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奉旨救灾!

2026-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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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贞吉在夷陵州衙坐下,听完张元忙说完了经过,脸上没什么表情。

组织救灾的船送到夔门,就被夔门巡检司给扣下了。

“粮船扣在夔门,四川的官员不认你的文书,也不认灾情紧急,对吧?”

张元林点头:“是。他们说夷陵的文书管不到四川,要等省里批示。可省里的回文一直没下来。”“灾情不等人。”赵贞吉站起身,“给我备船,我去夔门。”

听到这里,张元林脸上露出笑容,他知道赵贞吉虽然致仕,但是在川中威望很高,如果有他出面,说不定就能將粮食送到灾区了。

赵贞吉说道:

“怎么?是觉得老夫致仕了,不中用了?”

张元林连忙低头说道:

“下官不敢,下官这就去准备最新的邮政快船!”

“你也隨老夫去。”

张元忙愣了一下,连忙说道:

“赵阁老,朝廷有法令,地方主官不能擅自离开治地。”

赵贞吉看著张元汴说道:

“你事事效法你那恩师苏子霖,他何时像你这样?事急从权,这个道理不懂吗?”

赵贞吉又说道:

“你身为夷陵知州,州,军州也,如今四川遭灾,你身为军州主官,检点兵马隨我入川平寇賑灾!”张元汴眼睛一亮,果然薑还是老的辣,他连忙说道:

“下官立刻检点人马,护送阁老入川!”

次日,张元休带领了一队夷陵新兵,和赵贞吉一同乘坐夷陵轮船局新造的蒸汽货船,打出夷陵州衙的旗號,从夷陵逆流入川。

蒸汽船逆水上行。

赵贞吉站在船尾,盯著水下的螺旋桨搅起的白浪。

这最新的蒸汽货船,是夷陵轮船局的最新设计。

船身稳,速度不慢,载货量却更高,黑烟从烟囱里冒出来,江风一吹就散。

赵贞吉估摸著速度说道:“这比长江上的帆船还快。”

张元林在一旁解释:“逆水日行八十里,顺水能翻倍。用的是两对螺旋桨,前轮搅水,后轮推力。”赵贞吉没接话。

他看江面,原来那样人力的木船还有,它们靠著縴夫拉著,慢吞吞往上拱。

这些木船普遍吃水也不深,因为必须要依靠縴夫在靠近岸边的水道行驶,还需要有经验的船把式隨时注意水下暗礁。

这样行船速度极慢,还不能运输太多的货物。

自己坐的这艘蒸汽货船就不同了。

因为使用蒸汽动力,不需要人力,所以可以在水中央行驶,吃水也更深,就可以装载更多的货物。“这船,夷陵造的?”

“是。这是邮政船的改进船型,速度要比邮政船慢,但是能运输的货物更多,专门为了入川运输设计的。”

赵贞吉转身往舱里走。

舱壁贴著长江航道图,红笔標著已通蒸汽船的段落。

从夷陵到重庆,粗红线连成一片。

他手指停在夔门的位置。

“扣粮的,就是这儿?”

张元林点头:“夔州巡检司,归夔州府管。知府姓曹,是刘藩台的门生。”

“刘思洁的人。”赵贞吉语气平淡,“他胆子倒大。”

张元林欲言又止,四川独特的地理位置,让川地相对封闭。

虽然都是流官,但是在川的官员,往往任职时间比较长,久而久之就和地方结合。

张元汴还有一句话没说,四川官员铁板一块,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赵贞吉这位川籍阁老在朝,赵贞吉照顾乡梓,四川官员也有恃无恐。

迎面又过来一队木船。

那些船吃水深,走得吃力,就是顺流而下,都需要船工撑篙。

赵贞吉看著,忽然问:“这些船,运的什么?”

“出川的货。桐油、药材、生漆、丝绸,往下游送。”

“遭灾了还有这么多船出川?”

张元汴嘆息说道: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其实刘布政使也曾经號召川中士绅捐钱救灾,但是应者寥寥,这些商队也不是官有的,官府也无法阻止他们运货出川。”

“那这些船回去会运粮吗?”

张元汴摇头,他指著那些縴夫拉动的船说道:

“这些就是返川的船,普通木船返川全要靠縴夫,人力花费大,只能运一些钟錶珠宝之类的轻货,若是运粮,就算是川中遭灾粮价飆升,算上运费依然没有多少利润。”

“况且。”

赵贞吉问道:

“况且什么?”

