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揭开帷幕
一则通告在整个城池、整个教区都引起了难以想像的轰动。
伟大的幽玄魔女將回归这片王地，將福音赐予她的信徒，带著至亲至爱之人遗体前往参拜魔女雕像的虔信者，將有机会看到那人重回世间。
毫无疑问，死者復生是真正的神跡，足以令所有人都垂首信服的福音。
亡灵法师们褻瀆生死的规则，最终得到的不过是能够行动的没有灵魂的躯壳，世上唯一的亡灵大君也只在葬身的高原徘徊，模糊了生前的一切。
有人带著棺材远行，虔诚呼唤著幽玄魔女的名號。
更有一些人默默离开自己的教区，想要一睹回归的魔女；这些能够离开属地的人无一不是位高权重者，毕竟底层的人们根本没有离开的能力。
茫茫多的人与棺材奔向这座丝线与命运交织的小城。
就算是不怎么出门的柯蕾娜也能明显感觉到人变多了—话虽如此，但她的出门频率跟以前比起来有了天壤之別，现在已经很难再被划分为宅女，只有孤僻怪人这点没变。
她对弗兰说：“他们还真是执著，一定要说我是回归这里才开心么？”
弗兰漫不经心地说：“毕竟这就是他们的信仰，要改也改不过来了。”
柯蕾娜说：“他们不正要改信么？”
“这不一样，直接把整个盆子换了跟换汤不换药区別是很大的。”
柯蕾娜当然明白，她只是在抱怨。
她不喜欢这里，从刚开始到这里一无所知，到现在已经有了深入了解，她怎么都没办法喜欢上这个荒谬又狂热的地方：“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弗兰无奈：“你不是才刚出来么，现在就要回去了？”
“不是那间屋子。”柯蕾娜说，“是红枫镇。我们已经离开很久了。
她补充道：“很久很久。”
这算什么？
弗兰想，背井离乡的乡愁？
弗兰说：“我要躲著星星，你要躲著世界的意志，只有在神圣福音这种完全杜绝神明的地方才能过得这么轻鬆。”
魔女戴著面具，看不到神色，只能看到眼神平静如同死水。
想了想，弗兰又说：“运气好的话，这次完成委託，就能从织命那里得到情报，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直接回去。”
说完之后发现柯蕾娜直直地看著他，弗兰摸了摸自己的面具，发现上面没有任何异物：“怎么了？”
柯蕾娜说：“运气好？你的运气？”
弗兰倍感无奈：“这种事情我也没有办法，感觉这个世界有点討厌我。”
要是有灰精灵那样的运气，感觉做什么都会顺利得多，不过莱蒂希婭的那种运气独一无二，再怎么羡慕也復现不了。
柯蕾娜轻轻嘆了口气，她看向人群：“大概还要多久？”
弗兰说：“就在明天了。”
他用无形的气场在旁边隔绝了周围，成了这拥挤人流中的小小空白。
在他们的周围，人群像是猪仔一样彼此相靠，为了节省空间，一口又一口棺材竖放在地，更不乏简单裹了层布的尸体，臭味四处瀰漫。
好在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们身上本就臭得不行，忍受这点小小的臭味，根本就不在话下。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明天。
城市中央原本只有两座雕像，现在已经有了第三座高大的阴影矗立，石像隱没在巨幕之后，只等著明天彻底揭开。
终於。
第二天天明之际，晨光破晓，无数人都匍匐在地。
这种时候尊卑依旧有用，尊贵者位置靠前，卑贱者只能在后，至少他们都一样低著头，看过去的时候也就没有那么大的区別。
隱没在巨幕之后的石像脚下，空出了一大片地，据传那里將会有魔女降临，所以没有人敢踏足。
柯蕾娜在远观，她问：“这些人都低著头，上去的人是谁根本没关係吧？”
“还真是。”弗兰说，“反正神明不可直视，魔女也差不多。”
——
他伸了个懒腰：“因为到处是人，我甚至停止了晨练，这种戏码还是早点结束比较好。那么，尊贵的魔女大人，你准备好了吗？”
柯蕾娜点了点头。
她微微垂眸，权能以她的立足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那是无可抵御的浪潮，顷刻间吞没了整座城市。
才刚刚初晓，又重归黑暗。
人们都感受到了那股属於神明的伟力，强大而又冰冷，除了这力量以外他们什么都感受不到。
刚刚还人满为患的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孤身一人，周围除了黑暗还是黑暗o
於是把头埋得更低。
弗兰摸著下巴。
现在的柯蕾娜真的很强很强，就算说不上是神明，也相差仿佛。
在人们跪倒的事后，一口又一口棺材轻轻颤动，包裹著尸体的布条缓缓落下，那些阔別尘世的死人们开始回归。
睁开茫然的双眼，看到一片黑暗。
这时，弗兰伸出手指对准遮盖雕像的幕布轻轻一划，剑气闪过，幕布向两侧滑落，幽玄魔女的雕像再无遮挡，耸立在这片土地上。
雕像之下，站著一道人影。
这应该是足以载入教史的伟大事跡，未来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会有诗人反覆吟唱，虔信徒们会为这样的神跡而落泪，为这回归国度的福音而满心幸福。
他们大概永远不会想到，柯蕾娜只是隨便找了具没人要的尸体罩了层斗篷就让它上台了。
柯蕾娜微微抬眸，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人们重新见到光明。
刚刚的压抑仍在胸口残留，刚刚他们几乎以为自己死了一次，福音的降临就是被幽玄魔女带去属於她的死亡的国度。
现在的欣喜像是劫后余生，下意识往旁一看，都不由怔住。
父母。
孩子。
爱人。
挚友。
主人。
不管是谁，他们都见到了原本以为此生不可能再见之人。
死者苏生的神跡，真切地出现在他们眼前，这个时候他们才真正愿意去相信独立派那个几乎无人相信的传言。
流落在外的魔女回归之时，將给这个国度带来真正的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