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那天晚上,神向我许下的九万个愿望(九)
空气中多了股酸臭味,这些口水像是真的。说来奇怪,口水味又跟那些焦味一样,可以被嗅著了。
也正是这个剎那,兜兜知道了眼前的巨物是什么:
是观光客所说的,藉由芒街数十万人心空洞所承载、在苦海之中诞生的那个实体。
而现在,这个实体正在酣眠、或许也正在做梦—
【竟然睡得这么香?睡到流口水,睡相真差。】
【是因为通过梦网诞生出来的,所以只会瞌睡吗?有可能哦。搞不好不一样的母体,弄出来的这个[神]也不一样;跟扭蛋似的,有一整套產品线嘞:梦网的就在睡觉,双面镜的就卡在镜子里什么的,永远也爬不出来。】
【还好不打呼嚕,不然吵死了。误!说不定就是那个梦婆变得,因为她两个月没睡了、需要补觉。】
会是吗?毕竟梦婆也確实消失不见了:或许是於下落时停留在了空中,被苦海浸泡成这副模样;也可能是有如祭品、被苦海当成零食吃掉,最后排泄出了巨大的鬼玩意儿。
不过兜兜倒也没琢磨多久,毕竟他根本不认识那位形容枯槁的白化病女人:
没有结成的关係,就没有思考的必要。
而且从眼前怪异的现状来看,成因究竟如何也不太重要。
兜兜调整了一下艾喜的位置,用力踮脚,从本就破烂的马路起跳、落在睡眠物山峦般的脑袋上。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拿巴掌轻轻砸了两下睡眠物的脸颊。
“!醒醒,醒醒。天亮啦!”
触感很奇异。像在拍打冬日时的窗户般冰凉,可又带著些弹性;只是脸颊並没有隨著击打產生凹陷和波动。
如果说它是字面意义上的“实体”,可它没有將整个城市轰然压碎;说它是虚无的幻觉,兜兜又能触摸到它、触感再真实也不过。
睡眠物没有移动。仅仅从密密麻麻的嘴巴里,响起雷鸣般的嘟囔;这种梦吃似的回应毫无意义,也不存在能被解明的涵义。
如果观光客还有脑袋,不知道会不会高声质问:质问眼前这贪睡的大东西,在人类的道德谱系上归於何处、又有没有超脱於人类感知体会极限的另类情感。
但它只是在睡大觉而已,或许会永远沉眠下去,缩在这个由钢筋混凝土与沥青铸成的、四面漏风的巢里。
“这东西有用吗?感觉...最多拿去拍褪黑素的gg。”
兜兜跟艾喜,两个人盯著这怪玩意儿看了挺久一甚至连抓在手里的观光客也是:虽然只剩下一小截,但他沉静了下来,不再胡乱扭动。
然后...现在该怎么办呢?
兜兜正琢磨著要不要给睡眠物狠狠来上一拳,看它会不会像上课睡觉的同学那样被叫醒——却突然意识到更加严重的危机:“等等!完啦,明天不是周末吧?那明天还要上课!你这个样子肯定去不了学校。去了也得把你放在课桌上,才能看得见黑板,不然太矮了。”
“得想个办法,不然这学期都上不了。怎么办?”
真是个麻烦的大难题。就算现在把她送去医院,又要去哪找艾喜失落的下半身呢?搞不好跟梦婆还有这些箱子一样,都被眼前的睡眠物吞掉了。
而且时间这么慢—手术要动多久啊!医生又能不能听懂自己说的话?难道要默默在这里蛰伏一千年,自学成才、直接做出来机械下半身吗?那也太麻烦了。
艾喜把手掌伸到兜兜脸前,摆了摆。不知道是[无所谓]的意思,还是[不知道]。
“啊!那个老爷爷的手指你有留著吗?我们不然试试到高空,去苦海里看看能不能修復——也不行,我们不会飞;上去就要掉下来了。”
“怎么都没人有什么...包治百病的迷狂呢?直接把你恢復一下就好了。啊!
对喔。”
他忽地明白了。超现实的境况,就该直接用超自然的方法解决。
“等等等等,我有个主意。我手里的阿叔不是说,这是个神一样的东西吗..
是那个心以太凝聚出来的实体,心以太又是思想影响现实的介质、能量还是什么的。”
“它身上有很多吧?前面天上都掉了一大团下来了一它应该会用吧。迷狂不就这么来的吗?”
“毕竟是神嘛,神怎么也能心想事成之类的。说不定现在一切都这么慢,这傢伙的口水那些又很正常,就是因为它想著[我要多睡一会,让时间过得慢一点]
之类的呢?可能性还蛮大。”
“可以,就这么办!直接让它用超能力把你治好!”
兜兜越想越是满意,觉得这个解决方案再现实也不过了;身后的艾喜拿单手挠挠脑袋,也不知是赞同还是反对。
不过她既然开不了口,那还是由兜兜来拿主意。
计划有了思路,阻碍就只剩下——该如何让这睡眠物“听话”。
他在睡眠物的脸上走来走去,不时踩上两下;有些跃跃欲试。
“从耳朵里爬进去,把它脑子吃掉?然后我来控制它的神经系统?啊,不行吧;这么大一个我也吃不下,而且这东西能不能吃啊。”
“这傢伙可能都没有脑子,或者要有脑子才能发挥想像力,最后变成我把它当成高达来开。”
“那还是要把它叫醒吧...如果叫不醒,直接拍死了呢?哎呀,真麻烦!”
“那...换个角度。唔——如果影响它做梦,梦再通过心以太影响现实之类的:
说不定ok?”
“怎么让它做特定的梦呢?我想想。”
要是这个睡眠物是清醒的,那就方便多了;交流沟通能解决绝大多数的问题,这点兜兜深以为然。
那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和睡著的傢伙聊聊呢?他搜肠刮肚,回忆以前看过、听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
“啊!我有办法了!”
兜兜用力拍拍手,还真有了些把握。
他知道几个离奇的小窍门,自然也是从杂誌和电视上学来的;只是还没有机会实验:
比如要是在別人睡觉的时候,对著他耳朵说话...这个人就会做相关內容的梦。
如果不停重复命令,甚至还有催眠术一样的效果、清醒时也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执行;据说跟把话语传递进潜意识里一样,是酷得很的神秘社会工程技术。
杂誌上的什么特工、间谍,就是这么搞的;有段时间兜兜睡觉还要塞两个耳塞,免得有人潜进来对他说怪话,让他在上课的时候突然举手向老师提问。
这会不会有用呢?反正先试试吧。
兜兜背著轻得像纸的艾喜,沿著睡眠物脑袋上的起伏褶皱、向上跳跃,最后在它的耳边落了脚。
这里挺高,但没有风、也不觉得冷;可以看见隱约的剪影轮廓,那是远方的群山和海。它们在夜里静悄悄的,和往日一样,没有丝毫变改。
他望著脚边崎嶇起伏的深渊,那里正通向睡眠物的耳道:或许因为诞生不久,並没有什么污垢。
“餵?喂!听得到吗?听不见的话,就说一声。哈哈,逗你呢。”
兜兜稍稍弯下腰,朝著漆黑的巨穴开口:“首先...嗯。我一不对,你!你会觉得这世界有点无聊,想看看更多好玩的东西。然后,你还会觉得...”
他用双手掩住嘴巴,在睡眠物的耳边窃窃私语,也不知道这些话究竟让它知晓了没有。
因为时间过得很慢...
所以兜兜说了很多。
万籟俱寂,只有沉默在聆听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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