张元汴说道:“况且朝廷和四川有约定的,出川货物的商税豁免,和出入川货物的比值相当,减少入川货物,可以让出川货物获得更多的豁免,所以这些商船就更没有动力运货入川了。”

“下官补贴了钱,才说动夷陵商人运粮入川,却还被夔门扣下。”

赵贞吉已经明白癥结,他也不再问,反而问起了蒸汽船。

他问道:

“这船若是商用,货运价得降多少?”

张元汴算了算:“至少降四成。运力增,损耗少,往返都快。”

“四成。”赵贞吉重复一遍。

船过西陵峡。

这里水流湍急,船身微微一震,螺旋桨转速加快,稳稳推了过去。

赵贞吉看见对面崖下,几艘木船正靠人力一寸寸往上挪,船工號子声在江风中,被变奏成了奇怪的嚎叫。

一快一慢,对比扎眼。

赵贞吉开始思考。

四川这些年,出的多进的少。

土產外运,四川的商品主要是药材、蜀锦之类的奢侈品,这类东西其实主要掌握在士绅手里,因为整个长江航运的通畅,反而赚到了更多的钱。

外货入川,却因为运费的关係,只能赚一些薄利,还要被四川官府阻挠。

朝廷要开商税,地方官和乡绅抱团反对,说是“保民利”。

可这“利”保在谁手里?

四川出现了这种情况,灾民嗷嗷待哺,川地百姓连口粮都没有。

士绅却赚得盆满钵满,就连闹灾了还要运货出川赚钱。

当年苏泽为诱导四川开徵商税而爭取的税收豁免,今日反而成了对四川豪绅的“保护”。

但是蒸汽船来了。

蒸汽船一来,长江货运要变天。

快船、低价、大运力,下游的货会潮水般涌进来。

赵贞吉已经见识到了长江运力的恐怖威力。

因为长江这条黄金水道,货物运输方便。

长江中游是大明粮仓湖广,下游经过的江西、南直隶,都是如今大明商业最发达的地区之一,货物种类丰富。

无论是粮食,还是其他日用品,一旦运费拉平了,入川的货物必然大增!

这也是四川官员如此抵制张元汴组织夷陵商人入川的原因。

他们也看到了蒸汽船可能带来的未来,想要通过行政手段,阻挠运输。

四川的官绅不是不明白技术,他们是太明白,算计太清楚了。

赵贞吉睁开眼。

“张知州。”

“下官在。”

“你標下这些新军可用吗?”

张元汴连忙说道:

“这些新兵,都是用夷陵商税编练的新军,虽然不如京营新军,但是在湖广也是一等一的强军,自练成后,夷陵附近的山贼水盗都绝跡了。”

“好!等到了夔门,听我的命令。”

赵贞吉又补了一句:

“出了事情,自有老夫向朝廷谢罪,你能做到吗?”

“下官遵命!”

夔门江面窄,两岸山崖陡立。

巡检司的拦江索横在水上,几条哨船守在索后。

码头边泊著十几条船,桅杆光禿禿的,货舱盖著油布一一都是被扣的粮船。

赵贞吉的蒸汽船靠过去,哨船上有人喊:“停船!验关!”

张元林走到船头,亮出夷陵州衙的文书:

“夷陵知州张元忙,护送賑灾粮入川,速放行。”

哨船上一个巡检打扮的人探头看了看,摇头:

“上头有令,无省里批文,一概不准过。”

“灾情紧急,等省里批文来不及。”

“那没法子。”巡检撇嘴,“规矩就是规矩。”

赵贞吉从舱里走出来。

他没穿官服,一身青布直裰,鬚髮斑白,但腰板笔直。

巡检眯眼打量:“老头儿哪来的?少管閒事。”

赵贞吉没理他,看向张元林:“就是他扣的船?”

“是,夔州巡检司王巡检。”

赵贞吉点点头,对身后一挥手:“拿了。”

两个夷陵新兵跳上哨船,直接扭住王巡检胳膊。王巡检挣扎:“你们敢!这是四川地界!”赵贞吉从怀里掏出一面铜牌,举到王巡检眼前。

牌上八个字:四川寻访使赵贞吉。

王巡检脸色一白。

寻访使是什么官制他不知道,但是赵贞吉的名字,他可是常听到。

王巡检声音发颤,“您是赵……”

“赵贞吉。”赵贞吉语气平淡,“现在能放船了么?”

