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天衍来人
须知,在这玉折之中,整座十二重楼大阵被標註为六阶阵法。
六阶阵法是个什么概念。
要想设计出这样的阵法,至少需要化神境界的修士,在阵法之道上天赋异稟,浸淫多年。
不仅如此,还需要灵光乍现,许多阵法构造和运行轨跡妙手偶得才行。
倘若对阵法没有研究和了解,光靠蛮力,恐怕即便是炼虚境的修士,也无法隨意將之摧毁。
所以初看之时,宋宴心中绝望,因为那根本不是自己能够解决的阵法。
然而耐著性子將整个大阵的运行构造和灵力运转的理论细细研读,思绪渐渐清晰起来。
其实,单说日月挪移阵的构造本身是比较简单的。
只不过因为日月轮转与十二重楼中其他部分的阵法,尤其是白玉京部分的阵法相勾连,故而达到了四阶的水准。
然而如今整座悬空之城“白玉京”不翼而飞,整个十二重楼的阵法可以说消失了八九成,剩余的零星几个小阵,也不再与日月轮转所影响。
实际上如今的日月挪移阵,只剩下一层勉强运转的空壳。
虽然其防护能力依然有接近四阶的水准,但要从內部破阵,不再是天方夜谭了。
尤其,这玉折中还记载著日月挪移阵的反阵,也就是这顛越乾坤阵。
反阵之法,宋宴早在楚国红枫原,与魔墟修士会战之时,便已经见识过。
那时他镇守天生关,魔墟修士的反四象阵法,顷刻之间,便將四象之阵瓦解。
挪移阵的多数阵眼都不变动,日月轮转的变化轨跡也比较固定,故而反阵的方法,很有针对性。
然而,即便这挪移阵已经破落至此,也不是隨隨便便能够破解。
顛越乾坤阵,至少金丹境的修为才能勉强催动,要想確保能够让挪移阵完全解体,还是需要元婴境的灵力。
不仅如此,还需要十二支四阶阵旗,並且要对此阵法的灵力流动轨跡烂熟於心。
比较特殊的是,由於宋宴是从內部破阵,所以不需要阵盘。
“”
宋宴將顛越乾坤阵的基本要求仔仔细细看完之后,颇为痛苦地揉了揉脸。
他倒是得到过不少阵旗,但是还从来没有用过。
一直以来,他所用的布阵材料,都是阵珠。
当初学习阵法基础知识的时候了解到过,阵珠最早其实只是阵旗简化后的產物。
它发展歷程非常短,只有两千多年左右。
在此之前,布阵材料一直都是阵旗。
近些年来的许多阵法,经过適应性改良,大多数情况下,可以用阵旗阵珠互相替换。
功能上,此二者没有太多差別。
只不过阵珠更加灵活便捷,可以在布阵完成之后,再行调整,而不会让整座阵法崩溃。
对於阵法新手来说,阵珠的容错率要远远高於阵旗。
但阵珠发展了两千多年,阵旗依旧没有被淘汰,自然也有其独到之处。
首先便是许多古代阵法禁制的祭炼手段极为特殊,若没有设计製作的原理留存於世,几乎不可能完全解构和调整。
自然也就无法使用阵珠来布阵。
其次便是阵旗相较於阵珠,更加稳定可靠,不会被强烈的外力所扰动,对於灵力流动的传导也更加通达顺畅。
“四阶阵旗啊————”
有倒是也是有,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凑得齐啊。
乾坤袋里翻了翻,还真叫他翻出了六支四阶阵旗,这是当初从红山会的那个金丹修士的乾坤袋中取得。
这一套阵旗原来应该是九支一套,缺了三支,阵盘也没有,本来就是残缺之物。
宋宴当初没把它卖掉,主要也是留了个心眼,想著日后自己结丹,当然要最高规格的防护阵法。
到时叫法身將此套阵旗稍加祭炼,替换原本防护阵法的阵珠,防止结丹的关键时刻,被人打搅。
虽然不知道此套阵旗原本是做什么用的,但大大提升阵法的防御能力,却是毫无问题的,只是有些有些大材小用的味道罢了。
没有想到,当时留了一手,现在却让自己用上了。
不过这也只有六支,还有六支上哪儿去找呢————
况且即便能够在这渊下搜罗到,连阵旗各自之间都不是成套,真的能有效果吗?
