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一样的人

2026-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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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一样的人

最坏的预感,往往来自最信任的环节。

当燕孤鸿如同鬼魅般融入黑暗、消失无踪的剎那,梁进的心便沉了下去。

他担心的从来不是神蚓体內可能存在的未知凶险。

他真正忌惮的,是人。

是这支临时拼凑、各怀鬼胎的队伍本身,尤其是那个掌握著最多信息、实力深不可测、且行为模式越来越难以捉摸的领头者—盗圣燕孤鸿。

若这位传奇人物本身出了问题,或是从一开始就另有图谋,那么这次所谓的“窃玉救民”行动,其凶险程度將瞬间飆升到一个完全无法预测的境地。

那將是真正的,灭顶之灾的徵兆。

混乱,在盗圣消失后的几息內,迅速发酵。

“盗圣呢?怎么不见了?!”

“刚才还在这里的————一转眼就————”

很快,有人惊慌地四处张望,试图在有限的火把光芒和深沉的黑暗中找到那个瘦小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不安如同瘟疫般蔓延。

“妈的!那老东西一定是在利用我们!他把我们骗进来,自己却跑了!说不定这里根本没什么红色魂玉,就是个陷阱!”

“现在怎么办?黑成这样,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没有他带路,我们往哪走?”

失去了唯一的嚮导和主心骨,队伍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迷茫。

然而,诡异的是,这种恐慌並未让眾人冷静下来,反而像是一桶油,浇在了原本就因贪婪而燃起的火焰上!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拿宝贝!拿到手再说!”

“对!谁知道还能不能活著出去!这些东西不拿白不拿!”

“滚开!这瓶丹药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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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的疯狂,取代了短暂的惊慌。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丹药瓶、兵器、珠宝,以及古尸身上可能藏著的秘籍財宝,此刻在眾人眼中,不再是机遇,而是绝望前的最后狂欢。

他们扑向那些沾满粘液的遗物,动作粗暴而急切,眼中只剩下赤裸裸的占有欲。

为了爭夺一件看似锋利的短剑,两名武者甚至已经拔刀相向,火星在兵器交击中进射;为了搜刮一具华服古尸,几个人几乎扭打在一起,粘液被蹭得到处都是。

秩序、理智、协作,在此刻荡然无存。

这支队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瓦解。

这时。

梁进动了。

他的目標明確,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身形一晃,如同撕裂黑暗的闪电,瞬间穿越了数丈距离,径直出现在了赵以衣的面前。

赵以衣正被倪笙紧紧护在身后,她眼眸中倒映著周遭的疯狂,却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直到梁进骤然出现在眼前,那双空洞的眼眸才猛地一缩,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诧。

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梁进出手如电。

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精准无比地点在了赵以衣胸腹之间的两处大穴上!

“呃!”

赵以衣只觉两股凝练如针的真气瞬间透体而入,封锁了她的主要经脉节点。

一股强烈的麻痹感和无力感席捲全身,她闷哼一声,娇躯一软,便不由自主地向前瘫倒。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得超乎想像!

就连紧挨著赵以衣、感知敏锐的“飞发魔媼”倪笙,也只感觉到身旁气流微动。

待她惊觉不对,猛地转头“看”去时,赵以衣已经落在了梁进的手中。

“你们在这里等我!”

话音未落,梁进已不再耽搁。

他单臂挟著赵以衣,身形陡然拔起,施展出纵意登仙步,朝著来时的方向而去。

虽未至霞光隨行之境,但速度已快如鬼魅,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身形眼看就要消失在黑暗之中!

“放开我徒儿!”

倪笙发出一声悽厉刺耳的尖叫,那张布满疤痕的脸因暴怒而扭曲,满头乌黑长髮无风自动,仿佛毒蛇般昂起!

她枯瘦如鹰爪的双手猛地探出,带著凌厉的破空声,直抓向梁进的背心!

然而,她的攻势刚起“咻啪!!”

一道暗金色的鞭影,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毒龙骤然暴起,带著尖锐的破空厉啸,精准无比地抽击在倪笙身前!

强劲的鞭风迫得倪笙不得不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跟蹌后退两步。

李雪晴手握千龙神鞭,眼神却冷冽如万载寒冰,死死锁定了倪笙。

“宋郎说了,在这里等。”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森寒:“那就给我—好好等著!”

