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一路行

2026-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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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二人从水路到达杭州,王冈没有惊动当地的官员,只独自带著好大儿在此游玩。

自从上次应苏軾之邀,来杭州小住两日之后,他已单方面与对方割袍断义!

自己这般忠义之人,岂能与苏軾那种吃独食的小人为伍!

將行李存於客栈,便带著儿子四处游玩,观西湖苏堤,王冈撇撇嘴,跟苏軾这人一般,华而不实!

泛舟於西湖之上,王冈指著那座由吴越王钱弘俶修建的雷峰塔,给儿子讲起《白蛇传》的故事。

王珏起初听得津津有味,待王冈讲到水淹金山寺时,却勃然大怒,斥道:“那两条蜀地的长虫勾搭杭州的小白脸,凭啥把咱们的金山寺给淹了!”

王冈:“……”

好大儿的脑迴路,总是与別人有些不同!

他也给別人说过这故事,如章若就会表现出不屑,既然明知人妖殊途,却依旧去做了,那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而阿青就会痛斥许仙懦弱薄情,继而引申到天下男人都一样,然后王冈就会剥她衣服,让她看看自己不一样。

清荷则会感慨相爱难相守,总被雨打风吹去,而后去剥王冈衣服……

而好大儿的角度属於是另闢蹊径!

王冈也没兴趣跟他继续说下去了,又游览了几处风景之后,王珏便闹著要离开!

无他,东西太难吃了!

王冈只好包了一艘,由杭州入钱塘江,溯流而上,一路经富阳、桐庐等地,往衢州而去。

这一路景色宜人,山清水秀,王冈只觉心旷神怡,好不愜意,然而对於王珏来说,却是度日如年,就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无聊透顶!

以至於他这几日都开始看起书来了,十三经都被他翻完了!

王冈也是无语,平常让他读书,跟要他命似的,这次带他出来玩耍,他竟然主动读起书来了!

待行至七里瀧,险滩极多,船家面容愁苦的找到王冈,言说此地凶险,要不你们在此下船吧!

王冈看著四周湍急的水流笑了起来,有道是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这船家是把他当成肥羊了!

只要离开岸,进入水域之中,对方就等於绑架了客人的空间,那就只能任其宰割。

这不是个例,常年跑船的,多靠此为营生,杀人越货,屡见不鲜!

运道好,做上一次,够吃好几年!

而且这时官府监管力度不够,又不可能时时盯著,普通人遇上这种事,只能自认倒霉,有钱给钱,求一条活路,没钱的就只能成为水底冤魂了!

王冈笑道:“船家只管行去,给你船钱加倍!”

那船家上下打量王冈一番,见他衣衫华贵,必是巨富之人,目光闪过贪婪,摇摇头道:“只怕是不行,这水道太险了,还请客人携子下船吧!”

王珏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兴致勃勃地跑了过来,趴在船边看了看,叫道:“啥!你让我们在水里下船?那不是就淹死了吗?哦,我知道了,你是打劫的,对吧?”

船家咧嘴笑道:“小公子好生聪明,就是这话说的有些难听。”

“哎呀!你这不对!”王珏一拍大腿,叫嚷道:“你应该问我们是吃板刀麵,还是餛飩?那我就懂了!”

船家听的有趣,问道:“什么叫板刀面?什么叫餛飩?”

王珏面色一变,故作凶狠状,指著两人,恶声恶气道:“若要板刀面,俺不消三五刀,一刀一个剁了你二人,若要餛飩,快剥了衣裳,赤条条跳下河去!”

“哈哈哈……说得好!”船家仰头大笑,转身回舱,摸了一把长刀出来,狞笑道:“两位客官,敢问你们要吃板刀麵,还是餛飩?”

“对对对,就是这样!”王珏抚掌大笑,扭头戳戳自家老爹道:“爹,该你跪地求饶了!下把轮到我拿刀了!”

“胡闹!刀剑无眼,是你这小孩子该玩的吗!”王冈呵斥一声,抬手一抓,船家的长刀脱手而出,落入他的手中,王冈隨手一抖,长刀寸寸崩断,散落一地。

船家神情呆滯,看著那钉入船板上的刃片,眼神瞬间清澈了起来,连忙拱手,严肃道:“先生说的极是,刀剑无眼確实不该给小孩子玩,回头我刻把木刀送给公子玩耍!”

王冈扭头看向他,微笑道:“能走了吗?”

“能啊!这就走!”船家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转身就去撑船。

王珏大怒,指著船家怒骂:“你这廝怎么这么胆小,有辱我等好汉威名!你打不过他,你可以下毒啊!给他酒中来上二斤蒙汗药,他也得倒也!”

船家头也不回的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信你的鬼话,那一伸手就能凌空摄物,一抖手就能让钢铁寸断,那能是一般人吗?

还酒中下上二斤蒙汗药?

那tm都成浆糊了!鬼才会喝!

“回去读书!”王冈训斥了一句,转身继续观看风景。

王珏愤愤而去,探头给那船家出主意道:“要不你挟持我呢?他说不定会就范!”

船家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兀自撑船。

王珏怒其不爭的嘆了口气,拿起书来继续读。

又行二日,到达衢州,王冈带著改过自新的船家去衙门里投案自首。

在城中休整了两日,见王珏生龙活虎,又继续上路。

再一次走的是陆路,顺著仙霞岭古道,往浦城而去。

王冈没有找马车代步,就带著他一路步行,走走停停,没有刻意赶路,饿了困了,或吃乾粮,或在农家討饭、借宿,事后给钱。

王珏起初还是欢呼雀跃,然而越走,表情就越是疑惑。

这些百姓为什么要住茅草屋,不住砖瓦房?

怎么饭菜里一点油水也没有?

王冈也不给他解释,就这样带著他一路走去。

一日夜里,王珏忽然坐了起来,用手搓了搓王冈,思索道:“爹,这天下百姓的生活,像这里的多,还是像咱家庄子上的多?”

他话问得不清楚,但王冈听懂了,认真回答道:“其实这里还算不错的,我还见过一家七口,只有一件衣服的。”

“可是……”王珏张张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挠挠头道:“大家都是人,不应该是这样的,这不对!”

王冈也坐了起来,伸手揉揉他的头,温声道:“我带你走这一路,不是让你去看这些的,你要把目光放在路上遇到的那些人身上,他们也有著自己的尊严和喜怒哀乐。”

“你要记住这些,日后你为官之时,看到那些冷冰冰的数字,就会想到,这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你就不会说出苦一苦百姓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