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两位真君

2026-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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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两位真君

栩然真君说罢,便落下身形,进入了古禁制之中。

其余四人,面面相覷。

心中暗忖,没想到这栩然真君也是个爱开玩笑的,两位元婴境修士的爭斗,便是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胡乱掺和啊。

不过宗门既然派他们跟著,那自有深意,没有不进入其中的道理。

“诸位师兄、师姐,请吧。”邓宿拱手作揖。

於是四人也纷纷进入了其中。

在最后一人进入的剎那,禁制便又重新弥合。

禁制之中,恍若沉水而动,越过后倏然又恢復清明。

甫一进入古阵之中,便觉得此方天地间压抑悲戚,从中央某处掠出滚滚阴煞。

与此同时,一道元婴境的凶戾威压铺天盖地,向五人笼来。

那三位金丹和邓宿俱是心中一惊,倒不是害怕此行无法缉拿叛徒,只是忧心自己等人来不及逃离,捲入这大战之中。

却见身前的栩然真君面无表情,右手轻轻垂落,在腰间银铃一抹。

叮铃——

银铃响动。

四人只觉一阵灵力浪涌,从栩然真君的周身盪开,与先前的那道灵力相勾连。

有一道隱隱约约,若有以无的气机,牵动著眾人的护体灵力。

竟然轻而易举,將那元婴境的威压化去。

正是此刻,滚滚阴煞猛地向內一缩,隨即一道身影恍若是从污浊水底浮现,身形似水中倒影,微微晃动。

周身还依稀可见星辉流动。

邓睿开。

只是此刻,他的一双眼晴,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窟窿,眼眶周遭蠕动著阴煞之气,仿若有虫豸活物在啃噬双眼一般,著实令人心悸。

“让本座跑了这么多次,原以为此番族中定然要派来数位元婴同门一齐围剿,甚至劳烦老族叔亲临,来擒我归案——”

他那双空洞的眼窝,望向眾人悬停之处,冷笑一声:“没有想到,只来了一位。”

面对此人的妄语,栩然真君的脸上没有什么波澜,语气平静。

“你的眼睛怎么了?”

听到这个声音,邓睿开浑身一震,明显是愣了一下。

隨即竟然拿放声大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哈——”

有些潮弄的笑声在云间迴荡,尖利刺耳。

邓睿开笑得前仰后合,周身灰雾扭曲不稳,仿佛隨时会溃散一般。

那黑洞洞的眼窝边缘,竟笑的渗出两缕泪珠来。

他一边笑,一边用那嘶哑的嗓音断断续续地道:“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门中上下,元婴修士有双手之数!宗中千挑万选,最后派来清理门户的”

他骤然止住笑声,望向栩然真君:“竟然是你邓睿栩。”

“宗族上下,还真是看重兄长你啊!”

邓睿开一气说了许多,言语之间,饱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栩然真君低垂著目光,微微侧过头:“此间事有本座已足够,你等自去寻人邓宿四人闻言,如蒙大赦。

两位元婴境修士对峙,即便有栩然真君护持,也危险非常。

邓宿倒还好,另外三位金丹寻常也是高高在上,这种手足无措,无法自我保全的场面,实在叫人难熬。

何况,四人都不蠢笨,二位真君三言两语,便能听出有旧。

此刻听得栩然真君下令,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

“弟子遵命!”

“谨遵真君法旨!”

四人几乎异口同声,躬身行礼之后,便立刻化作四道顏色各异的遁光,朝向古城废墟深处遁去,眨眼间便消失在断壁残垣之中。

邓睿开的神念自然感知到这些人的离去。

“此番只让你一人前来,又带著这些个小辈。”

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莫不是族中那些老东西,还存著你这位好兄长,能劝得我浪子回头、乖乖束手就擒的痴心妄想?”

说罢,他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栩然真君沉默片刻,却是缓缓摇头。

“饮川川邓氏,乃天机门柱石,仙洲望族。”

“你为窥天机,屠戮同道,戕害无辜,又盗取天灯,叛逃宗门。”

“不忠不仁,不敬不孝。”

“你罪孽深重,恶名昭著,族谱之中,早已除名。”

他微微抬眸:“已然是——留你不得了。”

天衍一脉,聚居於仙洲,天机门下,三大仙族,一脉別院。

千年没有出过邓睿开这样的罔顾宗族法度之人。

偏偏,这个人还出身於三族之首的饮川邓家。

拖得太久。

倘若此番邓睿开还不能伏诛,他日他族、別院,不知会有多少个效仿这般罔顾法度的“邓睿开”冒出来。

“族中上下,皆言你胆小如鼠,遇事则避,闻风而遁——”

