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最终选定的路线，是中性原子路线，对吧？”
办公室里，靳渠民手里拿著几份刚看完的报告，神情谦和地对著林序问道：
“林总，为什么要选中性原子路线？”
“对我们来说，不是应该选难度更低、成本更低的光子路线吗？”
此时的他已经再没有了几天前那场会议室那种“桀驁不驯”的姿態---当然，他本来也並不是桀驁不驯，更准確地说，那应该是某种“ptsd”。
而在林序真正介入討论、真正开始指导项目之后，他也是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个年轻人的不同寻常。就像所有真正接触过蝴蝶的人一样，他们早晚都会被蝴蝶折服。
---並不是因为蝴蝶的权威，而是因为那种绝对无可置疑的、代表著绝对理性的超然。
“中性原子路线对我们来说是最合適的。”
林序简短回答，隨后便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
於是，他紧接著解释道：
“中性原子----准確地说是离子阱路线中，最大的问题是纠缠效率低、噪声大，但同样的，它也具有最强的抗干扰特性。”
“在大多数时候，这种抗干扰特性其实是无意义的，因为只要是量子计算系统，必然都会配套一个噪音隔绝系统，这套系统已经能排除大部分噪音了。”
“但是这个世界的情况不一样，这个世界有超能粒子存在。”
“超能粒子的干扰会平等地作用在所有系统中，我们很难对它进行隔离。”
“所以，当隔离无法达到预期效果时，我们也就只能从系统本身的抗干扰特性上下功夫了。”“明白了----受教了。”
靳渠民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点头，紧接著又问道：
“如果採用离子阱路线，我们怎么解决量子比特噪声的问题？”
“每个原子提供独立控制通道就好----这是个精细化，对製造要求很高。”
林序回答道：
“如果是一个传统工业世界，这一步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但是我们有黑箱技术，这一类精密部件的製造，反而是难度最低的部分。”
“所以，综合来说，离子阱技术无论是在生產力適配、技术可实现、还是项目需求上，都是最符合我们要求的一条技术路线。”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大概率我们就会沿著这条路线去走了。”
“怎么样，靳老，你有別的意见吗？”
靳渠民闻言沉默，仔细思索片刻后，他摇头回答道：
“暂时没有。”
“但是我还想. . ..再多看看。”
他的脸上带著几分尷尬，显然是回想起了当初自己质疑林序时的表现，现在再次提出“疑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但林序却是丝毫不以为意----他只是隨意摆手道：
“没关係，这套方案本来就还没有获得最后通过。”
“不仅是你，其他参与的研究员也必须先把方案吃透，把所有风险点全部识別出来。”
“我们不需要那么... ...急於求成，当然也不需要在今天就拿到结果。”
“总之，先放一放吧。”
“毕竟，今天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明白。”
靳渠民立刻站起身来，他自然知道林序所说的“更重要的事情”指的是什么。
按照林序此前的承诺，支援这个“超能力世界”的第二支支援舰队將在今天到来。
而距离他们到来时需要穿过的高维通道出现，已经只剩下20分钟了。
“我们现在就过去吗？”
他的语气中带著几分殷切----还有一种被精心隱藏起来的、像是幼童见到心仪玩具一样迫不及待的好奇。
“现在就去。”
林序点头示意靳渠民跟上，隨即抬脚便能迈出了办公室大门。
陈义心已经在门口等待，而在他的身后，一条由支援舰队生成的引力隧道已经准备就绪。
“20分钟！”
陈义心带著两人抬脚埋进引力隧道，隨即开口说道：
“我们现在直接过去，地面部署已经完成了。”
“他们会直接在大气层內降落，场面会很壮观。”
“这是难得的机会，我已经指令电视台在全球范围內全程直播----怎么样，你作为gdrf的首脑，要不要顺便露个脸？”
“那倒是不必了。”
林序好笑地拒绝道：
“这种出风头的事情你自己怎么不去做？”
“哎呀.. .我这个形象，不適合在这种场合露脸。”
“你就不一样了，形象又好、气质又好，简直是主世界的代表了，你不去谁去？”
. ..让秦风去。”
“他？”
陈义心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神情。
“真让他露脸的话，搞不好这个世界的民眾会以为，我们是来搞血腥殖民的. . .”
两人隨意聊著天，一旁的靳渠民则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头顶那片並不“清晰”、甚至已经被引力隧道扭曲的天空。
他害怕错过一切细节----一支跨越世界的舰队降临的瞬间，每一个细节都是值得反覆回味的。但，知道他的双脚重新落在地上，那片天空都没有任何变化。
身边的两人仍然在閒聊著，靳渠民很想打断他们问一问，那支舰队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到达，但他又担心自己的打断会显得“不礼貌”。
於是他也只能强压住心里的躁动---也就在他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压抑的同时，他的视线中，突然有一座山迎面压来。
旗舰。
这支舰队的旗舰，已经到来！
明明相隔至少数公里的距离，可它看起来，就像是在眼前一般。
庞大，威严. ..…
带著独属於“物理学”的绝对秩序！
靳渠民浑身颤抖，他张口结舌地伸出手指向了那艘旗舰，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死活都说不出来。
“林.....林总...，”
他终於从嗓子里挤出了点声音，林序看向他，抬手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
紧接著，靳渠民便听到了扬声器中、来自那艘旗舰的声音。
“这里是秦岭一號旗舰，请求与蝴蝶建立通讯。”
“我是蝴蝶。”
林序简短回答道：
“我就在你们下方，一切正常。”
“可以准备驻泊了。”
“收到，准备驻泊。”
旗舰的回覆声传来，林序正打算回头对靳渠民说话，也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突然再次传来。
“老板！老板！！”
“我是我是...我是徐进！！”
“我搞定了！我搞定了！”
“那种材料. ...我搞定了！！”
话音落下，林序登时愣住。
徐进？
他也来了？？
等等----低熵铅....已经搞定了？？
不是，你也太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