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那天晚上,神向我许下的九万个愿望(八)

2026-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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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那天晚上,神向我许下的九万个愿望(八)

因为身体少掉半截,自重也减去一多半;艾喜单手就可以把自己轻盈地掛在兜兜身上,她在同龄人中本就算是强壮。

她低头扫了眼自己空荡的躯体,又攀住兜兜肩膀向上爬了爬。失去舌头、肺部和气管似乎也受重创,所以艾喜保持著沉默。

“你刚刚是装死吗?还是说这些水,其实都是那个心以太啊...算啦,你现在也不能说话,估计你也搞不清楚。”

艾喜拿手掌拍了下兜兜的后脑勺,留下一个含糊不清的回答。她动作如常,没有行人那样慢放的效果。

周遭仍旧静謐。那种无声,让兜兜能听见自己大鼓似的心跳、甚至还有隱隱预约的耳鸣。

只有焦味——

正常来说,其实血与生肉的味道要更加刺鼻;至少不会被糊味所完全掩盖。

不止声波,连气味分子的运动恐怕也同样变得缓慢,让兜兜嗅不到其他味道:现在只有心以太还在正常地“运作”。

【如果声波是变慢...现在也该能听到了呀,最多听起来低频一点?刚刚还能听到艾喜牙齿的整蛊怪响,结果其他又听不到。】

仔细想想,刚刚那从天而降的海浪、速率倒很是正常。

放眼望去,大部分的芒街仍旧毫髮无损。兜兜没有戴表,不知道现在几点,但不远处的楼中亮著灯。

光线的速度是正常的吗?还是说现在兜兜看见的远景,其实是几秒前的城市?毕竟火焰虽然升腾得缓慢,但肉眼依旧可以判断出它的运动;整个芒街的半径也就十多公里,对光速来说算不得多少。

或许光也变慢了?谁知道呢。

兜兜弯下腰,在地上捡起一粒水泥的碎末;接著高高举起、翻过手掌,让其掉下。

碎粒却一如往常,转眼就在重力的牵动下掉落地面;只是没有碰撞的细响,空气阻力也不曾给出更多的妨碍。

这种混乱且难以判断內部逻辑的感知——

【哎!其实还挺有意思。】

不久前发生的异景,是自己和苦海发生衝撞、乃至爆炸后的结果吗?现在的芒街,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状態...一切变得如此缓慢,也是心以太的作用吗?

如果心以太已经漫过整个城市,一切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兜兜没有头绪,但也不打算多想。或许世界原本就是如此模糊,且难以揣测;如同人类一样。

可到底是因为人类本是世界的孩子,亦或世界被人类的想像所塑造;这更不是他关心的问题了。

他向前走去,想要触摸静止的火焰。

艾喜拍拍兜兜的肩膀,朝稍远处指了指:

在手指所向,兜兜看见个畸形骇人的傢伙。身形庞大、魁梧粗壮,肩膀像塞了两个篮球一—似是而非的人形。它正隱在坠毁的圆盘背后、凝立不动。

【看起来有点像《恶灵古堡》里的暴君!嚇人。】

肌束粗壮得像缆绳,一根根从骨头上剥离开来、胡乱向周围扭著,缝隙里嵌著弹头;中间还夹著颗碎裂的防弹头盔;肋骨大多断裂、开花似地绽出皮肉,或许是坠落带来的伤痕。

膝盖也断折,可坚硬的肌肉替代了支撑的作用。它半弯著腰缩在角落,勉强能看出被鼓凸肢体迸成烂布条的校服;两只迅猛龙似的爪子、正各自扣著一位安保的脑袋。

脸上遍布亮晶晶的长痕,流泪似的一只是五官的位置,完全就是错乱的隨机排列。

和城市中的其他事物相同,它也是几近静止:“不是,谁啊这?我们同学?”

艾喜又敲敲他的后颈,把手伸到前边、摆了个拍皮球的动作:“哈?阮鯨波吗?怎么变这样,帅。你拿她做生化实验了吗?哦,之前你有拿舌头写了,她被那个老头传送飞升去了。”

“好厉害,这么高掉下来什么事也没有嘛;这打市赛不是百分百要要拿冠军了嘛。看来是...跟著那个uf0似的玩意儿一起迫降?”