最后一个字吐出,她手腕微微一抖,长鞭如同活物般在她身週游走半圈,鞭梢指向倪笙,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倪笙气得浑身发抖,那黑洞洞的眼眶“瞪”著李雪晴的方向,却又忌惮无比。

她很清楚,自己这身功夫对付寻常高手绰绰有余,但面对这位身负“毒意”、手握神鞭的巴龙传人,胜算渺茫。

强行出手,不仅救不回徒儿,自己可能也要交待在这里。

她只能死死咬著牙,发出咯咯的声响,枯瘦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

另一半。

梁进带著赵以衣还在黑暗中飞速疾驰。

赵以衣被梁进挟在肋下,浑身麻痹,无法动弹,只有头部和颈部还能活动。

“放开我!”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却努力维持著冰冷的语调:“堂堂宴山寨寨主,及时雨”宋江,绿林道上响噹噹的人物,居然用这种下作手段,挟持一个武功低微的女子?”

“传扬出去,你就不怕天下英雄耻笑,坏了你一世英名吗?!”

梁进低头瞥了她一眼,脚下速度丝毫不减,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盗圣行为诡异,突然失踪。此次行动,已生大变,凶险程度远超预估,无法以常理度之。”

“你武功太差,留你在下面,不仅自身难保,更会拖累旁人,成为累赘。”

“我先將你送回地面,至少能保你一命。”

他说的確实是部分事实。

局势正在失控,他需要减少变数,扫清潜在的负担。

带上赵以衣返回地面,固然有確保她安全的考量,但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另有目的。

赵以衣,是顺手带上的。

“我的死活,与你何干?!”

赵以衣厉声质问,眼中寒光闪烁:“宋寨主,我们素昧平生,你何必假惺惺?你到底有什么图谋?”

梁进沉默了一瞬,高速移动带起的风在耳畔呼啸。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短短七个字,却让赵以衣一愣。

受人之託?

在这世上,还有谁会委託这样一个绿林魁首,来“保护”她这个已经一无所有、跟隨怪人远走他乡的女子?

亲人?

他们远在京城,自身难保,且根本不知晓她现在何处,更不可能与“宋江”这等人物有交集。

还有谁?

其余人,根本不会在乎她。

梁进继续说道:“多年前,我曾在京城受过一人恩惠。”

“那人刚立下从龙之功,身居高位,意气风发。看似前程似锦,但或许是天性敏锐,或许是他看到了常人看不到的危机————他当时,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开始悄悄为他在意的人,谋求后路。”

梁进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他曾私下嘱託我:若將来有朝一日,他若有不测,而他的女人,遇到了危险,流落江湖。请我务必看在昔日一点情分上,鼎力相助,护她周全。”

“那个人,叫做一”

“梁进。”

梁进!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赵以衣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所有的偽装,所有的冰冷,所有的麻木,在这一瞬间,被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击得粉碎!

眼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浸湿了她苍白的脸颊和雪白的鬢髮。

不是因为被挟持的屈辱,不是因为身处险境的恐惧,而是因为那深埋心底、日夜啃噬灵魂的刻骨思念与无边悲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

梁大哥————她的梁大哥!

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她以为两人即將迎来幸福未来的时候,她的梁大哥,早已在暗流涌动、杀机四伏的朝堂之上,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不仅在与那些豺狼虎豹周旋,不仅在为他们的未来拼搏,更在背后,默默地为她这个他心爱的、看似柔弱的女人,安排好了可能的退路!

这份深沉到极致、却从未宣之於口的爱与保护,让赵以衣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多么希望,这份安排永远用不上;她多么希望,她的梁大哥能平平安安,与她共享那承诺过的太平岁月。

可是————没有如果。

“既然————既然你承蒙梁大哥恩惠,”

赵以衣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却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那你就更该放开我!”

她努力仰起头,让泪水不那么肆意流淌,眼中重新燃起冰冷的火焰:“我这次甘冒奇险,进入这神隱洞天,不是为了寻宝,不是为了活命!我是为了一帮梁大哥寻找报仇的力量和机会!”

“那些害死他的奸贼,那些將他尸身都不放过的畜生————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你若真念梁大哥旧情,就別拦我!让我去!”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却蕴含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恨意与执著。

梁进的心头,泛起一丝极其复杂的涟漪。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赵以衣在他死后,居然打算为他报仇。

甚至————不惜性命。

他原本贪恋的只是赵以衣那张能够给他带来前世一些回忆的脸。

而如今,他也不由得对眼前这个女子痴情与决绝而在心中產生了一丝悸动。

他身形依旧向上疾飞,距离那出口越来越近,已经能清晰看到洞口边缘蠕动收缩的黑色肉壁。

“你的执念,我管不了。”

梁进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冷静:“我只履行我对梁进的承诺。”

“你要找什么,可以告诉我。若我在此地遇到,或许可以顺手帮你带上。”

“若你不信我,你的那位婆婆,看起来也有些本事,她也会替你寻找。你留在地面,安心等待,才是最好的选择。”

说话间,两人已飞升至洞口!