王巡检腿软了,连连点头:“放,放!快解拦江索!”

哨船上兵卒慌忙砍断绳索。

王巡检连忙说道:

“是小人不知道赵阁老身份,拦了赵阁老归乡的路,小的愿意派人护送赵阁老归乡。”

赵贞吉却道:“好啊,既然如此,就拿你扣的船,护送老夫归乡吧。”

“啊?”

赵贞吉也不管这王巡检,他对张元汴道:“让你的人接管巡检司。所有哨船、兵卒,暂归夷州衙节制。”

张元汴应下,立刻吩咐新兵分头控制码头、收缴兵器。

王巡检慌了:“赵老,这不合规矩啊!”

赵贞吉看他一眼:“规矩?灾民饿死的时候,你怎么不讲规矩?”

他不再多说,转身吩咐:“打出旗號一奉旨救灾。所有粮船编队,即刻开往重庆府。”

船上竖起一面黄旗,绣著“奉旨救灾”四个黑字。

除了这面旗帜外,船上还竖起了“四川寻访使赵”的旗帜,以及皇帝御赐给赵贞吉的一品仪仗。蒸汽船领头,后面十三艘粮船依次解缆,缓缓驶过夔门。

张元林跟过来:“赵老,拿下巡检司,省里恐怕会有反弹。”

“让他们来!”赵贞吉看著江面,“刘思洁要是有胆,就亲自来拦我。”

船队昼夜兼程。

蒸汽船拖著粮船,逆水速度慢了些,但比縴夫拉的木船还是快得多。

过了夔门,又遇到几座巡检司。

可谁也不敢对一位川籍的致仕阁老动武,那是不要九族了。每次赵贞吉带头入营,这些沿途的巡检司根本不敢拿起武器,就被控制住。

第三日晌午,抵达重庆府界。

这时候已经能够看到沿江而行的灾民了。

赵贞吉下令:“靠岸,先卸一百石粮,就地设粥棚。”

船队靠泊。

夷陵新军搭起简易灶台,架起大锅煮粥。

米香飘出来,灾民慢慢围过来,眼神怯生生的。

张元林组织人手维持秩序,按户发粥牌。

队伍排成长龙,碗勺碰撞声、孩童啼哭声混在一起。

赵贞吉走下船,在粥棚边站了一会儿。

赵贞吉转头问张元汴:“重庆府衙的人到了之后,让他们在粥棚见老夫。”

“下官明白。”

赵贞吉话音刚落,一队衙役匆匆赶到。

领头的是个师爷模样的人,因船队声势浩大,早已经有人通报了府衙。

重庆知府知道了消息,没想好如何应对赵贞吉,於是先派出师爷。

师爷对赵贞吉作揖:“不知赵老驾到,有失远迎……”

“府尊何在?”

“府尊去勘察灾情了。”

赵贞吉盯著他:“何处?”

师爷支吾:“这卑职也不清楚。”

赵贞吉不再问,指著粥棚:“这些灾民,官府如何安置的?”

师爷擦汗:“正在筹备,正在筹备……”

“筹备多久了?”

“已有五日。”

赵贞吉冷笑:“五日,放任灾民沿江乞討,这就是筹备?”

他不再理会师爷,对张元林道:“留一些士兵在此,再从灾民中募集青壮,协助设棚、放粮。”师爷急了:“赵老,这不合程序!賑灾该由地方官府主持,您这样越俎代庖……”

赵贞吉回头:“程序?看到这面旗帜了吗?”

说完这些,赵贞吉说道:

“留下衙役,协助老夫救灾,你回去喊你们吴知府过来!”

“告诉你们吴知府,当年他的知府是老夫举荐的,今日老夫也可以上奏朝廷,弹劾他救灾不力,罢了他知府之职!”

说完这些,赵贞吉一甩袖子,不再理会他们。

赵贞吉转过来对著张元汴说道:

“知道怎么运粮了吗?”

张元林连连点头。

赵贞吉说道:

“將粮食都卸下来,你带队返回夷陵,再运一批粮食过来,老夫在这里坐著,保证你水陆通畅。”“让川中看看,你们夷陵新船的运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