“我出发之前,亦以为你又会像从前那般,再度远遁他方,匿跡天涯了。”

栩然真君微微一顿,“想不到,你竟还在此处。”

邓睿开闻言,那空洞的眼窝看向这片废墟,心中涌起疲倦和厌烦。

之前的疯狂与讽刺竟奇异地消散了许多。

“出去?出去又如何。”

“只要还在人间,躲到哪里,最终还不是会被你们算出?被找到不过是早晚罢了,我又何苦再奔波。”

“不走了,不走了。我累了。”

邓睿开微微抬起那被阴煞缠绕的头颅:“不想再像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

他忽然大手一张,朗声笑道:“能够死在兄长你的手中,我邓睿开也算死而无憾,不是么。”

栩然真君闻言,眉宇间的伤春悲秋之色愈发浓重,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阿弟——”

“若有什么遗言,快快说来吧——”

“事已至此,便莫要再乱兄长道心了。”

“嗬嗬——”邓睿开闻言,嘴角扯动:“时至今日,你仍愿意唤我一声阿弟——又何必將心中纷扰,再埋怨於我?!”

话音刚落,他双臂猛然一张,周身繚绕的阴煞之气倏然涌动!

无数灰影从阴煞之海中尖啸著衝出,扑向栩然真人。

漫天黑白魔火,滚滚席捲,要將他淹没。

栩然真人终於睁开双眸,口中低语,但旁人听来模糊不清。

“天机昭昭。”

周身气息已骤然一变,原本眉宇间的伤春悲秋之色此刻也尽去,整个人化作了一尊映照诸天的玉像。

灵力澎湃,掌中一只圆形阵盘模样的法宝祭出,其上天干地支,符文涌动。

剎那间,以他为中心,方圆数百里的空间,荡漾开层层叠叠、肉眼可见的灵韵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断壁残垣、古城废墟,乃至於那些邓睿开所唤灰影幽魂,都被镀上了一层清冷微光。

嗡一!

一座庞大无匹的虚幻星盘,以栩然真君为原点延展,將整个昏暗天空笼罩其中。

无数细密星轨辉光逐渐凝实,星盘缓缓旋转,其上三垣二十八宿的光点次第亮起,勾连成网,散发出浩瀚磅礴的气息。

栩然真君右手轻点,仿佛拨动琴弦。

“荧惑守心,离火焚邪。”

星盘之上,代表南方朱雀七宿的光华骤然炽盛,荧惑星位,投下一道炽红光柱,落入怨魂狂潮之中,瞬间化作滔天烈焰。

“嗤嗤嗤邓睿开空洞的眼窝抬眸望向这遮天蔽日的星辉,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愈发疯狂。

单手掐出诡异印诀,阴煞之海中心,忽然伸出一只漆黑巨爪。

五指大张,完全不顾荧惑离火的灼烧,悍然抓向栩然真君!

爪风所至,周遭空气盪起涟漪,仿佛一个不稳,便要被其生生捏碎。

“天市垣,壁。”

栩然真君指尖再点,星盘北方星光大放,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瞬间凝结。

顿时化作一面光耀万丈,坚不可摧的星辉壁垒来,横亘在巨爪面前。

轰隆漆黑巨爪狠狠撞在星辰壁垒之上,恐怖的灵力衝击呈环形翻涌开来。

狂暴气浪將下方本就残破的废墟再次犁平了数里范围,烟尘冲天而起,又被星盘与阴煞碰撞的余波搅得粉碎。

两位元婴真君的战斗,举手投足之间便能引动磅礴灵力。

与此同时。

在远离元婴战场的废墟另一边,邓宿与三位金丹同门正欲分头搜寻宋宴踪跡。

虽被栩然真君护持,远离了战场中心,但那天崩地裂的波动依旧叫他们心惊肉跳。

“邓师弟,我等三人分三路扩大搜寻范围,若有发现——”

为首的金丹修士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其中那位金丹境的女修最先反应过来,灵力猛地催动,將邓宿护在身后。

瞬息之间,四人分別从三个方向躲闪。

轰隆一”

一阵巨响,从原地传来。

滚滚烟尘被阴风一吹,快速消散。

却见场中一具身覆重甲,高大壮硕的机关傀儡砸落在地。

手中持一桿大杵,面相眾人,声音雄浑:“真君洞天,擅入者死!”

“机关傀儡?”

天机门四人面面相覷。

隨后又有三道身影从那壮硕傀儡的身后走出。

竟然都是机关傀儡,且每一具,散发著金丹中期的威势。

“可是乌孙国紫薇仙洲的天机门弟子?”

