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天倾(下)
”不好,这是那名弩弓手临死前,寻求支援的信號弹!”
望著同心堂窗外,那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的黄巾贼。
柳烟儿顿时色变。
“小————小姐,我好害怕,哇————”
绝望的丫鬟绿萝,更是恐惧地嚎啕大哭起来。
柳烟儿其实心中很害怕。
虽然柳烟儿会点武功,但说到底,她武功其实並不高。
充其量,也就比普通人,略微厉害一点点罢了。
刚才,柳烟儿能手握朱釵,瞬杀大门口的两个黄巾贼。
那是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外加仇恨和衝动的力量罢了。
现如今,那么多的黄巾贼包围同心堂,对方还组建了军阵。
谁与爭锋!
至於靠杨啸?
呵!
虽说庄先生伐果断,一拳便能打死一个黄巾贼,如同杀星降世。
但庄先生就一个人,他能杀多少黄巾贼?
是,庄先生的確是丹道大家,更是儒道大家。
但他却不是武道大家!
更何况————
在一拳轰杀弩弓手之后,杨啸看也不看二女,头也不回地离开。
柳烟儿这才回过神来。
暗道,庄先生因救她而毅然出手,却被绿萝惊恐,被自己畏惧。
这,恐怕已经伤了杨啸的心!
柳烟儿顿时目带羞愧,赶紧说道:“庄先生,感谢您救了我和绿萝。”
“外面黄巾贼太多,您一个人赶紧走。”
“我和绿萝一起死战,为您爭取离开的时间。”
“还请先生,速速离去!”
说完,柳烟儿將染血的朱釵死死攥在手中,眼神一片决绝。
闻言,已经走到大门口的杨啸,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柳烟儿,倒也算个聪明的女人。”
杨啸心中微微一嘆,略微想了想,这才缓缓开口:“如果你们还能走路,不想死的话,那就过来帮忙!”
什么!
闻言,柳烟儿先是一愣,隨后俏脸上满是激动:“先生,您一不怪烟儿了?”
杨啸淡淡说道,“柳小姐刚才畏惧的反应,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庄某不会在意。”
这话看似和昔日,並无任何区別。
然而柳烟儿却能敏锐的听出,杨啸这声音之中,明显多了几分疏远。
柳烟儿顿时俏脸一白,明白有些东西,失去了,终究还是失去了。
虽然心中失落,但事情紧急,柳烟儿也顾不得多想。
她猛吸了一口冷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绿萝,走!”
“是,小姐!”
绿萝瑟瑟发抖地站起来,跟著柳烟儿往前走,压根不敢抬头看杨啸。
很快,二女便走到了杨啸身后。
而此时,数以百计的黄巾贼,距离同心堂,已经不到百丈距离。
砰!
在二女呆滯的目光中,叶风一把將大门的门栓横上。
“先生,难道我们——不逃了?”
柳烟儿顿时一呆。
“逃?如何逃?”
杨啸嘆了口气:“顶楼的黄巾贼,可不止是数以百计,恐怕是数以千人计。”
“而且门外这些黄巾贼,还不是黄巾贼中的精锐。”
“真正的精锐,此刻,应该正在攻打炎武轩!”
“这顶楼之中,虽无宗师黄巾贼,三血大家却是不少。”
“请问柳小姐,咱们如何逃?”
完了,完了!
闻言,绿萝嚇得跌坐在地,剧烈颤抖。
柳烟儿强行让自己冷静,语气中却也有一丝颤抖:“先————先生,可如果现在我们逃走,应该还有一线生机。”
“而死守同心堂,那我们註定会—死!
这可不一定!
杨啸快速搬东西去堵门,沉声说道:“我已用丹长老,给我的那块客卿长老”令牌,將求援信息传递了出去。”
“只要坚持一炷香时间,我们就能等到求援。”
“介时,我们自会安全!”
言罢。
轰!
剧烈的撞门声,骤然从同心堂的大门外响起!
