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 最精密的学问

2026-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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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部后院。

一间不对外开放的会客室。

窗外是几竿翠竹,屋里只有两杯清茶。

钱院士坐在红木圈椅里,腰杆挺得笔直。

他看著对面的张红旗。

“那份报告,我看过了。”

老头声音不高,每个字都砸在桌上。

“写得很好,很有远见。”

“但是。”

老头话锋一转。

“光有远见,没用。”

“半导体,光子学,这是硬骨头,是天底下最精密的学问。”

“不是靠钱,靠想像力,就能搞出来的。”

他盯著张红旗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你,一个拍电影的。”

“懂这些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

甚至有点不留情面。

张红旗没接话。

他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

一张摺叠起来的a3大小的绘图纸。

纸张边缘已经有些毛糙。

张红旗把纸,在桌上摊开。

推到钱院士面前。

那是一张手绘的草图。

用铅笔画的线条清晰,標註密集。

钱院士低头看去。

只一眼,他的目光就定住了。

图上画的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机器结构。

分成了四个核心模块。

张红旗的手指,在图上轻轻点过。

“光源。”

“物镜系统。”

“掩膜台。”

“硅片台。”

钱院士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当然认得出来这是什么。

这是光刻机的核心架构。

但让他心惊的不是这个架构图本身。

而是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手写的標註。

全是英文和德文的缩写,夹杂著公式和参数。

“光源:lpp-euv,功率要求大於250w,能量转换效率大於5%。”

“物镜:13片非球面反射镜,材料,ule玻璃,表面粗糙度小於0.1纳米。”

“掩膜台:磁悬浮,同步运动精度小於2纳米。”

钱院士的眼睛,越瞪越大。

这些参数,每一个,都像一颗子弹。

精准地打在他几十年的科研认知上。

国內现在连duv都还在理论摸索阶段。

这张图,直接跳到了euv。

而且,给出的指標,比他从国外老同学那里听到的最前沿的实验室数据,还要激进,还要精確。

这根本不是一份方案。

这是一份来自未来的施工图纸。

钱院士的手,下意识地伸过去。

想要抚摸那张图纸。

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有点抖。

他的视线,落在了图纸的一个角落。

那里画著一个反射镜组的截面图。

旁边有一行小字。

“mo/si多层膜反射镜,每层厚度3-4纳米,总层数大於80层。”

老头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

多层反射镜。

这个概念,只在国际最顶级的几个光学实验室里,有过最模糊的设想。

连篇正式的论文都没有。

可这张图上,不仅有。

连材料,厚度,层数,都写得清清楚楚。

就像画图的人,亲手做出来过一样。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缓过来。

他又看到了光源部分的另一条標註。

“等离子体激发高能光子。”

钱院士靠在椅背上。

半天没喘过气来。

他彻底明白了。

之前看的那份报告,还有那份嚇人的实验室建设方案。

背后,都有这张图的影子。

这不是外行人的异想天开。

这是內行到了极致,高到了云端之后的俯瞰。

“这些东西……”

老头的声音,有些乾涩。

“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张红旗把图纸重新折好,收回包里。

“钱老,来源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条路,是对的。”

“未来十五到二十年,全世界的光刻机,都会往这条路上走。”

“我们现在起步,不晚。”

钱院士沉默了。

他看著张红旗。

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没有半点吹嘘和浮夸。

平静得就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

他心里那个最大的疑团,解开了。

这个年轻人,不是在买名声,更不是在洗钱。

他是在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给这个国家的科技,指一条路。

一条没人走过,却无比正確的路。

一股热血,从老头的心底,猛地涌了上来。

几十年了。

搞科研,最怕的是什么?

不是没钱,不是没人。

最怕的是走错路。

一步错,十年功,全白费。

现在,有人把一张终极地图,拍在了他面前。

告诉他,照著走,准没错。

这种感觉,让一个搞了一辈子科研的人,浑身发烫。

“好。”

钱院士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口喝乾。

“你指路。”

“我来走。”

“所里那些杂音,我来摆平。”

“实验室,我亲自带队。”

老头把茶杯重重放下。

“但是,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他盯著张红旗。

“图纸再好,也是空的。”

“造这台机器,需要的零件,技术,设备,全在西方国家手里。”

“瓦森纳协定那把刀,就悬在我们脖子上。”

“他们禁运。”

“我们拿什么造?”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张红旗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著院子里的竹子。

“正面冲,冲不过去。”

“我们得换个打法。”

他转过身。

“钱老,您听说过『垃圾堆里的黄金』吗?”

钱院士没明白。

“苏联,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帝国垃圾堆。谢尔盖那样的国宝级专家,为了几根香肠就要卖掉自己的勋章。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黄金』,从垃圾堆里捡回来。”

“美国,那些因为经营不善,或者技术太超前而倒闭的小公司,也是垃圾堆。他们的技术,设备,在华尔街眼里一文不值。但在我们眼里,就是拼图上不可或缺的一块。”

“欧洲,日本,同样如此。”

“际华集团在好莱坞拍电影,在华尔街搞金融,在全世界做生意,都是幌子。”

“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

张红旗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全球捡漏,曲线救国。”

“用电影公司的名义,买光学的。”

“用离岸基金的名义,买机械的。”

“用二手设备回收公司的名义,买电子的。”

“一块一块,偷回来,运回来。”

“在您的实验室里,把它们拼起来。”

会客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竹叶的沙沙声。

钱院士看著张红旗。

他终於看懂了这盘棋的全貌。

这是一场,在全世界范围內展开的技术走私。

用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做掩护。

去偷,去抢,去买。

把那个工业皇冠上的巨人,一块一块,从全世界的坟墓里,给盗出来。

这个年轻人的胆子。

比天还大。

“我明白了。”

钱院士站起身。

向张红旗,伸出了手。

“这个活儿,我接了。”

“需要我做什么,你开口。”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一老一少。

一个代表著这个国家最顶尖的科学大脑。

一个代表著一股无法无天,却又目標明確的资本力量。

从这一刻起。

那台未来的机器,在中国的大地上。

有了第一块,最坚实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