“唔,平流层的话...我们到底是从多高掉下来的——”

兜兜抬起头,却看见天顶的破洞还在扩张,边缘一点一滴地向外翻起:“。天上还有东西嘛。”

忽地,兜兜感觉到耳边发痒。他侧过脑袋,看见艾喜的头髮正一根根向上竖起;之前他们在科技馆摸过圆滚滚的静电球,与那时一般无二。

焦糊味依旧浓郁——空气更添上些沉重和潮湿,坠坠地压在头顶。

芒街已到秋日,也变得乾燥:但这湿润的气息,是夏天雨夜时独有的。

可兜兜並没来得及嘲笑艾喜的滑稽髮型,因为那不规则的大洞,正放著昏黄光线——朦朧又懒散的光,让兜兜回想起家里老旧的灯泡。

光芒中出现了幽影,阻挡去光的投射。有什么东西正由破洞之中..

该说是跌落吗?

肯定是个巨物。就算它身处遥遥高空、站在地上的兜兜也能分辨出轮廓,而不是个细微小点。

它有著和人类相似的、左右镜像对称的身形,也有四肢和脑袋。

那东西打横著侧臥,与地面平行;就这么从天穹的大洞里突兀出现,接著直直向下。

这规整的同比放大,勾起了兜兜的回忆:

【哇,奥特曼!也像天魔人超限装甲!魔神z?巨人殖装,孔巴拉特v,盖塔,大铁人...】

他把电视看过的各种超大机器人和巨人,全都想了一通;顺便犹豫要不要把整双腿都踩进地里,免得被接下来的衝击掀飞。可还没来得及想完,这巨物就要落地了。

坠落过程如电光石火,也可能是天地之间的距离、对这巨物的身形尺度来说並不算多么遥远。

將要著地的瞬间,身后的艾喜猛地一颤:

可没有激起漫天尘埃,也没有让城市的地面塌陷。它甚至没有冒起一丝声响,安静掉进芒街这座有些细小的混凝土丛林。

从体型和坠落距离来看,这次著陆本该能將整个芒街夷为平地。

可现在它只是好端端地躺在那,仿佛一开始就是芒街的一部分。

这巨物蜷著身子,恰到好处地落进道路和楼宇的缝隙间;只是太过巨大,不免盖去了几座高楼——甚至把燃烧的平台与阮鯨波,通通压在庞大的身躯之下。

[遮盖]或许是个更合適的形容词,兜兜如此想到。

巨物和芒街好似变成一组赛璐璐动画,只是这天降之物、处在最上方的图层;把后面的东西都挡住了。

介於真实和幻想之间,古怪又突兀。

【只有我看得到吗?还是说...是那种有人看得见,有人看不见的玩意儿;跟鬼似的。】

但回头一瞥,艾喜同样也目瞪口呆;於是他挪回目光,更仔细地打量。

巨物的姿態颇为平和,一动不动。它將两只手叠在一处,枕在耳边;脑袋正正落在兜兜前方。

没有头髮,灰濛濛的全身也看不见体毛,更寻不著毛孔。有毛孔的话、一个个至少会有井盖的大小。皮肤虽然光滑,却布满堆叠的褶皱;这皮肤对於骨架和肌肉来说似乎太大了。

就算身子蜷缩,依旧横贯了整个芒街—这个角度看不见下半身,胸口倒是平坦。

另外,它也没有肚脐眼。

【没有脐带!搞不好是从蛋里孵出来的。】

额头正中,是密密麻麻的一小片斑点:兜兜眯起眼、掂著脚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是嵌入皮肤中的一个个方块,边缘闪著冷光。

好像就是之前跑进天文台时,堆成巨塔的那些方箱子——里面装著什么来著?

他一时也想不起来了。

本该镶嵌眼睛的位置,却是gg荧幕似的长条方块、像素点鲜艷又粗糙:汽车能像开过跨海大桥那样,在表面上行驶。

[zzzzzzzz]

这行文字在屏幕中来回滚动、毫不停歇,数秒便是一个来回;荧幕发出的暗红色光,把兜兜和艾喜照亮。

没有鼻子,该是嘴巴的位置、却长著成百上千个细密排列的口器,向外流著涎水;瀑布似地落在地上,淹过马路,砸进下水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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