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將军真乃天人也

2026-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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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將军真乃天人也

完顏石鲁嘴里说著不相信,可是他的眼睛已经看见了。

那个面上戴著狰狞面具的人手持长枪从背后撕碎了他们生女真的阵型,奔著那残存的契丹人去了。

完顏石鲁再看那一匹雄壮的战马,以及马头上的金饰,更是嘴角直抽抽。

他知道契丹皇帝耶律隆绪遇到猛虎险些死了的事,也知道宋煊出手来著。

故而耶律隆绪的御马就送给了宋煊。

完顏石鲁看见被鲜血染了一二的铁面具,他难把眼前这个凶猛狰狞之人与大宋状元郎宋煊联繫在一起。

“首领,我们要不要衝上去擒了他们?”

完顏石鲁面对手下的聒噪声,看著周遭埋伏的女真人衝上去,又不断的跌落马下。

他內心是不愿意此时与契丹决裂的,因为女真人根本就是分裂的,无法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对抗。

现在还要再得罪宋人,他內心更是有些介意的。

“不急,我们再观察观察。”完顏石鲁对著自己的心腹道:“先保存自身的实力,免得部落被他人给占据才是正事。”

上头的部下听到这话,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了。

现在一鼓作气南北女真人都反抗了,若是能成功杀死契丹皇帝耶律隆绪,那他们今后的好日子就来了。

可今日一击不成,就要遭受无休止的报復。

“首领说的有理。”

完顏石鲁眼里依旧难掩震惊之色,別看女真人多,可面对宋军的凶狠,依旧是无法阻挡,反倒被杀的胆寒。

谁都没想到人数稀少的宋人军队会再次杀回来。

皇太子耶律宗真感动的都要哭了,他说话都带著哭腔:“姐夫,你来了。”

宋煊却没空跟他敘旧:“不想死就跟上。”

耶律宗真的身边多了两个拿著盾牌的护卫,连忙跑进宋人的队伍当中。

其中就有耶律喜孙,他本想拿著宋人当垫脚石逃亡回营寨的。

可没想到自己差点死了,反倒被一群垫脚石给救走了。

宋煊作为开头先锋只觉得浑身使不完的力气,所到之处根本就没有一合之將。

这些女真人除了箭法较为优秀外,军阵之法还是不够强。

宋煊发现目前的女真人是拿著他们当猎物那样来廝杀的,可他们若不射中宋人士卒面颊,很难杀死自己的麾下。

“杀。”

熟女真多是装备精良,也受到过契丹人的训练,他们都奔著契丹人的大营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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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所有女真人首领都如同完顏石鲁那样要保存自身,让其余部落去填线送死的首领的。

自是有人猛衝猛打,想要杀了这伙小股敌军,拔下他们身上的鎧甲。

至於什么宋辽的旗帜,那根本就不认识的。

生女真的头领都不认识什么契丹文字,更何况汉字了。

反正杀了人,有鎧甲穿就成了。

完顏石鲁瞧著宋煊撕开一道口子,再次冲了出去,很明智自己没有过去阻拦。

要不然部落当中的好儿郎就要死在这里了,完全不值得。

宋煊甩了下长枪上的血跡,回头望去,发现队伍跟上来了,总算是鬆了口气?

“十二哥儿,救我!”

刘从德儘管努力跟上,可他还是被衝上来的女真人给截断了。

“宋状元也要弃我等而去吗?”

至少还有几十人被围住了,他们不断的大声呼喊著。

深陷包围圈的曹渊咬著牙,恨不得要给刘从德一巴掌,他喊个屁啊!

一旦宋煊再回来,还能不能再衝出去?

能跑出一点是一点。

为了给宋煊逃跑拖延时间,他嘴里还是大叫著:“兄弟们坚持住,我妹夫定然会回来救兄弟们的!”

连他这个大舅哥都在包围圈当中,听到曹渊叫嚷的宋军士卒登时有了主心骨。

曹渊可是枢密使的长子,如何能死在这里?

