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二十三分。
中关村飞宇旗舰店大门口。
一个瘦高个儿的大学生推门出来。
牛仔裤口袋里塞著透明盒子。耳机线从领口穿出来。白色的线。头戴式耳机扣在脑袋上。
他走在人行道上。
嘴里跟著哼。
脚步带著节拍。
门口没进去的两百多人全看见了。
有人拦住他。
“哥们儿!你耳朵上那是什么?”
瘦高个儿把透明盒子从口袋里掏出来。举著。
“飞音一號。刚领的。”
“里头有歌?”
“有。张蔷的新歌。十首。刚灌进去的。”
围过来五六个人。
瘦高个儿把耳机摘下来。递给最近那个。
“你听听。”
那人接过来。戴上。
两秒钟。
眼睛瞪圆了。
“操。这音质。”
旁边人急了。“让我听听。”
耳机传来传去。每个人戴上。每个人都是同一个反应。
眼睛大了。嘴张了。
“这盒子多少钱?”
“不要钱。买张年卡送的。年卡三百。”
“三百?”
“五千首歌隨便听。隨便下。一年。”
有人掏钱包了。
“里面还有吗?”
瘦高个儿摇头。“没了。一百台。十分钟就抢光了。”
那人把钱包又塞回去了。脸上全是懊悔。
——
同一时间。
王府井百货。一楼。索尼专柜。
渡边一郎站在柜檯后面。
队伍还有十来个人。
比上午短了一截。
门口进来两个年轻人。不是来买东西的。一人戴著耳机。一人举著透明盒子。边走边说。声音不小。
“张蔷新歌你听了没有?十首。全在这里面。”
“不用碟片?”
“不用。直接放。插上耳机就响。”
举著盒子那人把耳机递给同伴。
同伴戴上。站在索尼专柜旁边三米的地方。听了十秒。
“我草。这也太清楚了吧。”
排队的人扭头看了。
有个排在中间的小伙子走过去。
“同学。这什么东西?”
“飞音一號。mp3。”
“mp什么?”
“三。存歌的。不用光碟不用磁带。歌直接存里面。”
小伙子看了看透明盒子。又回头看了看索尼柜檯里的md机。银色的。厚的。旁边摞著一叠空白光碟。
“你这个多少钱?”
“三百。”
“三百?”小伙子指了指索尼柜檯。“那个一千九百九十九。”
“我知道。”
小伙子站在原地。想了五秒。
走回队伍。拿起自己搁在地上的包。走了。
排在他后面那个也走了。
又走了一个。
渡边一郎站在柜檯后面。看著队伍一个一个少下去。
从十个人。变成六个。变成三个。
助理跑过来。凑在他耳边。
“渡边桑。西单那边也出事了。有人拿著一个透明盒子在我们专柜门口晃。”
渡边没说话。
助理又说。“国贸店。同样的情况。排队的人走了一半。”
渡边放下咖啡杯。杯子磕在玻璃柜面上。响了一声。
“去。派人去中关村。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
晚上九点。
后海院子。
丁雷抱著笔记本电脑衝进来。
“张总!”
张红旗坐在石桌前。茶没换。凉的。
丁雷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屏幕亮著。
飞宇在线首页。
一个新页面。
黑色底。银色字。
中间是一张图。铝合金。拉丝。哑光银。比zippo打火机大一圈。
李健群设计的。
代號“魅影”。
页面標题四个字:“魅影预售”。
价格。
红色。加粗。72號字。
1500元。
张红旗看了一眼。没说话。
丁雷搓了搓手。“张总。投票的时候,百分之八十的人说五百以內能接受。咱们定一千五。会不会——”
“往下看。”
丁雷把页面往下拉。
价格下面。一行字。红底白字。字比价格还大。
“购机即享:际华正版曲库五千首歌曲终身免费下载权。”
终身。
免费。
五千首。
丁雷盯著这行字看了三秒。
张红旗拿起凉茶喝了一口。
“索尼md。机器一千九百九十九。买回去还得买正版cd。一张cd二十块。要凑一千首歌。得花两万。”
丁雷算了算。
“咱们一千五。五千首歌全包了。”
“对。”
张红旗把茶杯放下。
“贵不贵?”
丁雷摇头。摇得飞快。
“便宜。太他妈便宜了。”
张红旗指了指屏幕。
“上线。”
——
晚上九点十五分。
飞宇在线首页。“魅影预售”页面正式上线。
论坛先炸了。
“一千五?不是说五百以內吗?”
“贵了吧?”
三十秒后。有人看到了下面那行字。
“等等。你们往下拉。”
“终身免费下载?五千首?”
“终身?不是一年?”
“终身!”
帖子刷屏了。
有人开始算帐。
“索尼md一千九百九十九。买一张正版cd二十块。一千首歌就是两万。加上机器。两万两千。”
“飞音魅影一千五。五千首歌。免费。一辈子。”
“一千五对两万二。你们自己算。”
算完了。
没人再说贵。
——
九点四十七分。
预售页面的订单计数器开始跳。
跳得飞快。
一百。
五百。
两千。
八千。
丁雷蹲在伺服器前面。盯著数字。手心全是汗。
“张总。一万了。”
张红旗在院子里遛弯。没回头。
“两万了。”
张红旗弯腰捡了片槐树叶子。
“三万五了。伺服器扛不住了。我加机器。”
丁雷抄起电话。酒仙桥机房那边紧急扩了两台。
十点整。
计数器定格。
五万一千三百台。
一个小时。
丁雷瘫在椅子上。盯著屏幕上的数字。
五万一千三百。
乘以一千五。
七千六百九十五万。
丁雷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张红旗走回石桌前。看了一眼屏幕。
拿起电话。拨给王先农。
“先农。”
“嗯。”
“帐上再打三千万给老周。產线扩到两万台月產能。”
王先农在电话那头翻了翻帐本。
“够。”
张红旗掛了电话。
又拨了一个。李建国。
两声。接了。
“李处。”
“红旗。听说了。你们今晚闹得不小。”
“还没闹完。”
张红旗看著院子里的老槐树。月光穿过叶子。碎了一地。
“明天。有个事儿。想跟部里匯报一下。”
“什么事?”
“文化出海。第二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李建国的声音传过来。
“明天上午九点。部里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