顿时,二女瑟瑟发抖,俏脸越发苍白。
但杨啸的话,还是让二女绝望的心中,点燃了一抹希望。
毕竟,如果只是坚持一炷香时间的话,那其实也不算太久。
只是,门外冲向同心堂的黄巾贼,密密麻麻,数以百计。
同心堂的大门虽坚固,但真能坚持一炷香时间?
柳烟儿並不乐观!
“先生,那我们如今————该如何做,才能帮到您?”
听著耳边越来越急促的撞门声,柳烟儿强压害怕,语气急促。
“立刻去將所有能点燃的东西,全部堆到大堂。”
“做完之后,来炼丹房找我。”
“记住,你们只有一百呼吸的时间!”
杨啸淡淡拋下这句话之后。
顺手取下柳烟儿腰间的令牌,头也不回地转身朝著后院厢房而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绿萝顿时气得跳起来,“小姐,您听听,听听!”
“庄毕这混蛋,他自己去拿了您的令牌,跑到后院炼丹房躲著。”
“他却让我们在这里当挡箭牌,他简直就是个畜————”
啪!
不等绿萝说完。
重重的耳光声,骤然响起。
“小姐,您——打我?”
捂著火辣辣的脸,绿萝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一脸震惊。
绿萝虽是丫鬟,却自幼和柳烟儿一起长大。
二人虽不是姐妹,却胜似姐妹!
自从青州柳家,被乱军屠了满门之后。
二女更是相依为命,亡命天下。
从小到大,无论绿萝如何淘气刁蛮,柳烟儿都捨不得打她!
可如今,为了一个男人,还是个老男人!
小姐居然————打了自己?
绿萝顿时悲愤交加,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绿萝,若不是庄先生,你我早就死了!”
“你若是想要活下去,那就必须听庄先生的,不要再有任何废话!”
“否则,待到今日之后,若是你我不死,咱们姐妹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
哼!
柳烟儿冷冷扫了一眼绿萝,转身去搬运各种易燃物。
绿萝心中悲愤,却也知道此刻不能刁蛮,只能乖乖地去搬运东西。
后院·厢房。
杨啸收回“目光”,不再关注外面。
杨啸不是圣母,他能为柳烟儿做的,已经足够得多。
如果柳烟儿严格按照杨啸的做,那她或许有一线生机。
否则,便是神仙来了,那也救不了她们!
大手一翻,柳烟儿那块令牌,便出现在杨啸面前。
坐在柳烟儿最喜欢乘坐的太师椅上。
杨啸轻轻將令牌,放在扶手下方的凹槽內。
咔嚓!
伴隨著轻微的声响。
顿时,太师椅的扶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多出了三个隱蔽的“按钮”。
同心堂原本属于丹堂一位叫做“乔老”的长老。
后乔老意外病逝,临终前,指定柳烟儿为继承人,並派人去青州,將柳烟儿接了过来。
“柳小姐並非炼丹师,她虽继承了炼丹房,得了乔老的青木鼎。”
“但对於同心堂的秘密,她其实一点都不了解。”
杨啸坐在太师椅上,闭目不语,陷入沉思。
杨啸曾多次来同心堂,自然很清楚,柳烟儿平时最喜欢坐在这个太师椅上。
一旦危机爆发,只需要轻轻一按。
那同心堂隱藏的三个绝杀机关,便会瞬间发动!
但柳烟儿只继承了同心堂大半年,对於这三个机关,她一个都没催动过,並不知道威力如何。
柳烟儿更不知道,这同心堂的机关,真只有三个?
不然!
此时。
杨啸运转灵蝉变,瞬间將方圆百丈的场景,都清晰地“画”在了脑海中。
那后厢房的墙壁內,是一条长而黝黑的甬道。
哪怕同心堂大堂的地面和墙体,都因为刚才的巨震,出现了一定程度的龟裂。
然而这条甬道的墙壁和地面,却都是完好无损,並无任何的缺陷。
但在这墙壁內部,成千上万的齿轮,却在无数链条之中交错,旋转。
“朱雀楼虽创建不过短短几十年,但这四栋阁楼,却绝对不止几十年歷史。”
“就说这同心堂的炼丹房,这些堪称超高度精密的机关,光是要打造,恐怕就需要几十年!”