“杀。”

宋煊听到后面的喊声,他回头望了一下,才看清楚女真人不惜人命截断了他的队伍。

他轻微拽动韁绳要从侧翼杀过去。

“十二哥,我来领头衝锋。”

狄青喊了一句。

“狄青,王珪,你俩坠在后面断后。”

宋煊又喊了一声:“桑懌。”

“他被困在女真人的包围圈里了。”

“刘平、王保,你们二人照拂我左右,隨我衝进去救他们。”

刘平很想说拒绝的话,但大战在即,他也不得不答应:“喏。

王保一手拿著盾牌,一手拿著狼牙棒,全靠双腿的力量钳制战马。

他还要帮宋煊挡住暗箭。

“父,有小部分宋人困在阵里了,我们要不要上去捡便宜?”

完顏劾孙颇为激动的道:“再晚了,咱们就没机会了。”

“你忘记为父的教导了吗?”

“父平日里教导的许多,不知道是哪一句?”

完顏石鲁依旧观察著场上的情况:“就算是濒死的兔子,它也会奋起直追的蹬你一脚的。”

“这些宋人武器以及鎧甲都极为精良,在他们的武器没有变得破破烂烂之前,你不要以为是去捡便宜的。”

“否则他们也会拖著你一起死。”

“父教的对,是孩儿忘记了危险。”

完顏劾孙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大战,特別想要建功立业。

“嗯,別著急,那点宋人的装备,最终全都落在咱们完顏部手。”

完顏石鲁话都没说完,他再一次瞧见那个戴著狰狞面具的宋人,奔著围攻宋人的女真人杀了过来。

这下子双方还没有接触,便有旗帜下的女真首领被射落马下。

箭矢从后面来的,一下子就让周遭女真人慌了神。

完顏石鲁的嘴巴张大,他显然是被宋煊重复的操作,给惊到不知所措。

“他怎么敢的!”

完顏石鲁的话已经不是疑问句了。

先前救人,就已经让完顏石鲁觉得宋军够勇猛的了。

可是当他发现宋煊是这群宋人领头人,就更加的难以置信。

完顏石鲁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那个翩翩贵公子,竟然在战场上宛如杀神一般。

他的地盘虽然在生女真,但本人作为首领一直想要模仿契丹人统一,所以才会遭到部落內叔父辈的反对,要搞死他。

完顏石鲁也多次与契丹人接触过,听说过他们嘴里的宋人。

没听说有这號人吶!

而且他还是与宋煊有过交流的,当时只觉得宋煊虽然才华横溢,但依旧跟他聊的有来有往,並没有太多看不起他的意思。

以往宋煊留给他的形象,让完顏石鲁当真认为带头衝锋的铁面具下另有其人o

就是被围困在包围圈里那个戴著铁面具,不断嚎叫救他,拿著盾牌挡著自己的人,才最应该是宋煊本人啊!

可是现场的情况,让完顏石鲁不敢多说什么。

“父,这伙宋人的军队当真凶猛的很,还是你说的有道理啊。”

听到儿子的吹捧,完顏石鲁只是轻微頷首:“让他们去上吧,等回去之后,咱们完顏部落的地盘也该扩大了。”

完顏劾孙点点头,他不得不承认,这伙宋人骑兵別看人数稀少,可当真是勇猛的很。

尤其是那个领头戴著铁面具的將领,左右开弓,箭无虚发。

宋煊投枪一枪戳死女真人,刘从德娘呀大叫一声,瞧著宋煊脱手的武器,救了自己一命。

插得太深拔不出来,他转手就掏出金瓜铁锤,一锤子夯在了女真士卒那完全没有防备的脑袋上。

女真士卒尸体猛地倒下。

唯有战马还拖著没解开木鐙子的尸体走动。

“郭恩,跟上,跟上。”

宋煊大叫一声。

“是。”

郭恩的双臂止不住地颤抖,方才更多的是兴奋,可此时確实有些力竭。

他勒住韁绳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傅桑怪,大叫著师傅。

桑怪此时还在奋力拼杀,总感觉浑身的力气都使不完。

那些想要欺辱这个瘦弱之人的女真人,都死於他的枪下。

桑怪只觉得越来越过癮,以前没地方用的力气,今日好好发泄出来了。

痛快的战斗,真爽啊!