那由药液刺激形成的洞口,边缘的黑色肉质仍在微微蠕动、收缩,仿佛有生命般想要癒合,但显然还远远未到两个时辰的时限。

洞口之外,是清冷的月光和山林间熟悉的空气,与洞內那绝对黑暗、充满腥腐气息的环境,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

梁进没有任何停留,挟著赵以衣,身形一折,便从洞口激射而出,重新回到了地面之上。

月光如水银泻地,照亮了坑边的情景。

坑边,之前留守的几人正围拢在坑边,紧张地注视著下方的黑暗。

燕三娘则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对爷爷的担忧。

梁进挟著赵以衣突然衝出,如同鹰隼归巢,瞬间打破了地面的寧静。

“什么人?!”

“是宋寨主!”

“他怎么上来了?还带著————”

留守眾人一阵惊愕,纷纷將目光投向梁进和他肋下挟著的白髮女子。

梁进双脚刚一落地,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全场,然后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的燕三娘!

“原来你没跑?”

梁进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声音不大,却让燕三娘心头猛地一跳:“不过,跑了也无妨。”

“但若我想找你,你根本逃不出我的掌心。”

【千里追踪】的能力,足以让他將她从任何角落挖出来。

话音未落,梁进动了!

他鬆开赵以衣,让她软倒在地,同时双手疾挥,十指连弹!

“嗤嗤嗤嗤——!”

一道道凝练无比、肉眼难辨的淡金色指风,如同疾风骤雨般向四周激射而出!

指风精准地绕过地上瘫软的赵以衣,笼罩了坑边所有留守之人,包括燕三娘在內!

这些人修为最高不过四品,又猝不及防,如何能抵挡梁进这突然发难?

“呃啊!”

“宋英雄你————”

“噗通!噗通!”

惊呼声、质问声尚未完全出口,便被指风入体的闷响和身体倒地的声音取代。

包括燕三娘在內,所有人只觉得数处要穴一麻,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困意瞬间袭来,眼前一黑,便纷纷瘫软在地,昏迷过去。

梁进弹出的指风不仅封住了他们的行动,更巧妙地点中了他们的昏睡穴。

“宋————宋英雄————”

燕三娘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努力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著梁进,虚弱地问道==

“这————是为何————”

梁进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渐渐涣散的眼眸,声音平淡却带著一丝冷酷的坦诚:“你爷爷有问题。”

“局势正在失控,我手里,需要多留几张牌。”

“你,就是一张不错的牌。”

盗圣轻功盖世,武功又深不可测。

若是最后梁进同他撕破脸,那么梁进得留一些制衡他的手段才行。

至於手段是否光彩,梁进才不在乎。

燕三娘是否听完了这句话,梁进不得而知。

她的眼皮终於沉重地闔上,脑袋一歪,彻底陷入了沉睡。

梁进不再看地上横七竖八的“俘虏”,他心念微动。

隨后,凭空出现了数道人影。

只见这七人身著长衫,外面套著白色比甲坎肩披褂,头上戴著飘巾,乍一看,活脱脱像是七个文质彬彬的书生。

然而,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头上虽然包裹著白布,可脸部——竟然没有脸!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邃的黑漆漆大洞,仿佛能將人的灵魂都吸进去一般。

这七个人,正是阵法战傀。

无需言语,梁进心念指令已下达。

七名战傀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沉默无声,弯腰,抬起地上昏迷的眾人,包括燕三娘、吴道和其他武者,甚至包括瘫软在地的赵以衣,如同搬运没有生命的货物,迅速而有序地朝著旁边的密林深处走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木的阴影之中,將会把这些俘虏带走藏匿看管好。

紧接著,梁进身前的地面,空气微微扭曲。

一道更加高大、更加具有压迫感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人面覆赤铜面鎧,一手持一柄大如墓碑的巨剑,另一手持一面边缘布满森白锯齿的恐怖圆轮。

正是战傀荒行子!