杨啸一边感慨,一边將“目光”望向墙壁的更深处。
在这些齿轮和链条的后方,一道道让杨啸都感觉危险的气息,若隱若现。
“如此多的机关,如此多的冰兵器,一旦机关全面发动,那是何等的—一美丽!”
杨啸收回“目光”,缓缓睁开眼。
眼中,满是森然!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百倍还之!
杨啸只是无意间来顶楼,却惨遭剧变,被上百黄巾贼围堵。
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如果没有这些机关,那杨啸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催动无影功,隱藏於暗中。
但如今————
“乔老不愧是曾经的丹堂长老,如此多的后手,坚持一炷香时间,绰绰有余!
”
催动灵蝉变,將“目光”落在了坐著的太师椅上。
柳烟儿以为乔老留下的机关“按钮”,都在扶手上。
然而————
杨啸“看著”看著,忽然將手摸到了坐凳下方,那一处浅浅的,凹下去的波浪线。
这地方,看似只是装饰条纹,毫不起眼。
然而当杨啸按住波浪线,尝试发力之后。
顿时,这波浪线出现了轻微的裂缝。
这裂缝虽然微不足道,肉眼几乎看不见。
但透过灵蝉变,杨啸仍旧清晰“看”到。
“真正的机关,原来是此处。”
听著远大门口传来的轰隆破门声,杨啸明白时间紧迫,不再犹豫,猛然发力。
杨啸如今是六倍铁皮极限,境界堪比一血中后期的武道高手。
他这全力爆发,不需要藉助任何东西,光是肉身力量,便是—一千斤!
千斤巨力,爆发!
“轰!”
一瞬间,太师椅坐等的下方,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裂缝。
但这力量,还是不够!
“也不知道这机关,究竟是天工楼哪一位前辈的设计。”
“若是没有钥匙”的情况下,居然可以用蛮力,来强行打开锁”。”
“只是,这位前辈,他是认真的吗?”
杨啸有些无语。
如果不藉助加速度、兵器,或者特殊的功法。
哪怕是二血的武道高手,也无法在细微的控制下,確保每一根手指的力量,都精准的超过一千斤。
这考验的是稳定力量,而不是一瞬间的爆发力!
杨啸都这样了,居然还无法开“锁”?
既如此————
铁砂掌·爆发!
“轰!”
一瞬间,杨啸双掌本就坚固如铁的情况下,瞬间又坚固了两倍。
两千斤巨力!
但这坐等下方的“锁”,依旧只被杨啸扣开了一小半。
距离完全开“锁”,力量还是不够!
“有点意思!”
杨啸也不慌乱,犹豫了一下,终究放弃了真·铁砂掌的爆发。
此功虽能和铁砂掌重合,爆发出超强的力量。
却会在一瞬间,吸乾武者浑身的血肉力量。
这真·铁砂掌,只適合一击毙命,並不適合轻易催动。
既如此————
云象真经·金色真!
给我爆!
哗~
一瞬间,杨啸的双掌之间,出现了一层淡淡的金芒。
云象真经·內篇,能让杨啸无时无刻地通过呼吸。
从而不断汲取天地灵气,转化为金色真,存储在四肢百骸之中。
这个过程虽缓慢,但胜在稳定、持久。
现如今,杨啸只是调动一簇金色真,这匯聚於双掌。
这对杨啸存储的金色真而言,消耗並不算太大。
咔擦!
这一刻,杨啸终於毫无意外地,勉强將“锁”给扳开。
“五千斤的稳定发力,还需要藉助灵蝉变,才能精准地开锁”。”
“此世除了我之外,宗师之下,应该无人能做到,不用钥匙”强行开锁。
“6
略微一番感慨,杨啸开始“打量”这“锁”的內部。
这毫不起眼,看似平平无奇的“锁槽”內,却匯聚了超过十个“按钮”。
每一个“按钮”,都通过一股神秘的红线,“连结”到同心堂的四面八方。
红线?