要不是自己的徒弟郭恩呼喊,桑怪还沉浸在战斗当中呢。

这些女真人的战法当真不怎么样呢,身上更没有什么鎧甲可以防护的。

许显纯直接拔出宋煊的长枪,连忙递给宋煊。

他可怕宋煊没有趁手的兵器用,为此许显纯的得胜鉤里放著一个,手里还拿著一桿长枪呢。

“兄弟们,扶著伤员上马,跟我衝杀出去!”

隨著宋煊举起血淋淋的长枪大吼一声。

陷入包围的宋军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原来宋状元真没有放弃他们,而是当作袍泽兄弟!

重新被鼓舞起来的宋军士卒,再次撕开女真人的口子。

这下子有两员猛將狄青、王珪二人断后。

终於没有人在陷在包围圈里了。

曹渊整个人都止不住地颤抖。

他真没想到宋煊会回来救他。

曹渊已经做好为宋煊逃脱战死的准备了。

反正曹家儿子多,但是女婿只有这么一个,而且曹渊认为只要宋煊活著,保他们家三代富贵不失,绝对没问题的。

故而曹渊在包围圈內,直接就决定欺骗大家,陪自己一起死,为宋煊逃脱爭取更多的时间。

但宋煊没有丟下他们,这让曹渊內心十分复杂。

万一呢?

平日里自己的好妹夫他不是挺谨慎的一个人吗?

为何到了战场上,就变得如此激进了!

刘从德死死抱著马脖子,连盾牌都扔了,他可害怕自己又掉进去。

对於宋煊去而復返的救自己一命,刘从德內心还是极为感激不尽的。

那些女真人嚷嚷著他听不懂的话,但刘从德能看出来他们眼里的嗜血之色。

儘管宋煊那一枪乾死一个女真人,可周遭的女真人都没有溃散,反倒像野兽一样继续衝上来。

这让刘从德感到了极大的恐惧。

现在抱著马脖子,都感觉身上还在止不住的抖动。

耶律宗真等几个残存的契丹人,当真是被宋煊的操作给嚇坏了。

可是他们被裹在队伍当中,想要原地等待都没法子,又硬生生的被卷了进去。

“皇太子无恙否?”

耶律喜孙连忙问了一句。

耶律宗真摇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身边的护卫死伤惨重,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至於父皇那里的大营,他更加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不过大营那里人多,士卒也精锐,就算被打个措手不及,兴许也能有反制的手段。

耶律宗真瞧著前头开路的宋煊,心情更加复杂。

本来觉得宋煊这个人诗词歌赋是箇中好手,他们契丹贵族们都喜欢,他也算是叶公好龙。

绝没想过什么让宋煊当自己姐夫之类的事。

可方才宋煊的胆略以及勇武,让耶律宗真开始重新审视宋人了。

看起来他们並不像是父皇嘴里的那般软弱。

否则契丹早就该灭了他们,而不是被宋人几次北伐,互有胜负。

“刘平,我们奔著大路走,有一百五十里,前往瀋州,那是一座重城,女真人短时间无法攻破。”

“宋状元,我们不停下等待契丹人的援军?”

刘平认为契丹人有五万大军,就衝著这一点就可以反杀后面的那些女真人。

“他们这里闹成一锅粥了,哪还顾得上咱们?”