梁进心念再动。

荒行子迈著沉重而无声的步伐,也走向一旁的密林。

他並未远离,而是在一处既能隱蔽自身、又能完美监控坑洞入口和周围区域的制高点,悄然潜伏下来。

他的任务明確:守护洞口,確保这条唯一的退路不被破坏,也不允许任何未经梁进许可的人靠近。

一切布置,在短短数十息內完成。

乾净,利落,冷酷。

梁进看了一眼恢復寂静、只剩下篝火余烬和那个幽深坑洞的山林空地,不再有丝毫留恋。

他身形一纵,再次跃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入口。

熟悉的黑暗,熟悉的腥腐气息,熟悉的、脚下传来的缓慢蠕动感。

梁进重新站在了神蚓体內的“地面”上。

他迅速取出【已面】戴在脸上,尝试启动透视能力,看向四周。

果然,如同之前一样。

在这里,【巳面】的透视能力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视线根本无法穿透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也看不清远处蠕动的肉壁结构,甚至连脚下“地面”的厚度都难以判断。

这件奇物,在这神蚓体內,基本无用。

梁进收起【已面】,正准备朝著记忆中队伍所在的方向快速返回“轰—!!!”

一阵阵剧烈的爆鸣,陡然从远方的黑暗深处传来!

声音在空旷的腔体內迴荡碰撞,显得格外沉闷而震撼。

紧隨其后的,是一股股强劲的能量衝击波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席捲而来,搅动著这黑暗空间內原本凝滯的空气,形成一阵阵呼啸的狂风,吹得梁进衣袂猎猎作响。

梁进眉头紧锁。

如此声势的战斗,绝非寻常武者交手所能產生!

至少也是三品以上的高手在全力搏杀!

“出事了。”

梁进自然听得出,这打斗声传来的方位基本上就是队伍之前所在的位置。

他才离开多久?怎么就打起来了?

而且听这动静,战斗似乎异常激烈!

难道是那些爭抢宝物的人彻底內让了?还是————遇到了盗圣口中那些“不是人的东西”?

梁进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將纵意登仙步催动到极致,循著声音和能量波动的来源,朝著黑暗深处疾驰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便跨越了相当长的距离。

然而,那激烈的战斗声响,並未持续太久。

就在梁进全力赶路的过程中,爆鸣声迅速减弱、平息。

当他最终赶到事发地点时,现场只剩下一片死寂。

几支火把掉落在地上,提供著这片区域內唯一的光源。

火光映照下,现场一片狼藉。

地上躺著两具尸体,死状悽惨,一具胸口被拍碎大半,另一具头颅几乎被巨力砸扁,正是之前队伍中的两名武者。

而除此之外—

在火光照耀的边缘,还有两个人站著。

一个是一身青衣、面色冷峻的李雪晴。

另一个,则是满头乌髮、双目空洞、正满脸怒容朝著他这个方向“瞪”来的倪笙。

“宋郎,你回来了。”

李雪晴看到梁进,明显鬆了一口气,快步迎了上来。

倪笙则厉声喝道,声音尖锐刺耳:“姓宋的!你把老婆子的传人,弄到哪里去了?!快说!”

梁进没有立刻回答倪笙,他快步走到李雪晴身边,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沉声问道:“怎么回事?其他人呢?刚才那打斗声————”

李雪晴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语速加快:“就在你离开后不久,我们还在原地等待。混乱稍微平息了一些,但大家都很不安。

,”

“突然之间,盗圣————回来了。”

梁进心头一跳。

说到这里,李雪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与警惕:“但是,他变得很————奇怪,跟离开时判若两人。”

“他面对眾人的询问一言不发,只是站在那里,眼神————很空洞,又好像藏著別的东西。”

“大家正觉得不对劲,还没来得及细问,他突然就出手了!毫无徵兆,快如闪电!目標就是他身边的两个同伴!”

“那两人根本没想到盗圣会对自己人下手,猝不及防,当场就被打死了。”

她指了指地上的两具尸体。

“然后,盗圣看也不看其他人,转身就朝著黑暗深处跑了,速度极快!”

“贺千峰带著几个反应快的追了上去,其他人见状也乱鬨鬨地都跟著跑了。”

李雪晴说到这里,看了梁进一眼:“你之前叮嘱我,一定要留在原地等你,加上————我看到你对那个白髮少女似乎————

有些不同,所以我就强行拉住了这个瞎眼老太婆,留在了这里。”

盗圣去而復返,然后突然杀人,隨即遁走,引得眾人追逐而去————

梁进眉头紧锁,快速消化著这个信息。

盗圣之前的警告言犹在耳—“一旦有人离队归来,视其已死,若再出现,立刻击杀“”

如果盗圣那番警告是真的,那么方才那个突然回来、暴起杀人的“盗圣”,极有可能根本不是燕孤鸿本人!

