內心的恐惧。
因为黄巾贼一旦出现,可以饶了百姓,却绝对不会饶了他们!
杀戮,开启!
密密麻麻的黄巾贼,如潮水般,源源不断的从各个店铺衝出来。
他们五人一组,凝聚成军阵,头顶红云翻滚,井然有序的开始杀戮。
这些杀气滔天的红云之中,一双双冰冷的狼眸,阴冷的俯瞰著四面八方。
“这恐怕是太平道的精锐黄巾贼,居然都能凝聚成简单的虎狼军阵!”
杨啸心中一凛,背著柳烟儿,忽然发动无影功。
“人呢?”
“难怪是——幻觉?”
糙,刚才那老男人背著的娘们,一看就是绝品,居然连人影儿都没了?
五个黄巾贼提著血淋淋的大刀,疑惑的望向四周,顿时破口大骂。
不过顶楼贵客眾多,美人儿自然也是不少。
很快,五人便锁定了一个貌美贵妇,如饿狼般扑了过去。
“放开我,我给你金条,多少都可以!”
“哈哈,小娘子,哥哥不但要你的金条,还要你的人。”
“啊————”
听著不远处的胭脂坊內,那贵妇悽厉的哭泣声。
柳烟儿俏脸苍白,惊恐的捂著嘴,强行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然而很快,柳烟儿便是一脸绝望。
一群十几名黄巾贼,忽然从隔壁店铺冲了过来,快步走向柳烟儿。
然而让柳烟儿震惊的是。
这群黄巾贼一窝蜂而来,將她面前的贵妇丈夫,直接活生生剁了之后。
却根本无人看她一眼!
脚步声很快远去————
等柳烟儿回过神来只之时,她这才发现。
原来在不知不觉之间,杨啸居然背著她,缓慢的离开了这间店铺。
“庄先生虽然隱藏在阴影之中,但此地人来人往,怎么无人能看到我们?”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柳烟儿一脸震惊。
尤其是当柳烟儿发现,杨啸居然背著她,一路有惊无险,缓缓靠近同心堂之后。
柳烟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如果说到了这时候,柳烟儿还觉得,这一路上,都只是意外的话。
那柳烟儿这有“状元之才”的女诸葛,眼睛就是白瞎了!
“別说是舅父,就算是药宗师,恐怕也无法白天隱匿身形,还要同时背著一个大活人————”
柳烟儿越想越心惊,顿觉眼前背著自己的男人,浑身都充满了大秘密。
每一个秘密,恐怕都是惊天动地,让人惊骇!
一步、两步————
杨啸小心翼翼的挪移著,很快便走到了同心堂的大门口。
“大爷,我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
“不!”
鏘!
伴隨著悽厉的惨叫,和大刀落下斩断肋骨的声音。
一簇殷红的鲜血,顿时从同心堂內部飞溅而起,洒落大门口一地。
两个黄巾贼,一手扛著大刀,一手提裤,狰笑著走了出来。
“三哥,这娘们真带劲,可惜不经整,没几下就废了。”
“唉,老四,还是大哥运气好,居然在后厢房的米缸中,找到了一个藏著的绿裙丫鬟,那腰那腿————咕嚕嚕!”
两个黄巾贼站在同心堂大门口,肆无忌惮的大笑著。
殷红的血,从大堂之內,不断往外瀰漫。
柳烟儿眼睛一瞬间就红了,死死的攥紧拳头。
但她却没衝动,而是用另外一只手,死死捂著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这该死的乱世————”
杨啸一动不动的躲在墙角阴影中,忍不住嘆了口气。
透过寒蝉变,杨啸自然能“看”到,那位貌美如花的侍女,已经惨遭黄巾贼的毒手。
她哪怕死了,都被活生生糟蹋!
而在后厢房內,那位曾和杨啸顶嘴,聪明漂亮的绿裙丫鬟。
她更是失声慟哭,疯狂的反抗著。
却,毫无意义!
一个魁梧的黄巾贼,正狰笑著望向绿萝,如猫望向老鼠。
后方,两个提著大刀的黄巾贼,一个吹起了口哨,一个笑的极为猥琐。
忽然~
杨啸感觉搂著自己脖子的玉手,鬆开了!
一道婀娜的靚影,从杨啸的后背跳下来,飞快的冲向同心堂的大门口。
“哟,还有一个!”
“我的乖乖,这莫不是仙女?咕嚕!”
