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韩絳去世之后,旧党一跃而起,把持朝政,尽废新法。
而当这个目的达成之后,王冈当年在旧党中埋下的隱患彻底爆发,朔、蜀、洛三党互相倾轧!
待吕公著去世之后,三党的斗爭越发白热化,朝堂乱成一片,便是连太皇太后都对此厌烦不已。
隨之朴厚戇直、不植党与的吕大防进入她的视线,数次越级超拜,將其擢升为左相,希望能稳住朝局。
而吕大防也是尽心尽力,一直在试图调和三党之间的矛盾,只是收效甚微。
朔党势大,刘挚又是右相,完全可以与他分庭抗礼。
直到去年十一月,出现了转机,邢恕因尊崇皇帝的生母朱太妃,而触怒太皇太后被罢黜,刘挚写信安慰,其中有一句:“为国自爱,以俟休復!”
这一句话的意思很容易解读,让他为了国家,爱护自己的身体,以等待休復!
什么叫做休復?
谁休谁復?
御史台一连十八份弹劾奏疏,彻底动摇了太皇太后对他的信任。
又因赵煦来年即將大婚,朝堂需要稳定,太皇太后便以“累乞外任”之名,將他外放了出去。
而吕大防也因此成为了独相,直到今年方才用苏颂补上了右相之缺。
如今朝堂之中左相吕大防,右相苏颂,枢密使韩忠彦,门下侍郎苏辙,皆是一帮求稳之人。
当辽主求援的消息传来,几乎一致认为不宜出兵,干涉辽国內政!
倒是也有人提出异议,可借救援之名,趁机夺取燕云之地,不过旋即便被人以“不义”之名给驳回!
但是太皇太后也有顾虑,宋辽乃兄弟之国,如今北朝国內生变,有奸逆篡位,若是置之不理,恐怕难以服天下!
这立刻又引来了主战派的附和,纷纷表示得救辽主,这是大义,至於夺取燕云,那都是玩笑话。
说不定帮辽主平叛之后,人家感怀恩情,主动把燕云还给咱们,也未可知!
而主和派那边只提出一个问题,若要出兵救援,派谁去?谁能统领大军,在异国作战?
主战派瞬间哑然!
大宋战將自然不少,那些知兵的文臣也有许多,只是都难当如此大任!
其实他们心中倒是有一个人选,只是不敢在太皇太后面前提起!
高滔滔也想到了,她看了一眼,坐在对面龙椅上的皇帝,有种无力的感觉。
王冈太年轻了,即便是司马光用一换一的方式,把他拉了下去,自己也压了他七年,可他如今也不过三十五而已,而自己却已老迈,来日无多。
待皇帝亲政,他必將捲土重来,届时朝堂之上的这些宰辅,谁又能挡得住他!
原想给年幼的赵煦洗脑,让他认同嘉祐之法的计划完全失败,反而適得其反,让他对旧党中人无比厌恶。
而王冈临走时的那一句“为赵氏者左袒!”也让群臣不敢对他不敬。
这种感觉,就像是等待著死亡来临,却只能坐以待毙的无力!
国朝制度再变,伤害的只会是天下百姓啊!
太皇太后又转目看向阶下群臣,也只能无奈的嘆息一声,下旨道:“去信告知辽主,大宋兵力不足,难以为继,无法出兵支援!”
群臣接旨退朝,走出大殿之时,心思各异!
旧党中人,也並非看不出,这是一个收復燕云的好时机,只是除了没有堪用大將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没有在朝堂上明说——国库没钱了!
这是一个很悲哀的事实,当初神庙大行之时,国库充盈,甚至钱多得不知道怎么去用!
而今经过他们几年的折腾,竟然国库空虚,入不敷出!
他们也只能安慰自己,这是因为废除了新法,没有像熙丰年间那般搜刮民財的缘故!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他们不敢深究,百姓对比变法之时,生活有好转吗?
若是没有的话,那钱都去哪了?
眾宰执默默地走出了皇宫,各自回衙。
苏颂刚回到政事堂,就骂了起来,王冈在思,竟然挖自己的墙角,那韩公廉也不知吃了什么迷魂药,路过一趟姑苏,就被策反了,回来就要辞官,好去姑苏书院教书。
简直荒唐!
当个教书先生能比当官好?
他还准备重用韩公廉,继续製作下一步天文仪器呢!
“若是让老夫见到你,必唾其面!”苏颂气愤地骂了一句,他还就不信,自己这么大年纪了,王冈那廝还敢对他动手不成!
又琢磨了两日,苏颂决定还是放韩公廉离去,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当然他还写了封信让韩公廉带给王冈,在信里把王冈狠骂了一顿,藉此泄愤!
韩公廉得到了允许,当即欢欢喜喜的收拾好行李,带著家眷直奔姑苏而去。
沈括那边都已安排妥当了,衣食住行全包,只等他去赴任即可。
韩公廉很是振奋,真宗皇帝说的对啊!书中自有黄金屋,此言不虚!
又瞥了一眼老妻,暗自嘀咕,也不知有没有顏如玉?不过旋即想到自己的身份,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可不能晚节不保!
等他到达姑苏,想要找王冈传递苏颂的信件时,才得知王冈竟然离开了,送儿子去建州了!
……
王珏垂头丧气的坐在船舱,看著站在船头的王冈,唉声嘆气道:“爹啊,咱们为什么不走海路,娘说走海路旬日便到,我还没见过大海呢!”
“大海有什么好看的,等你到了你姥爷那边,你天天都能看到!”
王冈抬手指了指岸边,笑道:“这一趟水路与陆路並行,你也可以看看沿途的风光,欣赏一下我大宋的风物。”
王珏瞥了眼岸边,不满道:“有什么好看的!”
“我教你怎么看!”王冈走过来指著岸边田地中劳作的老农道:“你可以想想他的生活处境,家中情况……”
“停停停!”王珏摆手打断道:“我又不是没去过咱家的庄子,老农在田里干活,家中年轻人在工坊做工,兴许老妻在家中还养著几口猪,鸡鸭鹅之类的,等到腊月,咔咔一顿杀,天天喝酒吃肉。”
王冈微微一笑,揉了揉他的头,“那咱们就一路上走走看看,是不是如你所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