宋煊减缓战马的速度:“我们先甩脱后面的追兵,才是硬道理。”

“喏。”

“许显纯,你带著地图呢,跟在刘平身边,別走错路。”

“喏。”

宋煊吩咐完后,就减缓马速,开始数著自己的人。

方才那一阵乱战,又先发制敌,虽然有武器装备的代差,但还少了几十人,无主的战马更多了。

伤者现在也没空包扎,不知道又要死几个。

等到了后面,狄青王珪正在边射,边退。

宋煊虽然骑著马射箭不像步射那么稳,但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射中人的身体还是没问题的,尤其是距离又近了许多。

“十二哥。”

狄青喊了一声:“快走,虽然女真人不敢靠的太近,但还在追击,我听契丹人讲,他们最会追逐猎物了。”

“嗯。”

宋煊勒住韁绳,张弓搭箭,向著追兵一箭射过去。

冲在最前头的人没事,反倒是后方的女真人被射落马下,造成了一点拥堵。

跑在前面的追兵由王珪、狄青解决。

就这么两箭,让女真人不敢再追击的更快了。

他们看出来了,方才的敌人是在诱敌,就等著后面的人追击的更快。

“我们走。”

宋煊瞥了一眼后面,喊杀声已经听不太清楚了。

跑了半个时辰,脱离女真人的追击后,宋煊下令休息,照顾伤兵。

虽然契丹精锐轻骑兵要跑过一个多时辰才会休息,但宋军已经许久都没经歷过战事了。

宋煊下令休息后,眾人疲惫的从马匹下来。

“耶律宗真,你立即让你的人不要休息,加快跑到瀋州去报信。”

耶律宗真也顾不得其他,自是听命指派了耶律喜孙的儿子带著一匹马去了。

“姐夫,咱们不杀回去吗?”

耶律宗真下了马,跟著宋煊走路。

“杀回去个屁。”

宋煊让所有伤员都下来,他要挨个检查,重伤的优先。

“现在满山满野的全都是女真人,越是靠近大营,女真人就越多,你们契丹人太大意了,竟然没有一个探马回来报信。”

“到时候你们营寨被女真人大火烧毁,渤海人咬住蒲河对岸的大军,光剩下你父皇身边的皮室军,能不能都给对付了?”

面对宋煊的质问,耶律宗真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自然能把他们杀的让蒲河为之不留。”

“行啊,那我们先去瀋州休整,再看你父皇的手段,反正也就一百五十里,没什么太大的风险。”

宋煊说完就不理会耶律宗真了,而是要照拂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士卒。

还好有些人的水袋没跑丟,现在还能喝温水。

幸亏今日野外拉练,东西备的齐全。

宋煊先是给伤重的人处理伤口,招呼许显纯立即生火,用接近酒精的东西过手近火消毒,这才开始给他处理。

狄青、王珪在更后面盯著,前面的人也派出探马打探。

刘从德哎呦妈呀的觉得自己受了挺重的伤,大叫著让十二哥儿先救自己。

但是他一瞧宋煊竟然给人用针线把身上的皮肉,像缝衣服似的给缝起来了。

刘从德立马就闭嘴表示不疼了。

“给他用金创药包裹起来,现在天气冷,不会发脓的。”

王保立即开始包扎。

一个一个的宋煊亲自治伤,不仅让受伤的士卒大为感动,更是让许多没受伤的士卒心里也有了异样的心思。

宋状元他竟然对兄弟们这么好,拿兄弟们的命当命看,而不是隨意丟弃的野草!

因为救治大力秋灌粪水的事,禁军们认为宋煊是懂得一些医术的。

可没想到他也能治疗外伤。

特別是方才用火烧他自己的双手,著实把许多人都给唬住了。

什么时候宋状元还会变戏法了?

等到了刘从德,宋煊瞧著他脸上的伤口都要结痂了:“你这是磕的,连箭伤都算不上。”

“啊?”

刘从德眼泪本来都憋回去了,又流了:“十二哥儿,我差点以为我死在那里了。”

“幸亏你来了。

宋煊拍了拍他的脸颊,让他清醒一点,没死没伤的哭个屁啊!

