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那天晚上,神向我许下的九万个愿望(五)
“很奇怪的是...连结復兴运动里有很多高材生,可是大家都会自动把这个事业神秘化;可能是和迷狂有关係吧,世界的本质就是感性。”
“只有我们蜘蛛知道—一迷狂带来的网络,永远无法达到我们追求的效果:真正的结构才能支撑网络,需要理性来建造。”
兜兜转过头,正对上远处艾喜的目光—一或许是子弹穿过脑中时的颅压,她眼球周围进出两条血线。
艾喜朝兜兜眨眨眼,又继续切割老人的手指去了。
兜兜把视线,重新投向那位所谓的梦婆;试图在她一动不动的身体上,找到些生命气息留存的跡象:“哦,懂了。你是要我碰一下她,是吗?碰一下..呃,这个不穿衣服的斑马大姐,好增强她的迷狂。”
“她不能睡觉,那岂不是很烦?真的还活著吗?”
观光客掀开维生舱上的米黄色盖板,开始转动一个个旋钮:“严格来说,梦婆现在是在做梦..贴近於我们平日里的梦—一她压根无法感知到现实世界,至少来到芒街之后就浸泡在美梦里了。这是你给她带来的福利,兜兜;永远的美梦。”
“还有,我大概跟你朋友说过一些亚欧邮政的计划。那相对的,我也要说说连结復兴运动想要获得的结果。”
“全都要解释清楚,因为我希望你能来做这个选择——当然,我也无法影响或阻止你的决定。”
“人类並不具备真正做梦的能力:他们在夜里闭上眼,打著呼嚕时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是苦海漏下的幻境;而不是散碎记忆拼凑出的浪涛,也並非真正来源於脑部活动。”
“梦是人类对苦海的映射,是对死后世界的预演和微妙感知。因此某种程度上来说梦网是七个母体中最接近苦海的网络。”
不知不觉间:[天文台]的四壁与顶端像被调低了饱和度、逐渐只剩阴沉的黑——但其实是变成透明,映照著窗外的景色。
隱约能看见几缕云,但瞥不见一抹星,这很古怪。这个高度,城市的灯光该已无法遮挡星海。
平流层或同温层,总之他们悬停在空中;脚下的震颤都已停止,却没有下坠。气温暖了起来,之前结下的白霜悄然化作水。
是种恰到好处的温度:介於凉爽与温暖之间。
“停了吗?哦..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在苦海中了。”
“那么现在,只要你——兜兜,人类心河里混沌乱流的宠儿—一將手放到她身上:所有芒街做过梦的人,他们心里的空洞就会相连。”
“整个交趾自治州上空的苦海.,至少是其中一大部分的心以太,会经由你导入进这巨大空洞里。”
“接著,芒街数十万人的內心空洞、会藉由梦婆诞生出一个新的实体:你明白那会是什么样的实体吗?”
兜兜稍稍转转脑袋,恍然大悟地一拍手掌:“哦!懂你意思了,会出来一个[神]。对吧?”
观光客没有马上回答,反倒转向了艾喜。他看著对方切割著老人的手指,没有阻止:“你记得吗?我前面说,我想杀一个[真东西]。”
“这就是我想要杀掉的真东西,也是亚欧邮政给我的另一个委託一”
“你是不是觉得我要杀的是兜兜?不是的。某种程度上,他比你我还要像人。而且..就算我想,我也不可能杀得掉他。”
艾喜漠然地向上抬眼一瞥,又將视线投回进切割工作中。
老人的手指已经被她切乾净了,收到口袋里。
接上话茬的则是兜兜。他托著下巴,有些不解:“那忙活这么老半天,就是为了做出来一个神、然后杀掉?中年人空余时间这么多嘛,我还以为都要躲在车里流泪的。”
观光客对艾喜的沉默不以为意,对兜兜的响应倒是惊喜:“我觉得你能理解原因!当然是因为[想知道]。”
“至少从规模来看:这算是个可控的实验。这种超然的实体,会继承人类的道德体系吗?会像母亲那样看顾我们,带来永恆又纯一的爱;还是会弃之如敝履,只觉得人类脏污且丑陋呢?”
“如果祂憎恨我们,又有没有能力执行这种憎恨?祂机能的极限在哪里?在这种恶意里面,有没有共存的可能性?”
“而如果祂怀揣善意,这种善意能被利用到什么程度?能不能永不厌倦人类的索取,还是说祂有著標准严苛的爱、要强加到每个人头上呢?”
“当然,也可能只是沉默著凝视我们;压根不打算介入混沌的人间里。那样就更好了—一网络可以真正发展,没谁再有理由阻止。”
“亚欧邮政也好,其他政治实体和组织也罢;没有人能永远抗拒技术的进步发展,只是为了获取某种安全感。人类终究还是要走出那一步的,社会不能只用信件和电话来交流。”
“所以连结復兴运动必须做好准备,做好觉悟—一藉由这次开始。获得资料,制定对策;考虑究竟要怎么做。”
伴隨著观光客的旋动与操作,维生舱里的强光逐渐变得黯淡;不再像刚刚那样刺眼:“你记得那个[圆的仪式]吗?热带气旋来的那天,发生了些奇奇怪怪的事;对不?”
“海滩上有诡异、巨大的尸体,还有戴奇怪面具的编目师。当时有什么东西正通过那个[食指],想要显现、想要和你交流—跟电影里拍的鬼上身一样,记得吗?”
“对,那玩意儿就是人类编目中心的[人博士];那个.,:人?东西?反正他想凑凑热闹,想把这件事当成抢椅子的游戏。”
“但圆的所谓[包容性]再强,拿这种模糊的意象当材料、也不能真正代替人心的空洞;没有网络、他就没法雀占鳩巢,最后只能灰溜溜地钻回去了。”
“这个世界不需要一个人格神,世上的人已经够多了。”
兜兜往后一仰,以头为支点,將自己整个翻转过来、由坐姿恢復成站直。
做完这个杂耍以的动作,他开始若有所思地比划手指:“我大概明白了。如果我现在撕掉这些怪墙壁、从这里出去,就能在外面跟你们说的[苦海]直接接触。砰,大爆炸或者怎么样;我就化身超级炸弹了。”
“如果用那个垃圾老伯的手...碰一下我跟艾喜,会回到离地九点九公里的半空;但艾喜身体还是烂的,离开就会死,要在看不见的心以太里面保鲜。”
“也可以伸手碰碰这个不穿衣服的瘦大姐,那样就会变出来一个真正的神;然后你来把它杀掉—一或者杀不掉。我怎么觉得,你是想让我来帮你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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