杨啸瞳孔一缩,忽然想到,自己在藏经阁,曾经认了一个无面白衣女子当“娘亲”。
那无面女隨手一挥,便能打出一道红线,蕴含磅礴的纯阴气息。
从而帮杨啸平衡阴阳,解决了“过刚易折”的短命危机。
眼前这红线,难道也是纯阴气息?
杨啸微微皱眉,感觉不太像。
但一时间,杨啸却又看不透。
“罢了,何必多想。”
杨啸收回目光,轻轻地按下一个“按钮”。
哗~
一瞬间,太师椅开始膨胀、变形。
竟化为一套黝黑无光的盔甲,將杨啸浑身彻底覆盖。
“好巧妙的机关术!”
感受这盔甲和自己浑身,几乎融为一体,杨啸不禁感慨万千。
杨啸本身肉身就极为强横,远超大部分的普通二血强者。
有了这层盔甲的护卫,杨啸估计二血后期的强者来了,恐怕也无法一瞬间击杀自己。
不说攻击,单论防御。
杨啸如今的防御,至少在一血境界內,应该是能横行无忌,无所畏惧。
而在穿上盔甲的瞬间,杨啸对於红线,也隱约有了一丝醒悟。
“这些红线,类似於“管道”,“连结”了整个同心堂的各处。”
“那些墙壁中的齿轮、链条,其实是组建成一台精密复杂的机器”。”
“这机器”的作用,便是吸取炼丹房中,四溢到空气中的猛兽血肉气息,转化为特殊的力量。”
“这些力量通过红线,最终维持整个同心堂的机关运转,並为这一副盔甲充能”。”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杨啸的心中,顿时出现了一丝热血。
同心堂歷经不知道多少年的存储,此间蕴含的力量,可谓是极为磅礴。
杨啸甚至怀疑,这一副盔甲的存在,恐怕乔老这个同心堂原主人,应该也是不知道。
“难怪需要高达五千斤的巨力,才能將“锁”给打开。”
“这一副鎧甲,光是本身的重量,就超过了五百斤。”
“若是要发挥此盔甲的真正力量,肉身如果不够足够强横,那还真不行。”
透过灵蝉变,杨啸打量著身上的黑甲。
很快在黑甲的內侧,一处很不起眼的鳞片上。
看到了一串,肉眼几乎看不到的篆体小字。
“虎捷兵卒甲·显德三年·丁五二七號·天孙叔。”
这!
杨啸一脸震撼。
如此强横的黑甲,竟只是一位编號“丁五二七”的兵卒战甲?
那这“虎捷兵卒”,如果组建成军阵,又將是何等的恐怖?
“显德三年,这似乎是————前朝某个皇帝的年號。”
“大衍太祖皇帝之前,天下大乱,诸国混战。”
“难道这虎捷兵卒甲,乃是真血武道最鼎盛时期,真血强者穿戴的战甲?”
杨啸不禁產生了好奇。
至於那“天叔孙”,应该就是这副虎捷兵卒甲的打造者。
“回头去藏经阁好好查阅前朝资料,或许能有所收穫。”
杨啸正想著。
后方,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柳烟儿和绿萝,二女快步朝著后厢房跑来。
同心堂的大门外。
上百名黄巾贼提著大刀,將同心堂团团包围起来。
他们两个一组,疯狂地踹著大门,不断轮换。
同心堂的大门很坚固,是厚厚的青门石门,远超其他店铺。
但此刻,这扇石门却是支离破碎,裂缝不断。
距离彻底破碎,不会超过十个呼吸!
与此同时。
二女步履匆匆,终於跑到了后厢房內。
她们便看到,杨啸一身青衣儒服,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太师椅上。
甚至杨啸的手中,还端著一杯茶。
茶香四溢,沁人心扉。
眼见杨啸云淡风轻,似乎胜券在握。
柳烟儿原本忐忑恐惧之心,这才略微平静下来。
“庄先生,所有可燃物,我和绿萝都堆在了大门口,咱们现在————”
柳烟儿话音未落。
“轰!
”
后方,伴隨著一声惊天巨响,同心堂的大门—彻底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