但如果盗圣的警告是假的,是他为自己可能採取的某些极端行为而提前铺垫的藉口————那么刚才杀人遁走的,就是真正的燕孤鸿。

他为何要这样做?目的是什么?

真真假假,扑朔迷离。

但无论哪种情况,都意味著此地极度凶险,且盗圣本人,已然成为一个巨大的、不稳定的变数。

就在这时,一直警惕地“盯”著梁进的倪笙,忽然阴惻惻地开口了:“盗圣之前说过!一旦有人离队归来,一定要將其杀死!”

她的“脸”转向梁进的方向,语气充满了恶意与诱导:“木姑娘!你的这位宋郎,刚才可是独自离队,又独自归来了!”

“按照盗圣的说法————他,恐怕已经有问题了!”

“回来的这个,未必是你认识的那个“宋郎”!”

此言一出,气氛瞬间变得紧绷如弦!

梁进平静地迎上李雪晴惊疑不定的目光,心中却对倪笙的挑拨离间升起一股冷意。

这老妖婆,在这种时候还不忘搅混水。

若非她和赵以衣有特殊关係,否则梁进恐怕一掌將她拍死了。

“雪晴,看著我。”

梁进的声音依旧平稳,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李雪晴的目光与他对视。

“还记得吗?”

梁进缓缓说道,仿佛在回忆一个美好的画面:“当年,宴山之巔,明月当空,只有我们两个。脚下是苍茫云海山峦,头顶是浩瀚星河。”

“你我並肩而立,夜风很大。我望著天边孤月,心中感慨,隨口吟了两句诗。”

“我问你,可还记得,我当时念的是哪两句?”

那个夜晚的事,只有梁进和李雪晴两人知晓。

李雪晴闻言,目光中闪过一丝赧然,显然是回忆起了当年之事。

隨后,她点了点头。

梁进开口,说出了第一句:“今夕遥天末。”

李雪晴红唇轻启,一字一句,跟著念出第二句:“清光几处愁。”

两人犹如对暗號一样,確认了彼此的身份。

李雪晴面上流露出喜色:“你果然是宋郎没错!”

梁进轻轻拍了拍李雪晴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然后转向倪笙,语气淡漠:“赵以衣,已被我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你无需担心。我受故人所託,护她周全,对你们並无恶意。”

倪笙似乎並不相信,亦或者心有芥蒂,又是一声冷哼。

梁进不再理会她,转而问李雪晴:“雪晴,关於寻找你师父遗骸,你是否有具体的线索或计划?”

李雪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无奈,摇了摇头:“如今盗圣不在,师父尸身遗落何处,根本无从知晓。恐怕真的如盗圣所说————全凭天意了。”

天意————梁进心中默念。

在这诡异莫测之地,將希望寄託於虚无縹緲的天意,实在令人不安。

就在此时——

“轰!鐺!啊!”

又是一阵隱约的、但同样激烈的打斗声和惨叫,从另一个方向的黑暗深处遥遥传来!

这一次,距离似乎更远,声音更加模糊,但其中蕴含的凶险与危机感,却丝毫不减!

梁进眼中精光一闪。

既然寻找都靠天意,那么留在这里空等,不如主动出击,探查情况。

“走!”

梁进当机立断,对李雪晴道:“过去看看!”

李雪晴毫不犹豫地点头。

倪笙虽然满脸不情愿,但也默默跟在了两人身后。

三人施展轻功,朝著那新的战斗声响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疾驰而去。

黑暗如同厚重的帷幕,在他们身前不断分开,又在身后迅速合拢。

很快,他们接近了新的“现场”。

尚未完全抵达,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新鲜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地上,一支火把在独自燃烧,照亮了方圆一丈多的范围。

火光之中,景象触目惊心!

地面上躺著三个人。

一个是队伍中一名不知名的刀客,已然成为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胸前一道恐怖的撕裂伤口,几乎將他开膛破肚。

另外两人还活著,但显然受了伤,正倒在地上,发出压抑而痛苦的闷哼声。

其中一人,赫然是三山寨寨主,“铁马金”金川!

他的一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脸色惨白,额头满是冷汗,正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死死按住手臂的伤口,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

而躺在他旁边不远处,那个蜷缩著、发出微弱呻吟的————

是一个穿著脏旧袍子、满头乌黑长髮、双目处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窟窿的老太婆!

倪笙!

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倪笙,竟然出现在了梁进、李雪晴,以及他们身边这个倪笙的眼前!

两个倪笙!

在这诡异的神蚓体內,这一切令人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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