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那天晚上,神向我许下的九万个愿望(七)

2026-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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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那天晚上,神向我许下的九万个愿望(七)

兜兜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没有平流层中如刀刮过的疾风,也不见怪异搏动的天穹——

他已经落了地,站在芒街市中心的正中、商业区比平日看起来更老旧。

马路上遍布凹陷和坑洞,道路两旁有好几座小楼和商铺都已倾塌;压扁著火的桑塔纳小轿车停在路边,快成了末日后的废墟。

火的红亮伴隨夜灯苍白,打出形状各异的影子。

【额...我不是刚从天文台跳出去来著?】

不远处,是个圆盘似的装置,底部满是架构奇异的支撑物、似乎预留了推进器的接口。

它像是某种平台,比广场还要庞大;表面是深深的方形凹槽、用来站立时握持的把手,以及確保安全的固定带。

圆盘砸垮了一栋小楼,嵌在残垣断壁中。边缘连著一根又一根钢缆,只是都已断裂,垂落在地。

烈焰包裹著它,金属材质反射火光,使圆盘像颗坠落的陨星,又有些不明飞行物似的异质感;几具全副武装的尸骸或趴伏其上、或悬在边缘,腰上的锁扣连著固定带。

从制服样式看,是亚欧邮政的那些安保。

或许之前亚欧邮政就是用这个东西,来在[飞升点]设置承载胃壁的悬停装置;或许是用某种飞行器来托举、这玩意儿只是充当了托盘的角色,但现在不得而知。

“,..嗯?”

对这圆盘的好奇,转瞬便被其他更为惊悚的事物带走了:

他听不见燃烧的声音,也没有行人的惊呼与哀嚎,甚至连夜风吹过的细响都寻不著。

兜兜看见火焰极缓、极慢地升腾舞蹈;与暂停差不了多少,烟雾悬停在上空。远处有夜行的路人,正停在逃跑的滑稽姿势、身体向前倾斜。

【时间慢放了吗...静止了?可是我感觉还很正常,好奇怪啊。】

“啊——啵——吃——得——俄——听起来很正常啊。”

他开口念叨,背诵拼音表。或许是骨传导的缘故,自己的声音速率又和平常没有差別——这更令人想不通了。

琢磨不透的就以后再说:兜兜把这个疑惑拋到脑后。

他想向前走上两步,好仔细观察那个平台。可刚一挪动脚,便发现双腿有大半截嵌在沥青里、周围是陨石落地般的环状深坑,把马路分成两截。

【我说呢,怎么看东西比平时矮了。】

看来一在自己尚未意识到的时候,便已完成了坠落与著陆;还把公共运输砸出个大洞。这让兜兜有些失望:他本以为会悬停在平流层中,体会一下飞行的乐趣:至少要看看苦海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他边抽出腿,边视线四下扫动,寻找和自己一同跳出胃壁的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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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光客只剩下兜兜手里抓著的中段、那一小截脊柱所连接的身体,花衬衫的底色变作朱赤;上半身和臀腿已经隨坠落和惯性脱离,砸成地面上的两滩血泥。

原本胳膊处夹著的梦婆不见踪影—如果在坠落的过程中成了碎片,或是掉到一半便断开、飘落到远处去了;那也该在黄雨衣的腋下,留下一片鲜红才对。

而且兜兜明明记得...在走出胃壁的那一刻,他有抓了把梦婆那颗头髮快要掉光的脑袋来著。

以及手腕处的血痕。不用脑壳想也知道:垃圾老人的身体再怎么强韧,也不可能真像串手炼一样、从平流层掉下来后还好端端地串在腕上。

“唔...”

