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那天晚上,神向我许下的九万个愿望(六)
兜兜把手举高,比出个0k的手势:“是这样吧?你觉得有这么三种选项。现在就像游戏里到了一个关键节点,怎么选会影响后面的分支剧情嘛...我知道我知道,我玩过《天魔人:英雄歷代记ex》。
他歪过头,小步地来回踱著:“可是我们今天才认识,怎么就让我来做这种决定啊?听起来影响不小。看来你是那种有选择困难的人嘛!”
观光客回答得毫不犹豫,几乎像是和兜兜对台词:“当然也是因为...好奇,我很想更了解你。”
“你又会怎么看待人类呢?就是除了你之外的其他人——或许从你的选择里,能够发现点端倪。你可以隨心所欲,你知道吧?”
“你应该看过《螳螂侠》的电影,不过我还有追原著漫画。里头剧情推进到多元宇宙的[母螳螂侠]找上门来,要把螳螂侠吃掉。”
“她也有一句经典台词,不过是主宇宙的变体:[能力越大,牵扯越多]。”
“你现在的每一点行动,都在牵动著整个世界;而且在可以想像到的未来中—会被你影响的事还有更多。或许之前你还不知道,但到了这个夜晚,现在肯定明白了。”
“所以兜兜,为什么你只是呆在这个小城市里...像你周围的人一样生活?”
兜兜把手抓进头髮里,抖了几下、寻找是否有头皮屑散落而下:“哦!因为我想啊。大家都过得好好的,我管七管八干嘛呢?我最近蛮无聊,但是也没那么无聊。”
“如果世界上的人有这个能力,他们可以来改变我呀——我没有喜欢谁到非要討个欢心,也没有什么不满一直记在心里、忘不掉啦;一般过上一会儿就不记得了。”
“老伯,你有见过谁的迷狂是时间倒转吗?我记得杂誌上说,时间只是人类自己生造的概念,物质世界一步也不会往回走。没见过?哦,我想也是。”
“所以...如果每一种体验其实都独一无二,因为根本无法尝试第二次人生;那...突然跳出去,像大怪兽一样征服世界是不错啦;假装自己是正义使者,到处把坏人的肠子打出来、建设更美好的地球—听起来確实也有点意思。”
“可是每件事听起来都挺有意思,没有哪件比其他更突出呀?”
“我现在这样不也蛮好,为什么非得做点什么呢?也不是考试,没人给我评分数:我还在上学误,青春的时光很宝贵;再上一次,感觉也不一样了哦?
“反正谁要找我帮忙——都会跑过来的。你不就是吗,阿伯?”
听著兜兜少见地发出一连串议论,观光客的脚向后挪了些,喉结上下滚动。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困惑,甚至带上了些侷促:“不,不能这样说。如果你...没有拥有这样纯粹的暴力,如果你像常人一样会流血、会疼痛,你还能抱有这样模糊的想法吗?”
兜兜拿手掌敲敲脑袋,脸上是思索的懊恼:“唔——怎么给你举例呢...哦!”
他站起身,消失了。
眾人的记忆好似被刪去几帧:再次看见兜兜的时候,他已经走到观光客身边,捏住对方右臂的三角肌处、一拧一拽,將整支手臂掰了下来;观光客甚至没有跟蹌或移动,仿佛这肢体本就是用双面胶粘上去的。
兜兜抬起手,轻轻拋动起那支带著半截花袖子的胳膊。观光客的血液大部分都从颈动脉破口里喷出了,断口反倒没流出多少血:“要是你一出生就没有这只又黑又粗的手,你现在还是同样的人吗?对吧。你多半就不会从事现在的职业,要转行做脑力工作去了;坐坐柜檯,卖卖夏威夷纪念品、t恤衫什么的;性格恐怕也不一样啦。”
“那,我也是啦。有一天我像你说的那样,那我就会改变。但有什么人能改变我嘛?”
兜兜笑嘻嘻地咧起嘴,把拆下来的胳膊、往观光客怀里一塞:“额...其实我会抽筋的,非常痛;好像要得了什么病,才不会有痛觉吧。”
“说著说著,话题又乱跑到我身上来了!干嘛,你也想了解我的人物动机吗?我还没来得及想呢。”
观光客愣愣地看著兜兜,又瞪著自己怀里的那边粗壮手臂,嘆了口气。脸上没有痛苦,更多的是烦恼:“哎,我真是嘴贱。这么多年了,就是嘴巴停不下来,改不了:我跟在和洪水说话有什么区別?”
兜兜根本没注意观光客的回应。对他来说,这个无趣的话题已经聊完了。
他的视线扫过维生舱与梦婆,扫过墙壁旁的艾喜、和仅剩半个脑袋的老人;接著头颅三百六十度旋转、將整个[胃壁]都细细打量了一遍:“有意思。真到天上来之后,反倒看不见我爸我妈了。”
“啊!对了,我觉得——你前面说的几种,都不是很好玩。不如试试全都揉在一起吧?
三合一,四合一!电子城还卖二十七合一的盗版游戏软盘,你不知道吧?”
“来吧?大家一起。”
兜兜再没等待观光客的回答,便像顛皮球似的,用脚面轻轻將沉重的维生舱挑起。
他举起拳头,稍稍一敲、將观察盖砸成漫天碎屑;接著舒展胳膊,把从中滚落而出的梦婆,夹在腋下。
咔咔...
兜兜一手抓住观光客的脊背,指头挖进血肉、將脊柱牢牢扣紧;像提购物篮似地拎在手里,让观光客发出一声怪异的尖叫。
他又提又夹,带著一堆累赘跳到艾喜面前:“走吧?我们出去看看。快上来快上来。”
艾喜丟开水泥片、把切好的几根手指塞进口袋;从后边一把勒住兜兜的脖子,一手抓著另一手的小臂、摆出裸绞的架势,几乎把自己的骨头拧断;接著跳到他背上,喉咙里隨著血沫冒出咯咯的笑声、断舌在唇齿间震颤,双眼笑得闭紧了。
只有少掉半个脑袋的老人,让兜兜犯了难。最后只好把手穿过老人的胸膛,让他衰朽的身体、像个手炼似地环在腕上。
兜兜伸出这掛著“串珠”的手,五指併拢;轻轻向前刺、如若无物地捅进坚韧[胃壁]
里。
细碎的流荧,无数微小亮点如血液般喷洒、刺啦啦地从破口中溢出;这些不知是何物的光亮尘埃组成激流、向“天文台”里喷射,像是打坏了个消防水龙头。
兜兜张开手指,紧扣柔软又富有弹性的[胃壁],向外一撕一拉:
像是打开窗帘,或拉起幕布,整面“墙”轻而易举地被撕破、暴露出其后搏动起伏的天穹——
外面不像是夜空,也不像是任何地方。
没等谁来得及发出惊呼,兜兜便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