不管了,先儘量去准备吧。
他自己虽然无法运转顛越乾坤阵,但凭藉虚相法身的金丹之力,应该是勉强可以的。
倘若真的等上十数年,禁制还是不重新开启,那无论能不能成功,即便是用三阶阵旗替换,都非得尝试一番不可。
至於剩下的阵旗如何去寻找,倒是可以先问问神奇的阮知姑娘。
“阮姑娘!”
阮知此时正在藏书的区域,翻看一部古籍。
宋宴遥遥呼喊,快步走来,她连忙將书籍收在一边,隨意一瞥便能够瞧出那是一部关於炼器的书籍来。
之所以要来问阮知,一方面是因为她在这渊下世界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哪里都去过。
而另外一方面,正是因为宋宴知晓她在炼器之道上有些造诣,甚至这个造诣,不下於自己对于丹道的了解。
有关於这个,阮姑娘当时在戊字区域,宋宴炼製悬雷丹的空暇閒谈时,说起过。
在她刚刚甦醒的时候,从各种各样的书中得知了许多修仙界的技艺,丹器阵符等等。
无论是对於那时的她,还是现在的她,这些都属於新鲜玩意儿,也都曾经尝试。
最感兴趣的,无疑是跟烹飪一样神奇的丹道,以及化腐朽为神奇的炼器之术o
只可惜她在丹道这方面没什么天赋,主要是即便炼出来了,自己这傀儡之身,吃了也没用。
於是便將閒暇时的精力,都用来钻研炼器了。
她从前使用的横刀和现在用的剑,都是她自己打造的,甚至都有上品灵器的威势。
在宋宴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並不感到多么奇怪。
即便是每日只花三个时辰的时间在炼器上,四五百年的时间过去,也相当於一个筑基境的修士,不眠不休,不饮不食,钻研此道整整一百年的时光。
再加上阮姑娘也並不愚笨,倘若不是到不了金丹没有丹火,恐怕这会儿她都能手搓法宝了。
炼製阵旗和阵盘,也与炼器之道有关。
宋宴寻思,说不定阮姑娘就会有这方面的线索,只要是这渊下有的,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一些。
“宋少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你看我,又要来麻烦阮姑娘了。”
他说著,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桿阵旗:“阮姑娘可在这渊下,见过这种阵旗?”
阮知双手接过,翻来覆去,打量了一阵说道:“阵旗是有的,但是跟这种一模一样的我也不知道有没有。”
宋宴心中一喜,接著问道:“喔?在哪里,阮姑娘可否带我去看看?”
“我这里就有几个,宋少侠可以先看一看能不能用得上。”
阮知说完,走向了她自己的房间。
除了最初被困此地不省人事的那段时间之外,宋宴从来没有去过阮姑娘的“闺房”,现在也只是在外头等著。
很快,她便从门洞走出,抱著三支大小不一的阵旗。
“我对阵法之道不是太感兴趣,所以研究不多,这几个是我之前收集来,因为比较好看没有丟掉的。”
三支阵旗,两短一长。
两支短的,分別是二阶和三阶阵旗,而那支长的,品阶竟然达到了四阶。
“这————”
宋宴瞪大了双眼:“阮知姑娘,这些阵旗,你都是从何处寻来啊?”
他知晓这灵渊之下,宝物颇多,四阶阵旗虽珍贵,但若肯花时间去留意和寻觅,应当能够寻到一些。
没成想,阮知姑娘隨手拿出来展示的阵旗里,就有一支四阶。
一时间,让宋宴充满了信心。
“在这里!”
阮知取出了地图,手指点在古城废墟的东南面,那里標註著丁字区域。
又是一个宋宴没有去过的地方。
对照著其他两份玉折来看,此处有火行阵法,应当是炼丹、炼器的区域。
“不过那里的火早就熄灭了,我经常到那里去,只是借用那里的炼器材料和火炉,火都得自己打。”
宋宴闻言,心中瞭然。
如此悠久的年岁过去,渊下的这些灵源宝物,总有沉寂或者被来此探寻的修士取走的。
火行阵法熄灭,再正常不过。
他也不觉得遗憾,如今的目的是寻找阵旗,伺机离开此地。
“阮姑娘,可否带我前往?”