运气还真不错。

“方才你连续两次杀回来,我现在才想起来叫什么。”刘从德颇为高兴的道:“那叫將军真乃天人也!”

“我一直以为是话本小说里才有的戏码,原来真的有人能做到啊!”

听到这话,宋煊也想起来了,確实是曹仁的杰作。

“当时太紧张,我都忘了这戏码了。”

宋煊坐在一旁轻笑一声:“要是还有人陷落在包围圈里,我肯定第三次都杀进去了。”

“我信我信!”刘从德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兴奋感:“十二哥儿杀进来,当真是天神下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耶律宗真是一路看著宋煊治病救人,他虽然觉得宋煊手法狠辣,但至少士卒没有立即死去,那缝伤口兴许真的管用。

但是他又不好意思打扰询问,在战场上廝杀他都没看见宋煊额头流汗,可方才那汗可没少流。

现在听到刘从德夸讚宋煊,耶律宗真也忍不住开口道:“姐夫,你比我见过的契丹將领还要猛,我越来越佩服你了。”

“行了行了,別夸了。”

宋煊止住耶律宗真的话头:“你就別说这话了,光是萧蒲奴就比我勇猛。”

“那萧蒲奴乃是遇到猛虎,姐夫这是遇到了军队,那两军廝杀的勇武,能跟猎虎一样吗?”

耶律宗真摇头道:“姐夫何故重虎而轻人呢?”

对於这种事,宋煊也懒得再详聊,而是侧头看向刘从德:“你小舅子呢?”

听到宋煊的询问,刘从德再次啊了一声。

他左右张望,平日里最黏自己的小舅子王羽丰哪里去了?

刘从德站起来,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

他好像想起来,小舅子为自己挡了一箭,还以为他穿著鎧甲没事呢。

什么时候被人打落马下的?

“我。”

宋煊方才廝杀的时候不累,但是此时救治伤员的时候太累了,是个精细活。

至於具体少了哪些人,他也只能等到了瀋州再重新清点了。

宋军衝破女真人的包围后,完顏石鲁连忙率军衝进包围圈,趁著那些上头的女真人去追击的时候,赶紧扒地上的鎧甲据为己有。

“首领,这有一个没死的宋人。”

“留著,你给我快把刀子收起来,无论如何都让他活下来。”

完顏石鲁脸上带著喜色:“我终於有跟宋煊谈判的筹码了。”

“你们赶紧都给我找找,还有没有没死的宋人,越多越好,这都是咱们谈判的本钱,死了的也都给我带走。”

隨著完顏石鲁的命令,女真人开始仔细寻找现场起来了。

契丹人大营外,成片的女真人冲了过来,杀死外围的契丹人。

这些女真人多是南女真,他们的装备更加精良,受到过系统的军事训练,平日里也算是辽军的补充兵员。

突然袭击確实打了个契丹人措手不及。

好在是壮士断腕,捨弃外面打水洗漱拉屎的契丹人,终於关上了大门。

耶律隆绪从睡梦当中被喊醒,在士卒的帮助下穿上了鎧甲。

张俭等人也早就穿好鎧甲在一旁等候了。

枢密使迷离己匯报外面的情况,便是女真人已经反了。

他们正在围攻营帐,不断地放火,己方士卒已经在耶律野、过久帐萧柳氏等人的带领下反击。

河对岸的渤海叛军也发起了攻击,正在与萧孝穆等人纠缠,不让他们顺利回援。

耶律隆绪环顾帐篷內,看见自己的继承人不在,神色大变:“皇太子何在?”

“回陛下,皇太子一早跟著宋煊去拉练出了营门,现在不知所踪。”

老臣张俭见眾人都不敢说,他站出来提了一嘴。

隨后帐篷內的人,都没有人说话了。

萧惠与萧浞卜脸色微变,谁都不敢言语。

耶律隆绪的脸色立即变得难看起来,他虽然知道宋煊在用自己摩下士卒训练他们的士卒。

“朕记得是谁去训练的?”

