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1章 光子学实验室

2026-03-05
字体

研究所家属院。

钱院士坐在书桌前。

桌上摊开著一份厚厚的文件。

《未来光子学实验室建设方案》。

这是际华集团刚送来的。

老头戴著老花镜,一行一行往下看。

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文件里列出的设备清单和研究方向,太嚇人。

euv。

极紫外线光源。

超高精度光学镜片研磨系统。

双工件台同步控制架构。

这些词,在国內的基础物理界,连个水花都没打起来过。

太超前了。

国外那些顶尖实验室,也才刚刚摸到门槛。

一个搞电影的娱乐公司老板。

张嘴就要搞这些东西。

老头把文件合上。

拿起桌上的红机电话。

拨了几个长途號码。

打给他在欧洲和美国的几个老同学。

都是搞了一辈子光学的老熟人。

几通电话打完。

老头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问清楚了。

方案里写的技术路径,跟阿斯麦、蔡司这些国际大厂正在憋的大招,完全对得上。

连光源的能量转换效率上提出来的设想,都比美国人还超前。

这不是外行瞎编的。

这是有高人在背后指点。

第二天。

研究所大会议室。

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

十几个专家围著长桌,乱成一团。

“这项目没法接!”

一个戴眼镜的副研究员拍了桌子。

“euv光源?咱们连duv的边都没摸著,直接跨代搞euv?”

“风险太大!这钱砸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咱们所的研究方向是基础光学,这方案里写的全是应用层面的东西。”

“跨度太大,接不住!”

反对的声音占了一大半。

钱院士坐在主位,没吭声。

旁边坐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教授。

两人是几十年的老交情。

老教授把方案翻到最后一页。

用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压低声音。

“老钱,看明白没?”

钱院士偏过头。

老教授指著那几行关於“多重曝光与镜片组协同”的描述。

“这根本不是什么基础光子学研究。”

“这套系统拼起来。”

“是一台机器。”

老教授吐出三个字。

“光刻机。”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隨后吵得更凶。

“搞光刻机?开什么玩笑!”

“咱们拿什么搞?连个合格的单晶硅都切不明白!”

“现在讲究国际分工,造不如买!”

“买现成的多省事,非要自己砸钱去蹚雷?”

“纯粹是异想天开!”

钱院士站起身。

把方案捲起来,夹在腋下。

“散会。”

老头没理会其他人的话。

径直走出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

老头拨通了文化部李建国的电话。

“李处长,我是老钱。”

“那个张红旗,我要见他。”

“面对面谈。”

“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李建国在那头答应得很痛快。

“老哥哥,红旗这几天在香港忙。”

“我让他给您备了一份材料。”

“下午就给您送过去。”

“您先看看。”

下午。

一份牛皮纸袋送到了钱院士的办公桌上。

没有署名。

只有几个字。

《全球半导体產业未来十年趋势及技术封锁预警报告》。

执笔人:陈默。

钱院士拆开纸袋。

抽出报告。

只看了两页,老头就坐不住了。

报告里没有长篇大论的废话。

全是乾货。

数据,图表,资金流向,专利壁垒。

把西方国家在半导体领域的布局,扒得乾乾净净。

报告里明確提出。

未来十年,个人计算机和移动通讯將迎来大爆发。

晶片需求会呈指数级增长。

而光刻机,就是卡住晶片產业脖子的那只手。

报告预判。

西方国家很快会收紧对华的技术出口。

瓦森纳协定將会把高精度光刻机列入绝对禁运名单。

到时候,给再多钱,也买不来一台先进设备。

连维修零件都会被卡死。

老头一页一页翻。

手心出了汗。

这份报告对国际政治经济形势的吃透程度。

对技术发展路线的精准踩点。

比国內那些专门搞战略研究的智库还要深。

这是一份能救命的报告。

老头把报告锁进保险柜。

研究所里。

两派人马还在吵。

“造不如买”的声音越来越大。

都说拿五千万美金去搞一个虚无縹緲的光刻机,是败家子行为。

不如把钱分给现有的几个成熟项目。

出成果快,好交差。

钱院士没再参加那些扯皮的会议。

他让助手买了一张去京城的火车票。

他要去见见这个张红旗。

见见这个敢在西方国家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偷技术的年轻人。

他要当面问问。

这盘棋,到底有多大。

京城。

后海。

际华文化传媒集团的院子。

大槐树底下。

张红旗坐在石凳上。

手里拿著一叠刚从洛杉磯传真过来的单子。

麦佳佳在那边干得很漂亮。

借著拍科幻大片的名义。

又扫货了两家做精密机械臂的小厂。

钱花了不少。

但在美国人眼里,这只是个香港富婆在好莱坞撒钱玩。

没人把这些破產小厂的设备跟光刻机联繫起来。

院门响了。

李波推门进来。

“红旗。”

“老钱要见你。”

张红旗把传真件收起来。

递给旁边的王先农。

“什么时候?”