大门口的两个黄巾贼,顿时眼睛一亮,眼中都出现了灼热。
他们大笑著衝上前,却忽然眼睛一花。
一支锋利的朱釵,精准將左侧黄巾贼的脑袋给贯穿!
黑暗中。
杨啸目瞪口呆的看著,那在自己面前温柔娇媚,弱不禁风的柳烟儿。
此刻,她却面无表情,凶狠的反手一刺,將另外一位黄巾贼轻鬆解决。
杨啸的额头上,不禁出现了一抹冷汗。
“柳小姐孤身一人,却能在家族被灭之后,保住自己的清白之躯。”
“她更是白手起家,以一己之力,活生生打造出顶楼第一药铺同心堂。”
“如今,我只是给了她一个机会,她便能乘风而起,获得丹长老的信任。”
“如今看来,柳小姐能在这乱世之中崛起,果然不是易於之辈。”
杨啸不禁感慨。
甚至杨啸怀疑,柳烟儿那前三任丈夫之死,恐怕都另有蹊蹺。
这还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不过对此,杨啸並不畏惧,也不觉得有什么。
反而对柳烟儿,越发的欣赏。
毕竟,原本杨啸还有些担心,柳烟儿会喜欢上他,从而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但如今看来,柳烟儿是个很有分寸的女人。
她非常识大体,懂得进退的分寸,並不会强人所难。
和这样的女人合作,堪称——完美!
“若非乱世之中,我隨时都有覆灭之危。”
“若非实力不够,我连自保都很艰难。”
“否则,我和柳小姐————”
杨啸强压心中的一丝悸动。
脑海中,回忆著王玉郎骑著血狼,疯狂撞死百姓的那一幕。
回忆著,赤炎军屠戮手无寸铁的读书人,药宗师拿自己炼丹的残忍计划。
以及,老刘叔的冷漠。
杨啸一颗心渐渐冰冷,道心再次变得稳固。
“若是一日不能成为宗师,我便一日是棋子,没有执棋的能力————”
猛吸了一口冷气,杨啸闭著眼,继续隱藏在暗中。
与此同时。
同心堂內。
柳烟儿死死攥紧手中染血的朱釵,低头望著血肉模糊的侍女。
“小翟,对不起,我来迟了。”
强压心中的滔天怒火,柳烟儿目光冰冷而坚韧,快步朝著后院厢房走去。
“不要过来,不!”
远远的,柳烟儿便听到了绿萝的悽厉哭喊声。
以及,一名壮汉的兴奋狂笑声!
“绿萝,我来救你!”
柳烟儿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然而~
咔擦!
还没走到后厢房,柳烟儿便脚下一空,瞬间踩到了什么东西。
“不好!”
柳烟儿脸色大变,本能的想退后。
左脚却被一根麻绳牢牢的绑住!
一股巨力从房樑上而起,柳烟儿还没来得及反应。
整个人便已经脑袋悬空朝地,双腿被绑在了房樑上。
两个黄巾贼提著大刀,狰狞的从厢房內走过来。
“看样子,这女人应该是这同心堂的老板!”
“哈哈,咱们兄弟这次,看来是有福了!”
二人对视大笑,望向柳烟几的目光中,都不禁满是灼热。
柳烟儿顿时绝望。
她疯狂挣扎,试图自尽。
却,毫无意义!
她手中的朱釵,被两个壮汉扔一旁。
整个人也被绑著放在了地上。
伴隨著衣衫散落的声音,柳烟儿感觉自己浑身越来越冰凉。
“庄先生虽强,但他只是一个人。”
“若是他衝进同心堂,哪怕救了我,也会引起黄巾贼的注意,最终害了他。”
望著朝著自己扑过来的黄巾贼,柳烟儿眸中的色彩,渐渐变得灰暗。
其实柳烟儿也知道,杨啸没义务就她。
二人说到底,只是利益合作,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可为何在此刻,在自己的心中,却是如此的失望,如此的—一难受呢?
眼看柳烟儿就要失去清白。
忽然~
轰!
急促的音爆声,骤然从后方厢房內响起。
那正要祸害绿萝的黄巾贼“队正”,还没醒悟过来怎么回事。
整个人便化为血雾,瞬间在半空炸开!
纷纷扬扬的血雨坠落於地,落在绿萝的俏脸上。
绿萝顿时瑟瑟发抖,惊恐的望著那浑身是血的中年文士。
“救了人,反而被人用恶魔般的眼神看著————”
杨啸自嘲的一笑,也不理睬绿萝,快步朝著柳烟儿走去。
“原来庄先生並没放弃我,而是擒贼先擒王,率先解决了最强的黄巾贼对正!”