萧惠与萧浞卜二人这才敢出列,连忙行礼道:“陛下,是我等二人去训练宋人士卒的。”

眾人的眼光都盯著他们俩,以及偶尔瞥一眼皇帝。

毕竟皇帝身体有恙,皇太子他一旦出了事,那对於契丹而言,就不是一件好事。

老六耶律宗愿站在角落里,心里止不住的打鼓。

万一,就是万一他们俩都死於乱军之中,那我的机会岂不是来了?

耶律宗元与耶律宗训那是一个比一个小。

机会是不是有啊?

“嗯,那朕就放心了。”

耶律隆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有你们二人教导他们,定然让他们有一战之力。”

可是萧菩萨哥不干了:“陛下,要立即派人去救援,万一他们坚持不住,外面可全都是作乱的女真人,怕是整个辽东都乱起来了。”

此言一出,帐篷內的眾人脸上都带著难看之色。

唯有萧耨斤觉得宋煊乾的不错,反正这个耶律宗真这个儿子白养了,根本就不认他这个亲妈。

不如让自己的次子耶律宗元成为皇太子,年纪小也更容易掌控,还更愿意听她的话。

“不要著急。”

耶律隆绪努力让自己的思维不受女人孩子的影响:“现在外面的女真人连绵不绝的攻击,总会有停歇的时候。”

“那才是咱们反击的最佳时机,若是他们抓住了朕的儿子,必然早就在外面威胁起来。”

“朕相信萧惠二人的本领,也相信宋煊的头脑。”

“他就算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耶律隆绪作为皇帝,关键时刻脑袋不糊涂,还是清醒的,便让有些人心里不是那么好受了。

