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一律不许经商(初一快乐!感谢大家一年支持)

2026-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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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钧目光一凝。

赵贞吉继续道:

“总参谋部之设,乃诸位阁老与苏检正等深谋远虑之举,化私兵为公器,统调遣於中枢,使我大明兵锋所指,如臂使指。”

“此制关乎社稷根本,殿下必须持续推进,使其筋骨更强,脉络更通。”

“无论將来世事如何变幻,殿下手握此“公器』,则天下大势底定,任何离心之力,皆不足为惧。”他语气加重,带著深深的告诫:

“然,殿下亦须切记,军队乃国之重器,可定国,亦可祸国。重器之威,在於引而不发,在於持重慎动“切不可因一时之怒、一念之激,而轻启战端,妄动干戈。”

“对內,当以王道抚民,以律法束军;对外,当以谋略制衡,以威德服远。军权如剑,剑锋愈利,持剑之手愈需沉稳。望殿下常怀敬畏之心,善用此剑,护我大明万年太平。”

言毕,赵贞吉后退三步,撩起朱紫官袍,向著年轻的储君,伏地行了一个隆重的拜別大礼。听完赵贞吉最后的话,太子朱翊钧的眼中也含著泪。

太子说道:

“赵阁老,要不您还是別辞官了?”

赵贞吉说道:

“臣既乞骸骨,又怎能出尔反尔?辞官归乡乃是老臣之愿,老臣也希望能以残生,为朝廷再做点贡献。”

接著赵贞吉罕见地流露真情说道:

“如今正是老臣辞官的时候,怕是再赖著,殿下就要嫌弃老臣占著位置不走了。”

太子见到赵贞吉去意已决,只好点头答应。

接下来两天,赵贞吉都闭门不出,开始走致仕的程序。

先是太子下旨慰留,赵贞吉再上辞表。

然后是皇帝手书慰留,赵贞吉又亲自去內阁递送辞表。

最后程序走到最后,朝廷终於批准了赵贞吉的辞表。

最终旨意下来:

赵贞吉以原官致仕,加太子太傅衔,授四川寻访使,赐玉带,许密摺奏事。

禄米按正一品致仕全俸,致仕归乡途中,沿途官员都要按照阁臣待遇接待赵贞吉,沿途安顿车马住宿。另赐京中宅邸仍由其家眷居住,蜀中另拨官邸一座。

等到赵贞吉离京的时候,苏泽终於明白,自己这一千威望到底花在哪里了!

原来推动四川开徵商税,是“献祭”了赵贞吉这位阁老!

苏泽心中有些百味杂陈。

他和赵贞吉的关係谈不上亲密,但赵贞吉也是苏泽入仕以后就接触的,还和自己是姻亲关係。这些年来,赵贞吉虽会反对苏泽的奏疏,但在军事改革上也给了苏泽不少帮助。

而赵贞吉离开內阁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说服了京师的四川籍官员,通过了苏泽的《请开徵四川商税疏》。

果不其然,苏泽看到了系统的结算报告。

【《请开徵四川商税疏》执行完毕。】

【赵贞吉利用自己的威望,通过辞官归乡,亲自在四川说服推动了四川开徵商税。】

【四川开徵商税后,川地日益繁荣,商税给四川带来了建设资金,四川西南的地理优势开始发挥作用,成为西南最富庶地区。】

【至此,四川终成天府之国。】

【国祚+2】

【威望值不变。】

【剩余威望:12000点】

果然,系统这次用掉的威望点,是促使赵贞吉这位川籍的阁老辞官,並利用他归乡的影响力,来推动四川商税事务。

至於这个代价是否值得,因为赵贞吉辞官而引起的朝堂地震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苏泽也没办法计算了。

而这一次赵阁老的归乡之路,怕是要热闹了。

不过在离京之前,赵贞吉再次將他喊到了赵府。

赵贞吉的书房里亮著鯨油灯,赵贞吉亲自向苏泽递上茶水。

“这茶是老家送来的,虽然不如贡茶清香,但是这么多年都喝惯了,也別有一番风味,子霖也可以尝尝苏泽接过赵贞吉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口赞道:

“好茶。”

赵贞吉却笑道:

“川茶技法落后,茶水苦涩,子霖也学会言不由衷了吗?”