兜兜抓住那双仍旧紧勒著自己脖颈的手,將艾喜整个从背后转到胸前:

她两眼大睁,眼神直愣愣的。好像看著兜兜,又似乎望著他身后的一切。

而无论头颅还是身体,一丝晃动也没有。

他抬起手,在艾喜眼前左右晃了晃——眼球动也不动;又伸手在她鼻子前探了探,没有喷吐的生命气息。

兜兜往下一瞧:艾喜胸腹以下的身体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几节裸在外头的肋骨;似乎连身体內部都抖空,比平时轻多了。

“哎呀。”

兜兜抓住艾喜僵直的胳膊,盯了半天。

又把手伸进她天灵盖的破口里掏了掏,可什么也没找到。最后学电视剧里的做法,把那双大张的眼睛闔住,接著重新把艾喜翻转回身后;让她继续书包似地掛在自己背上。

按照观光客之前的说法,地面上应该没有足以维持死者存在的高浓度心以太了——

他抬起头,再一次看见天顶中的无数面孔:正如往日,爸爸妈妈的脸孔在云层里散著幽光、取代了星月的位置:皮肤似乎因反射太阳的光线而发亮。

只是今天,他们全都凶猛地將嘴巴咧到极致,在无声的笑容里颤抖;眼球瞪得几欲脱离眼眶,锁住地面上的渺小人影。神情有些类似狂喜,只是超脱面部肌肉带来的活动极限、反倒更像痛苦。

没等兜兜发出评论,这些脸孔开始向下悬垂—虬结黏连,共同从天幕中跌落:

那是一整团巨大、黏稠的液滴,大小超过了城市;硕大得如同贴近到几乎坠毁在地球上的月面,摇摇晃晃,数不尽的面孔来回滚动、只靠著牙齿的啃咬相互连接在一起。

【假的!幻觉。】

这个结论下得很轻易。因为兜兜知道:从这个距离和角度,他压根无法捕捉到整体尺度的信息、也无法观测到完整的液滴;最多只能看见天空朝他压下、占据整个肉眼的视域。

但他就是知道,知道那是颗庞然无比的液滴。像是书里形容的、做梦似的感觉;难明缘由的知晓——

滴答。

这是兜兜想像中的声音,和眼前景象对比有些荒唐:那几乎如卫星巨大的液滴,已经彻底与天顶脱离、坠落而下。

它无声无息地落进芒街,盖住楼丛与道路。像琥珀把都市包裹,隨即四散奔涌:

霎时之间,透明洪水卷过整座城市、巨浪衝上七层楼的商场,又从天台越过,但体感更接近微风。

奇怪的是一落地之后,那些狂喜的脸孔反倒无影无踪;仅剩这液体与波浪。

周遭恍若蒙上一层哈哈镜,道路变得弯曲、轿车膨胀又收缩,高楼成了弧形;路上动作缓慢的零星行人却没有被激流推动,甚至连发尾都没有一丝位移:

这液滴化作的洪流默然经过,朝著更远处滚去:直到抵达城市边沿,就再也看不见了。

视线中的一切,又回归了正常。火焰仍旧燃烧,烟雾像布景似地悬在半空。

整日占据天空的、兜兜父母的脸孔已经消失了——

液滴垂落后,天顶多出了个大洞。云层、星空乃至那无尽的漆黑,看起来都有如平面、破口边沿向外翘起;仿佛那只是一张作业纸,被人用手指戳破捅开。

兜兜吸吸鼻子:

那股水流所过之处,全都充满了浓重刺鼻的焦味;整座城像著了火。

“又是这个糊味。代表著什么来著——哎哟,动了!”

手里还抓著的,观光客的腰腹部位忽地抖震、收缩起来;脊椎像条小蛇似地扭动,比活鱼还能蹦躂。

与之同时,环住兜兜脖颈的手猛然勒紧:

咔咔,咔咔。

他耳朵旁是牙齿敲击的怪响,一根手指忽地从肩头越过兜兜的嘴、旋即毫不犹豫地塞进他的鼻孔。

“!突然又活了嘛,给我嚇一跳。”

兜兜转过脸、避开恶作剧的手,正迎上齜牙咧嘴的艾喜。她该是彻底失了声,正在后头扮丧尸似的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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