柳烟儿原本绝望的美眸中,顿时闪过一丝欣喜。
原来先生,未曾弃我!
柳烟儿正高兴著,却忽然脸色大变,“先生,小心后方!”
然而~
迟了!
唰~
一直弩箭不知从何方而来,捲起破空之音,快若闪电。
只是一瞬间,这冰寒的冷箭,便已凶狠的击中杨啸的后背!
“谁也想不到,我们这一队不是五人,而是——六人!”
黑暗中,一个提著弩弓的黄巾贼,缓缓走了出来。
他望向杨啸的目光中,满是残忍。
这是特製的弩箭,一旦爆发,哪怕是一血高手,那也绝对难以抗衡!
然而当看清楚杨啸的后背之后。
一股彻骨的寒气,却忽然从弩弓手的尾椎骨升起,直衝脑海!
却见那无坚不摧的弩箭,竟然无法刺穿杨啸的后背。
直挺挺落地,断成了两截!
“这,怎么可能!”
“哪怕是二血强者,身披皮甲,那也绝对无法抗衡这弩箭。”
“我不信!
”
强烈的危机感泛上心头,弩弓手慌忙举起手指弩机,疯狂的扣动扳机。
一瞬间,九支弩箭练成直线,快速斩向杨啸。
杨啸视若无睹,继续朝著柳烟儿走去。
一步、一步!
全程无视后方所有的弩箭!
“杀了他!”
“一起上!”
柳烟儿身旁的两名黄巾贼,顿时头皮发麻,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
他们同时提起血淋淋的大刀,对视一眼,疯狂的转身就跑!
“什么!”
弩弓手喉咙一甜,顿时气的吐血。
特么!
这中年老男人,明明马上就要中箭而亡,你们跑个锤子!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弩弓手倒吸冷气,浑身都在颤抖。
那九支急促的弩箭,连珠般落在杨啸后背之后。
却,只是將杨啸的儒服撕破。
杨啸的后背上,竟连一点伤痕都看不到!
哗啦~
所有弩箭落地,纷纷断裂!
“这————这还是人吗?”
咕嚕!
弩弓手头皮发麻,本能的想要逃走。
他却悲哀的发现,自己根本逃无可逃!
“早知道是这样,老子就躲著不出来!”
弩弓手正惊恐的想著。
轰~
剎那间,音爆声起!
在眾人震撼的目光中————
杨啸宛若一股旋风,竟后发先至,瞬间衝到了前方。
轰!
一拳砸下!
毫无任何花哨的动作。
便將一名逃到门口的黄巾贼,活生生打成了血雾!
“大爷饶————”
轰!
杨啸面无表情,又是一拳砸下!
漫天血雾,纷纷扬扬!
杨啸这才收回目光,转身回头,一步步朝著后厢房走来。
滴答!
滴答!
殷红的血跡,沿著杨啸的脸颊,一滴一滴,缓缓落地。
绿萝越发惊恐。
尤其是一想到,自己曾经嘲讽杨啸,绿萝更是心中泛起滔天寒气。
就连柳烟儿,也是心中一凛,俏脸都变得苍白起来。
无他!
实乃是,如今的杨啸,一扫之前的温文尔雅,表现的太过於恐怖!
“我冒著被人发现的风险,衝动之下,跑来救这二女。”
“难道,是我—做错了?”
眼见二女心中的惊恐,杨啸心情有些沉重。
不救人,坐实柳烟儿和绿萝被糟蹋、惨死?
杨啸自问不是好人,却也於心不忍。
但若是救了人,反而得不到感激,唯有畏惧?
这————
“狗贼,你杀了老子那么多兄弟,你不会真以为,你能逃得掉?”
“今日我圣教起事,定要屠了这顶楼所有人,寸草不生,一个不留!”
“你根本逃不掉,识相的,你最好將我给放了————”
轰!
不等弩弓手说完,杨啸猛然一拳砸出。
虚空中,顿时又多了一片血雾!
然而在这弩弓手,被杨啸打死的前一瞬间。
“轰!”
一道耀眼的流光,却从弩弓手的手中,对著大门口方向,轰隆而去!
这流光一路向前,竟衝出同心堂的大门,在天穹爆开,化为一个巨大猩红的虎狼形状。
其光灼灼,数里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