苏泽却说道:

“赵阁老,川茶虽然不如他省技法高超,但是苏某听说川茶的春茶能早南直隶一个月,这一个月的头春,就能让人趋之若鶩啊。”

赵贞吉仔细看向苏泽,没想到苏泽三言两语,就给川茶指了一条出路。

赵贞吉不知道的是,在那个茶產品十分丰富的后世,川茶就是靠著比別省更早入春,春茶能更早上市,始终占有茶叶市场的一席之地。

无论內销还是出口,茶叶都是一个巨大的市场,苏泽这句话,等於帮著赵贞吉给家乡找了一个產业方向赵贞吉內心嘆息,自己果然是老了。

赵贞吉郑重说道:

“子霖,老夫此去,是不会再返京了。陛下將宅邸赐给赵家,府中诸事,便託付於你了。”苏泽放下茶盏,拱手道:“阁老言重。赵府乃御赐宅邸,自有朝廷照拂。晚辈定当尽心看顾,令在京的赵氏子弟安守本分,不辱门风。”

赵贞吉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钥匙,轻轻放在案上。

“这是府库的钥匙。陛下所赐之物、歷年俸禄积余、田產地契,皆在其中。老夫已交代管事,往后府中一应开支用度、子弟进学婚嫁,皆由你决断。”

苏泽看著钥匙,惊讶地看向赵贞吉。

这不只是託付家產,更是將赵家在京师的未来繫於他身。

不过毕竟是姻亲,苏泽还是说道:

“阁老放心。赵家子弟,晚辈也会儘量照顾。”

赵贞吉长吁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他说道:

“赵家不肖子孙,子霖也儘管处理,若是顽劣的,就送回四川好了。”

“赵家在京的人不多,家事也就如此了。”

“但还有一事,关乎社稷根本,老夫思之再三,须与你明言。”

苏泽神色一肃:“阁老请讲。”

赵贞吉正色说道:

“总参谋部之设,乃强军固国之良法。”

“然古今之变,往往始於制度之弊。子霖,你可知五代之祸,根源何在?”

苏泽沉吟片刻:“在於藩镇拥兵自重,財赋自专,將士只知有节帅而不知有朝廷。”

赵贞吉拍案道:

“正是如此!兵权、財权、人事权,此三权若集於军府,便是乱世之端。”

“今总参谋部统调天下兵马,已是权柄极重。若再使其掌粮餉调配、將佐升黜,则与唐末藩镇何异?”他顿了顿,见苏泽凝神细听,继续说道:

“老夫观近年风气,军中渐有“经商筹餉』之说。或言边镇遥远,转运不易,就地取材;或言兵餉不足,自谋贴补。”

“此等言论,看似务实,实则遗祸无穷!”

苏泽心头一震。

他確实听闻过此类议论,多出自边镇將领之口,以“灵活补给”“以战养战”为名,请求允许军队参与边贸、垦殖乃至採矿。

苏泽对此十分警惕,每次都会驳回,但是正如赵贞吉所说的那样,军队伸手要財权,这是必然的事情。赵贞吉说道:“军队一旦涉足商贾,必生利慾之心。今日为筹餉而经商,明日便为牟利而跋扈。”“今日因“便利』而自辟財源,明日便因“惯例』而截留税赋。久而久之,军中將校眼中便只有银钱田產,再无朝廷法度!”

“更可虑者,若总参谋部借“统筹』之名,將各地军镇之財权、人事渐收掌中,则枢府便成天下兵马钱粮之总匯。”

“届时,任谁坐镇其中,皆握有倾覆朝纲之力。纵使当下忠贞,又岂能保后世无人起异心?”“唐末五代之乱,將再起焉。”

苏泽心有戚戚,其实这件事他也是明白的。

但是当初为了总参谋部设立,確立总参谋部的权威,苏泽確实做了很多给总参谋部集权的事情。赵贞吉此番剖析,直指制度长远之隱患。

“阁老之意是?”