诸多臣子纷纷称讚陛下英明之类的,外面的女真贼子不足为虑。

等女真人没什么本事使出来后,大军就杀出去,把他们都给杀散嘍。

为此耶律隆绪还真就御驾亲征没有错,他在眾人的仿佛下,瞧著士卒不断的往外射箭。

那些女真人想要拔除鹿角之类的还需要费些心思。

尤其是用火烧,那更是需要烧一段时间。

倒是有女真人在往里面射火箭,还有一架投石机奔著大营內拋投装著松油的罈子。

妄图引起火灾,让契丹人更加混乱。

这些事早就有人去用沙子扑灭,以及用刀子切割帐篷,避免火烧连营。

耶律隆绪的中军大寨很难受到影响的。

他站在角楼上,倒是左翼的营寨起了火,临时渡桥也被毁坏。

看样子是想要截断河对岸契丹士卒的退路,让他们也感受一下背水一战的决心。

不用多想,耶律隆绪就能猜测出来对岸的叛军在宣扬著他这个皇帝死了的消息。

反正就是蛊惑军心罢了。

耶律隆绪相信萧孝穆等人能处理好的。

他唯一担心的便是北面方向的宋煊带领著五百人的队伍。

耶律隆绪方才在帐篷內说的那些话,其实他自己內心深处都不相信。

但为了大局,还是这样说的。

他当然知道宋煊是个聪明人,一旦遇到今日这种遭遇,他害怕宋煊会丟弃他儿子直接跑路。

聪明人做事喜欢借刀杀人,若是大契丹的继承人年纪幼小,许多事都无法亲自决断。

耶律隆绪可不认为他的皇后能与自己母后的手腕相提並论。

而且他汉化程度够高,当然不希望自己的皇后与其他男人有深入的交流,死后要葬入帝陵陪著自己搞一妻两夫的事。

事情確实如耶律隆绪想的那样,大延琳不断的传递著好消息,南北女真全都反了,就在今日。

河对岸的契丹大营火势渐起,黑烟都越过蒲河让他们这群守在山上的士卒都能瞧见。

不断的有人渲染著契丹皇帝被偷袭致死的消息传来。

叛军阵营內传出一阵阵欢呼声,以及大声嚷嚷著耶律隆绪已死。

如此言行对过了河的契丹士卒確实產生了影响。

后路被断,皇帝战死。

光是听听就觉得十分的绝望。

但是萧匹敌、萧孝穆以及想要建功立业的萧蒲奴大声疾呼。

这些都是叛军的谣言。

只要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河对岸的叛军士卒数量是比契丹人要多的。

大力秋就是想要把他们拖在这里,给予契丹人重重一击,让他们无所遁形。

如今他站在山上,瞧著蒲河两岸都爆发出如此激烈的战事。

大力秋忍不住轻吐一口气:“宋煊,今日的壮举若是你也瞧见了,那可太好了。”

直到今日,大力秋才反应过来,就宋煊那样聪明绝顶之人,怎么可能会看不透自己的心思?

他就是故意的,想要他们渤海人更好的叛乱来削弱契丹的实力,將来他们宋人坐收渔翁之利,想要收復燕云十六州。

一切都是为了各自的算计。

大力秋以前觉得宋煊被自己算计了,可隨著事情的发展,他才突然回过味来,原来真正被利用的是自己。

不过宋煊出的主意確实好使,大力秋也懒得纠结自己被利用这种事了。

在大力秋看来,人要是没有被人利用的价值了,那才是最可悲的。

反正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就希望河对岸的女真人能够给力一点,不杀死耶律隆绪,最好也要把他嚇个半死。

毕竟当日被猛虎袭击,就被嚇病了的消息,他还是清楚的。

“弟弟,你说耶律隆绪会不会被偷袭得手啊?”

“不知道。”

大力秋轻微摇头,他看了一眼满脸亢奋之色的大延琳:“大哥,作为皇帝,您还是去前线鼓舞士卒为好,那萧蒲奴乃事幸进之臣不足为虑,可是萧孝穆以及萧匹敌都是沙场悍將,还需谨慎对待。”

对於大力秋的谋划,大延琳也是非常满意的。

今日看到这番畅快的景象,也都是大力秋根据那宋煊的谋划,一手策划的。

“你说的对,我,朕,哈哈哈。”大延琳摇了摇头:“朕还是有些不习惯的“”

等到人走后,大力秋脸上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总而言之,今日这场战事,最好能让契丹人吃亏。

要不然,何时何日才能再找机会啊?

大延琳亲自到了现场,让本就亢奋的渤海叛军士气更加高昂,萧孝穆只能不断的藉助营寨据守,同时让人去河对岸打探消息。

渤海叛军的谣言,他是一个字都不会相信的。

河对岸的耶律隆绪瞧著己方士卒杀出去,同女真人混战在一起。

他的脸上早就没有了笑意。

因为有些人挑著耶律宗真身边人的人头在不断的炫耀。

说那是契丹皇太子耶律宗真、耶律隆绪的脑袋,反正消息是被泄漏了。

当然了也可能是女真人误打误撞的。

不过让耶律隆绪感到欣慰的是,他没看见汉家儿郎的髮髻头颅。

这说明宋煊他带著自己人跑出去了,只不过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自己的儿子也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就是不知到皇太子身边的近卫,怎么死在女真人的手里这么多的。

因为有些人还是耶律隆绪自己排过去的呢。

还是这群人一大早去外面梳洗拉屎,然后被女真人给伏击了?

太多的疑问縈绕在心头。

相比於耶律隆绪的內心,契丹重臣们大多都默认宋煊与皇太子一起死於兵乱当中了。

谁敢信,就宋人五百人的骑兵,才练了多少时间,就能从成千上万的女真人包围圈里杀出去?

他们又不是没有与生女真交过手。

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们贏,可女真人对地形更加熟悉,箭术以及跑路都十分的优秀。

萧惠脸上带著忧愁之色:“这可怎么办吶!”

