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务府。
广储司郎中祁宝色慾哭无泪地看著燃起熊熊大火的仓房,恨不能自己也衝进去,葬身火海。因为,他知道,这仓魔里的长绒棉,只怕是要彻底的被烧了,而天子,肯定会龙顏大怒,把他当奸臣贼子处理。
但真要跑进火海里,他又做不到。
他只能回头朝所有广储司的属僚喊道:“你们何苦害我呀!”
“你问得出来吗?”
傅恆沉著脸走过来说了一句。
祁宝色见傅恆来后就跪了下来:“六爷,您可得帮帮奴才呀!”
“他怎么帮?”
“內务府成了今天这个样子,读书的不像读书的,造办的不像造办的,就是因为外戚紈絝当权,玩忽职守所致。”
这时,人群中,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不和谐的声音。
傅恆回头看了一眼。
这些內务府的官员们皆没有再言语。
傅恆见此,也懒得去质问是谁在刚才说了这一番话,只淡淡一笑说:“我是外戚,也確实没有多大的本事,但谨遵圣諭,对主子交待的事不折不扣去办的认识,还是有的。”
“所以,祁宝色,你也不必担心这库房里长绒棉真被烧了,进而影响到你。”
“西北官解的长绒棉从来就都没在这里。”
“放在这里的一直是草料,你不知道,是因为我给你说的是长绒棉,你自己也没亲自拆开看看,少了些细心,也確实是太相信我这位总管。”
“所以,我还是要参你,参你为官不慎,不宜任郎中之任。”
“你可服气?”
傅恆问起祁宝色来。
祁宝色现在只求能有活命的机会,哪里在乎什么乌纱帽,也就在愕然且鬆了一口气后,只是訕笑说:“奴才自然服气,只请六爷开恩,留奴才一条贱命就行。”
“你的命自然能留住。”
“但顶戴可就留不住了。”
“奴才知道,奴才知道的。”
傅恆说到这里,就回头看了看內务府其他官员。
这些內务府的官员都没说什么。
而傅恆则在这时说:“內务府会计司的人,且与本官一同去工部。”
“主子放心,存放在工部仓房的长绒棉一直完好无损。”
“奴才也奉旨只报的是竹木抽分。”
弘历在从富察福清这里得知此事后,就宣见了工部尚书班第和韩光基,问起两人关於长绒棉的情况来。
因为,弘历早就提醒傅恆要防备著有人会对西北官解长绒棉动手,而提前让傅恆想办法製造了假消息,最终选择把长绒棉放在工部,让工部跟著隱瞒。
他可从来不会低估地主阶层在面对自己利益受损时,会採取多大胆的行动。
所以,工部尚书班第这时候才向弘历匯报了起来。
弘历听后点头:“这便好!”
接著,弘历又看向没有走开的富察福清:“步军统领衙门是不是发现了辅国公德沛家人文十七的可疑跡象?”
富察福清微微一脸,接著拱手说:“主子圣明!奴才正要奏稟此事,確实有辅国公德沛家人文十七在今夜於內务府广储司附近活动。”
“真是大胆包天!”
“派兵围了这德沛的宅邸,宣他来见朕!”
弘历突然盛怒不已。
富察福清赶紧俯首:“嘛!”
接著,富察福清就率兵奔去了德沛的辅国公府。
当德沛得知自己家被围,皇帝还召见他时,一时还大惊失色。
因为,他从来没想到皇帝会盯上自己。
至於皇帝眼下说他家人突然在內务府广储司一带活动的事,他自然清楚这是无中生有之事。但他不敢否认。
毕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皇帝从何处知道了他的立场。
要知道,他即便是在永璉面前说那些话,也只是以第三方转述的方式在说的,就像永璉身边自己人说的那样。
德沛自然不清楚张广泗出卖了他。
但他倒是可以確定的是,他应当是被人卖了。
他有些怀疑是弘普。
因为,弘普是允禄之子。
而允禄就是个爱在皇帝面前打小报告的。
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
当然!
德沛也只是猜测。
他现在也没心思去確认是不是弘普。
他知道自己只要被皇帝盯上,肯定是必死无疑。
所以,他也懒得再装,只把怨气先发泄向富察福清:“外戚果然祸国!宗室亦不能倖免!”“外戚怎么就祸国了?”
“你是觉得朕无能昏聵,只知重视外戚,还是觉得祖宗无能昏聵,所以没有下祖训严禁外戚参政?”但让德沛没想到的是,他在见到弘历时,弘历就知道了他对富察福清说的话。
德沛当即叩首:“奴才失言!”
“朕看你不是失言,你是失了良心!一直摇唇鼓舌,顛倒是非,你自己读书读的昏了头,排挤外戚到忌恨外戚的地步,所以才记恨富察福清在朝鲜立了大功。”
“你记恨也就算了,竟然还买通步军统领衙门的人,安插人假冒文吏,暗杀他,还让人四处造谣说,说是朝鲜义民要杀富察福清。”
“德沛啊德沛,朕没想到,你心肠歹毒到如此地步!”
“这次,你更是派家人文十七买通內务府的人去烧长绒棉,还造谣说,是日本义民所为。”“皇清京师之地,怎么就那么多外邦义民?”
“你是何居心?”
弘历一连串的质问过后,德沛已是额头冷汗直冒。
德沛为此忍不住问他:“奴才该死,但主子能否在奴才死之前,告诉奴才,到底是谁告了奴才?”“朕凭什么告诉你?”
弘历笑著问了一句。
德沛微微一愣。
“传旨宗人府,將德沛直接正法,另宣宗室诸王公观刑。”
“凡有德沛之歹毒心肠者,皆如此例。”
“望宗亲子弟引以为戒!”
弘历没有和德沛多言,就直接下了严旨。
德沛嘴巴顿时张大的能塞进一拳头。
弘历只是拂袖而去。
收拾德沛,只是他借这次事件顺势而为而已。
“另著步军统领衙门抄其家,务必留意其文字书信,特別是跟直隶、江南种棉大户的书信!”而弘历在拂袖而去时,也说了这么一句。
相比於德沛的性命,弘历更看重他在与哪些王公大臣来往。
德沛这里听后更是眸露惊惶之色,心想这皇帝是真的有皇帝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