“当然啦!”小知爽朗一笑,拍拍胸脯,將手中的玉签钥匙串晃了晃。
“只要宋少侠想去,哪里都可以。”
“没去过的地方,我都带你去!”
两年之后。
罗睺渊白龙谷上空,有一盏莲花宝灯,飞遁而来。
看似慢慢悠悠,可晃眼之间,便从白龙谷边缘,飞至了灵渊的上空,稳稳悬停。
宝灯之上,有五道身影,其中一道正是天衍一脉的弟子,邓宿。
说来距离当初灵渊之下出事,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的时间。
从灵渊撤出,到回乌孙国,稟报宗门、家族也不过就花了数月,不到半年的时间。
此事也的確引发了宗门前辈和族中长老的討论商议。
原以为会立刻派出数位元婴境的修士,將那叛族恶徒一举伏诛,没成想,最终却只钦点了族內的一位元婴出手。
並且,这位元婴叔公,还在闭关之中。
全宗上下,似乎都不著急,就等著此人出关,一副非他不可的模样。
不过,邓宿一个筑基境的修士,哪里有什么话好说,总不能催促著宗门和族內长老,早些行动吧?
虽然心中有些焦急,但也不得不一同等到现在。
好在,这位叔公的名號他早有耳闻,若说他邓宿是天机门年轻一辈数一数二的天才,那么这位叔公便是同辈无敌之人。
是整个天衍一脉,一门三族之中,修成元婴境最快的人。
栩然真君之名,声威赫赫,整个乌孙国都知晓此名號。
如今更是已经达到了元婴后期,听闻已经在著手尝试突破化神境。
虽然心中稍安,但他更加想不明白了,如此要紧的关头,为何还要叫他来缉拿叛徒。
那叛族恶徒阴险狡诈,倘若出了什么岔子,岂不是坏了一个化神苗子?
邓宿此刻正恭恭敬敬地站在其余四人的身边,脑海之中千头万绪,嘴上却一句也不言语。
在他身边,还有三位金丹境的修士隨行。
三位修士皆是门中金丹,两男一女。
由於邓宿是真传弟子,身份特殊,故而与此三人也是以师兄弟相称。
一行的为首之人,正是那位元婴境后期的栩然真君。
此人样貌十分年轻,面如冠玉,气质出尘,可眉宇之间却偏偏有一抹伤春悲秋的神色。
他微微侧过目光,看了一眼邓宿,什么也没说。
邓宿却是会意,连忙走上前去:“叔公,那人应当就在此渊下。”
“只是,这灵渊之中,此刻阴气滚滚————”
话音还未落,栩然真君便曲指一弹,一抹温润灵光从袖中飞出,分作四道,在四人周身环绕。
“这一道灵力,能够免去阴气侵体,你等且先稍待。”
將莲花宝灯收起,身形缓缓落下。
其余四人互相对视了几眼,知晓这是真君要施展雷霆手段,破开此阵。
然而,还没等他动手,便听闻渊下传来一道阴鬱的声音。
“诸位同门,某离开乌孙,在此隱居多年,没想到宗族之內还如此记掛,真是惭愧。”
栩然真君微微皱眉,原本已经抬起的手又垂了下去。
剩余的四人闻言,个个神色紧张,如临大敌。
如此狂妄,不是邓睿开,还能有谁呢。
“想来此行之中,也有我邓氏族人吧。”
“既已至门前,本座又岂会拒之门外?”
一时之间,古禁制嗡嗡而动,竟然在眾人的下方,露出了一个宽敞的通道。
“邓长老小心!”
其中一位金丹真人连忙说道:“此人奸猾狡诈,可莫要中了他的圈套!”
栩然真君背对著四人,默然沉吟,片刻之后微微嘆了口气,才说道:“无碍”
。
“此事,本座一人便足够,你等可以不参与其中。”
“若是想来,便隨我一同入內。”
他说著,指了指邓宿:“到时莫要胡乱掺和,隨我这后辈一同去寻找那剑宗后人。”
“那枚流阴御灵籙没有损毁,他应该还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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