其中一位身形瘦长,动作飘忽,周身灵光符文环绕流转。

“我生前可也是乌孙国的人啊。”

此人似乎还想上前多说几句,可那重甲傀儡闻言,却將大杵横在他身前,口气十分不悦。

“真君有令,莫要多言。”

两人这一番对话,可叫天机门的四人心中讶异无比。

这些难道不是机关傀儡么,为何似乎有灵智的样子?

其中有位驭使飞剑的傀儡,似乎不想浪费时间,一道剑光径直斩向邓宿,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远超寻常金丹。

“邓师弟小心。”

身旁的师姐反应很快,素手一扬,一面小巧的龟甲盾牌瞬间放大,挡在邓宿身前。

鐺!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起,龟甲盾灵光狂闪,女修微微皱眉,脸色有些难看。

显然,接下这一击並不轻鬆。

飞剑一击不成,倏然流转,再度杀来。

“尔等大宗弟子,难道只知龟缩么。”

这御剑傀儡的声音颇有几分戏謔的味道。

他心中快意无比。

原以为被真君斩杀,祭炼作傀儡,此生便无望將剑道再进一步。

可谁成想,不仅剑意仍在,而且没有了肉身的限制,飞剑的威势更加肆无忌惮。

躯体坏了,战后修补更换机关便可。

只可惜神识方面有所限制,飞剑的操纵距离略有削减。

不过这也无伤大雅。

因为理论上,他已经长生不死,只要侍奉真君左右,他便有漫长的岁月,参悟剑道!

“结阵!”

天机门那位为首的金丹修士厉喝一声,剩余两位金丹迅速以灵力勾连,形成防御阵势,將邓宿也护在阵中。

重甲傀儡乃是金丹后期,其余三个傀儡都是金丹中期的实力。

而反观天机门的三位金丹,除了为首之人是金丹后期之外,其余一男一女分別是金丹初期和中期的修为。

而作为天衍一脉有名有姓的天之骄子,唯一一个还没成金丹,便已经入册真传之人,邓宿虽只是筑基境修为,但也能够与寻常金丹初境修士一战。

可即便如此,双方实力仍有悬殊。

为首的师兄並不慌张,若是没有邓宿和那位金丹初境的师弟,自己与徐师妹联手,说不定能够以少打多。

可这样做风险太大,还是暂且防御,寻找机会,稳妥出手吧。

大师兄的思绪十分清晰,此行宗门应当只是让他们几个金丹来与这位栩然真君和未来的金丹真传邓宿混个脸熟。

倘若在真君的眼皮子底下,叫几位师弟师妹伤亡,那未免也太难看了。

只要不出错——

正在此时,那身形飘忽的瘦长傀儡忽然从阴影之中,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邓宿的身后,一柄漆黑的匕首无声无息刺来。

鐺一枚通宝的虚影將这一匕的攻势化解。

却见那金丹初期的修士身形有些矮胖,却沉著冷静,反应奇快无比。

“邓师弟——”

不过目光一瞥,却见邓宿盯著那御剑傀儡,神情凝重。

这剑气如此狠厉,也无灵气,又有灵智,难道是老宋在这渊下结丹成功,却被那邓睿开做成了傀儡不成?!

那御剑傀儡有些莫名,只道是被这筑基境的宗门少爷看轻了:“你看我作甚“老宋——”

邓宿尝试叫了他一句,却没有人听见。

因为此刻飞剑已经嗡然而动,迅速袭来,直奔邓宿面门。

然而正在此时,却见场中阴煞之间,忽然生出一只漆黑大掌,金色灵纹逸散辉光。

直接朝那御剑傀儡一把抓去。

“嗯?”

御剑傀儡见状,连忙飞身而起,呼唤飞剑在空中迴转,旋即落下身形,悬停於剑身之上。

“谁?!”

天机门人也是心中一惊,还有其他金丹修士?!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交战的双方都愣了片刻,眾人望去。

只见不远处坍塌的废墟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两道身影。

前方一人,身形頎长挺拔,一袭玄色武袍,背负古朴剑匣,脸上蒙著的一道黑色布帛,遮住了双眼。

在他身侧,还站著一个身形娇小的机关傀儡,黑色布帛,裹在腰间。

那黑色巨掌缓缓消散,化作阴煞之气,匯入年轻人身后一道若隱若现、散发著金丹中期威压的法身之中!

“老邓,一別数年,你怎么逮著个御剑之人,便唤我的名讳。”

“莫不是昏了头。”

此人不是宋宴,又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