“別说话了。”

萧浞卜按住萧惠的手:“反正事情都无法挽回,我们两个人只是宋人的骑兵教头,並不是指挥他们的。”

“皇太子要跟著去检阅宋人骑兵战术训练如何,这件事咱们俩就算咬死了,也不知道。”

“你提前得到消息了吗?”

萧惠摇摇头,他不是没脑子,只是这么大事情发生了。

那陛下总是要找些人平息怒火的。

一旦宋煊等宋军將士都死於乱战当中,那他们俩就是要被拿出来当替罪羊的。

“不必过於忧虑。”

萧淀卜压低声音:“我看那宋煊也是个有身手有脑子的人,只要他不死,就算皇太子死了,陛下也会怪罪宋煊的,与你我无关。”

“你现在的表现,就好像与你我有关一样,那岂不是让人在適当的时候,把你我二人推出来平息陛下的怒火?”

“哎。”

萧惠再次嘆了口气。

他从迎接宋人使者进入中京城,就被皇帝升了官,不在萧孝穆手下当副手。

可著实没想到,会再次遭遇这种心跳之事。

上次他在西北用兵,那是有准备战败的,可这一次不一样的。

萧浞卜捶了萧惠几下,让他好好冷静下来。

外面的女真人还没有撤走呢。

女真人进行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营寨外已经留下了满地的尸体,此时也开始了休战。

他们驻扎在外面,生火做饭,补充体力。

有人去捡箭矢和武器,以及各种伤兵。

若是还有契丹伤兵活著,就一刀抹了脖子。

完顏石鲁差人匯报联军首领阿古只,跑了一伙宋人骑兵,兴许朝著瀋州方向逃窜了。

追击的人也跟上去了。

阿古只对於契丹营內出现宋人並不意外,宋辽双方每年互派使者足有三次。

那经常是一波使者离开,一波使者又来了。

他现在对小股骑兵都不感兴趣,唯一需要的就是蒲河对岸的大延琳是否战胜了契丹士卒。

以及一直陈兵边境的高丽人,他们也该得到了此处的消息,有没有胆量出兵保州等地。

若是四处都乱起来了,那才能让辽东重新归属於他们女真人做主。

否则契丹皇帝不仅要他们的人和財,还要他们改信佛教。

这是绝大多数女真人都无法接受的。

如此也是大力秋派人联繫女真人,让南北女真都能联合起来反抗契丹人的一种有力说辞。

而且耶律隆绪確实颁布了这样的政策。

本来因为收税,冬日挖掘龙骨这两件事搞得辽东地区民怨沸腾。

现在又强制信仰这种事,那简直是火上浇油。

阿古只让完顏石鲁不必在意那小股逃窜的士卒,他要的是耶律隆绪的脑袋。

明日该他们这些生女真出出力气了。

完顏石鲁一听盟主的这番安排,他立即就拒绝了,思来想去决定亲自去见面。

他可不想损害自己部落的人口,去同契丹人作战。

那违背了他对部落的发展规划。

“盟主。”

“啊,是完顏石鲁来了。”

阿古只放下手中的羊腿:“你带了多少勇士?”

“盟主,此番我只带了族中一千精壮。”

部落里能有这么多精壮,那也是一个大部落了。

阿古只頷首:“来人,赐座。”

完顏石鲁坐下后再次道谢:“盟主,我有一事想要匯报。”

“讲。”阿古只继续啃食著羊腿。

“我俘虏了逃走的契丹士卒,听他说那皇太子耶律宗真与宋人的使者宋煊在一起呢。”

“谁?”

阿古只停止了咀嚼,眼里冒出极大的疑问:“你说谁?”

“宋煊?”完顏石鲁以为盟主没听清楚。

阿古只放下手中的羊腿:“不是他。”

“皇太子耶律宗真。”

“对!”阿古只眼里露出亢奋之色:“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