赵贞吉说道:

“总参谋部的改革还要继续,兵权归总参谋部调度,但粮餉供给须牢牢握於户部、兵部之手,一银一粟皆走朝廷帐目,绝不许军中自设小金库。”

“將佐升迁考核,虽可由总参谋部举荐,但最终审定须经吏部、兵部共议,皇帝硃批。此乃防微杜渐之道。”

他直视苏泽双眼,语重心长:

“子霖,你深得殿下信重,又主持中书门下五房,武监和总参谋部,也是依你的奏疏所创,你最有发言权。”

“万不可因一时强军之需,而种下来日祸根。”

“军队插手商业的苗头,见一个便须掐灭一个,財权人事之揽夺,有一分便须打回一分。”“此非疑忌將士,实为保国家百年安稳,亦是为他们免遭后世骂名。”

苏泽起身,深深一揖:“阁老金玉之言,晚辈铭记於心。总参谋部之制,必严守分际,绝不许重蹈五代覆辙。”

赵贞吉这才露出释然的神色:“子霖是聪明人,老夫便可安心离京了。这大明江山终究要託付给你们这些年轻人。”

五月末,赵贞吉一叶轻舟抵达夷陵。

本来赵贞吉是和一大家子人一起归乡的。

但是赵贞吉心忧四川灾情,嫌弃家里人多走得慢,於是带著两个护卫,拋下家人通过驛站赶回四川。赵贞吉这一次走的是水路,他从直沽坐船到了吴淞后,换乘了江南造船厂的邮政快船抵达九江,接著换成夷陵轮船局的邮政船前往夷陵。

邮政船停靠在夷陵码头。

码头上正乱著。

几个商队的管事们,围著一个青袍官员討要说法。

这个青袍官员,正是夷陵知州张元忙。

原来,这些商队,都是张元林找来的。

因为朝廷賑灾的旨意没到,所以张元林无法动用府库的粮食救灾。

但是他又不忍心看到四川灾民挨饿,於是他想了一个办法,夷陵官府补贴入川的商船携带賑灾粮食,携带到一定数量的粮食,补贴的金额都能比得上入川的税钱。

这是张元林权限以內的事情,这项政策一出,运粮入川的商船果然大增。

可这些商队运粮入川,可是船行到夔门就被拦下了。

夔门是四川的长江航运门户,四川的官吏以走私粮食的名义,没收了这些粮食,还扣押了这些入川商船。

至於夔门这么做的原因,张元忙自然清楚。

还不是四川官员担心输掉和朝廷的“赌约”,入川货物超过出川货物,让四川货物失去税收优惠。可他这个夷陵知州,又管不到夔门的事务。

而且除了夔门之外,入川那么多府县,想要一路通航到灾区,必须要四川上下通力配合。

可现在这个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张元汴突然看到从邮政快船下来的赵贞吉。

张元林是状元,自然见过赵贞吉,而且他也已经从苏泽的【飞鸽传书】来信中,知道赵贞吉归乡的消息赵阁老竟然这么快!?

张元林连忙让身边的佐吏去应对这些商人,自己来到了赵贞吉面前。

“赵阁老!”

张元汴深深一礼,他从苏泽的书信中,已经知道赵贞吉辞官归乡的原因,对这位关心乡梓的赵阁老十分的尊重。

赵贞吉对於张元忙认出自己並不意外,他也知道张元忙以苏泽为师,是苏泽举荐到夷陵知州位置上的。路上,他也听说了张元汴为四川救灾做的准备,对张元林十分欣赏。

赵贞吉抬手虚扶:“不必多礼。老夫如今已是致仕归乡之人,不可再称阁老,路过此地而已。”他目光扫过张元忙和身后的商人们:“看你神色,遇著难处了?”

张元汴犹豫片刻,將夔州扣粮、四川拒绝粮食入川之事简要说罢。

赵贞吉听完,沉默片刻。

“带我去州衙,”他说,“把相关文书,全部取来。”

听到这里,张元忙大喜!

赵贞吉是四川籍贯的阁老,他在四川的影响力巨大,门生故吏遍布四川。

就连当今的四川布政使刘思洁,也是赵贞吉的旧交,他能就任四川布政使,赵贞吉也是在內阁投了赞成票的。

而且太子旨意也不是让赵贞吉完全退休,这个“四川寻访使,许密摺奏事”,就意味著赵贞吉还有直达天听的权力。

张元忙连忙將赵贞吉迎接到了州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