“人已经上火车了,明天一早到站。”

李波拉过石凳坐下。

“老头看了你那份方案和报告。”

“坐不住了。”

“所里现在分歧很大,一帮人吵著造不如买。”

“老头压力不小。”

张红旗点点头。

“造不如买。”

“这话听著耳熟。”

“等人家不卖了,就明白这话有多坑人了。”

张红旗站起身。

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明天我去接站。”

“这老头,是咱们这盘棋里的定海神针。”

“得请好。”

第二天。

京城火车站。

人头攒动。

钱院士提著个旧人造革包,走出出站口。

老远就看见一个高个子年轻人站在吉普车旁。

穿著件普通的夹克。

没带秘书。

没带隨从。

就一个人。

张红旗迎上去。

接过老头手里的包。

“钱老。”

“我是张红旗。”

钱院士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年轻。

太年轻了。

跟报纸上那个挥金如土的娱乐大亨,完全对不上號。

“报告是你的人写的?”老头开门见山。

“是。”

“方案也是你定的?”

“是。”

老头看著他。

“清楚你要搞的东西,有多难吗?”

张红旗把包放进后备箱。

拉开车门。

“清楚。”

“比造原子弹还难。”

“原子弹是咱们自己关起门来能搞出来的。”

“这东西,得把全世界的顶尖工业凑一块儿。”

老头没动。

“那你还敢搞?”

张红旗迎著老头的视线。

“不搞不行。”

“现在不搞,以后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钱老,上车吧。”

“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吉普车发动。

匯入京城的车流。

乐春坊。

张红旗的四合院。

后窗开著,能看见什剎海的水面。

屋里没別人。

林彩英端了两杯茶进来。

放在桌上。

冲钱院士点点头,退了出去。

把门带上。

钱院士端起茶杯。

没喝。

“所里有人说,你这是在洗钱。”

“也有人说,你是在买名声。”

“我不管別人怎么说。”

老头把茶杯放下。

“我只问你一句。”

“这事儿,你能坚持多久?”

“搞基础科研,是个无底洞。”

“三年,五年,十年,连个回头钱都见不到。”

“你是个商人。”

“商人的耐心,我信不过。”

张红旗拉过一把椅子。

坐在老头对面。

“钱老。”

“我不是个只看钱的商人。”

“际华集团赚的每一分外匯。”

“我都会砸进这个坑里。”

张红旗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推到老头面前。

“这是我们刚从苏联弄回来的东西。”

老头翻开文件。

手指捏紧了纸页。

谢尔盖·费多罗夫的亲笔信。

还有几页关於光学镜头研磨的绝密参数。

“人已经接出来了。”

张红旗说。

“现在在欧洲一个安全屋里。”

“过几天,走特殊渠道送回国。”

“不仅是他。”

“还有他带的整个团队。”

老头抬起头。

“你把谢尔盖弄回来了?”

“对。”

张红旗点头。

“还有美国的aerotech。”

“我也买下来了。”

“设备已经在海上飘著了。”

“名义是好莱坞电影特效器材。”

老头不说话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哪里是在搞科研。

这简直是在打仗。

“钱老。”

张红旗敲了敲桌子。

“外面的事,我来平。”

“钱,我来出。”

“设备,我来买。”

“人,我来抢。”

“国內的摊子,得您来撑。”

“那些喊著造不如买的人,不用理他们。”

“咱们自己干咱们的。”

老头把那份苏联传回来的文件合上。

“好。”

老头只说了一个字。

“实验室的架子,我已经搭起来了。”

“第一批研究员,都是我信得过的学生。”

“名单我带来了。”

老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递给张红旗。

“设备一到,马上开工。”

张红旗接过名单。

看了一眼。

收进抽屉。

“钱老。”

“这事儿得保密。”

“对外,咱们还是搞电影特效的。”

老头端起茶杯。

“明白。”

“我就是个给你们电影公司打工的技术顾问。”

两人隔著桌子对坐。

一老一少。

在这个安静的四合院里。

把国家未来几十年的科技命脉。

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香港。

半岛酒店。

徐德胜推开张红旗长包房的门。

赵铁柱跟在后面。

“红旗。”

徐德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欧洲那边有动静了。”

“傅叔传来的消息。”

“荷兰那边,有家叫asml的公司,最近在四处找投资。”

“他们母公司飞利浦,嫌他们是个无底洞,准备把他们剥离出去。”

张红旗转过身。

asml。

终於露头了。

“铁柱。”

张红旗开口。

“联繫陈默。”

“让磐石资本准备资金。”

“老徐。”

“你跑一趟欧洲。”

“跟傅叔匯合。”

“找个生面孔的壳子公司。”

“去跟飞利浦接触。”

“记住,不要暴露咱们的底细。”

“就装作是中东或者欧洲的土豪资本。”

徐德胜应了一声。

“懂。”

“装大款嘛,这活儿我熟。”

张红旗走到地图前。

看著荷兰那个位置。

这块最难啃的骨头。

要下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