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勇喉咙里全是血。
“不是一个人……”
李云龙一把扶住他,眼神凶得嚇人。
“別说废话。”
“人在哪儿?”
苏勇死死攥著他的袖子,指节发白。
“东梁。”
“西坡。”
“至少两组。”
话刚说完。
砰。
第三枪又到了。
子弹打在李云龙脚边,碎石崩了一脸。
这不是乱打。
这是在封他们的位置。
赵刚趴在一棵老树后,脸色瞬间沉下去。
“不是普通鬼子。”
“枪法太准了。”
“像是专门的狙击手。”
张大彪已经把歪把子架了起来。
枪口衝著左上坡就是一梭子。
噠噠噠噠噠。
子弹扫得树皮乱飞。
可林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人打一枪就换位。
滑得像条泥鰍。
“妈的!”
张大彪骂了一句。
“这孙子藏得够深。”
魏和尚红著眼爬到苏勇身边,看了一眼伤口,脸色就变了。
子弹从前胸打进。
后背已经开始冒血。
这种伤,神仙也难救。
苏勇自己也知道。
他靠在石头边,呼吸越来越急,胸口像破风箱一样响。
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李团长。”
“我还有一句。”
李云龙蹲下身,死死盯著他。
“说。”
苏勇咳出一口血。
血全喷在前襟上。
“文件里……”
“有一份红封皮……”
“別落回去。”
李云龙瞳孔一缩。
赵刚也立刻看了过来。
红封皮。
这说明那份东西,比別的都重要。
苏勇喘了两口,嘴角都在抖。
“石原不是来剿匪。”
“他是来接人。”
“接一个……大人物……”
话音刚到这儿。
砰。
又一枪。
这次直接打碎了苏勇头边的石块。
石屑溅进眼角。
李云龙一把將他压低,怒火一下就炸了。
“张大彪!”
“给老子把东梁压住!”
“王根生,带两个神枪手摸右边!”
命令一落。
所有人都动了。
歪把子疯狂喷火。
两挺捷克式也跟著响了。
火力一下铺开。
左上坡那片林子顿时被子弹扫得乱颤,枯枝断叶到处乱飞。王根生猫著腰,从另一边乱石堆往上爬,后头还跟著两个枪法最硬的老兵。
赵刚则一把扯过文件袋。
飞快翻找。
几秒后。
他真的从最底下抽出一份红封皮文件。
上面印著几行日文。
还有一枚黑色印章。
“老李!”
“找到了!”
李云龙看了一眼,眼神更冷。
“装好。”
“这东西,拿命也得带出去。”
苏勇听见这句,像是终於鬆了口气。
他靠著石头,脸色灰得嚇人。
可还是扯出了一点笑。
“值了……”
魏和尚骂了一声。
“值个屁。”
“你给老子撑住。”
苏勇却只是摇头。
他很清楚。
自己撑不住了。
远处枪声还在炸。
林子里的鸟一群一群被惊起。
张大彪一边压火,一边怒吼:“露头啊!狗日的小鬼子!露头!”
就在这时。
右侧坡上忽然响起一声枪。
不是鬼子的。
是王根生他们的。
紧接著。
林子里传来一声闷哼。
像是有人中弹滚了下去。
“打中了!”
有人在上面喊。
李云龙眼里寒光一闪。
“好!”
可他这声刚出口。
山樑更深处。
忽然又亮起一点火光。
砰!
一发子弹,斜著打下来。
王根生头上的帽子当场被掀飞。
人直接滚进草坡。
“还有一个!”
赵刚立刻反应过来。
“不是两组。”
“至少三组!”
这不是堵人。
这是猎杀。
石原显然早就算到了矿道出口。
谷里那一套,不过是赶羊入栏。
真正的刀子,藏在这儿。
李云龙脸色阴得可怕。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一路出来太顺。
不是鬼子漏了。
是鬼子故意放。
“他娘的。”
“石原这是想一锅端。”
他话刚说完。
苏勇忽然死死抓住了他的手。
力气大得惊人。
“东北角……”
“有条兽道……”
“能下山……”
“快走……”
李云龙低头看他。
苏勇眼里的光,已经开始散了。
可他还在撑。
像是一定要把最后一点用处榨乾。
“我拖住他们……”
李云龙一听就火了。
“放你娘的屁。”
“你现在拿什么拖?”
苏勇咧了咧嘴。
那笑比哭还难看。
“尸体……”
“也能拖一会儿……”
魏和尚眼圈一下红了。
可他没出声。
乱世里的人,命都硬。
也都贱。
到了这一步,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李云龙盯著苏勇。
足足两秒。
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肩。
“你小子要是早十年碰上老子。”
“老子收你当营长。”
苏勇怔了一下。
隨即笑了。
笑著笑著,嘴里的血就涌了出来。
“晚了……”
他手一松。
整个人慢慢滑了下去。
靠在石头边,再没了动静。
李云龙站起身。
眼里的火,已经压成了冰。
他猛地回头。
“全体听令!”
“交替掩护,走东北角兽道!”
“机枪留下两挺,边打边撤!”
张大彪一抹脸上的灰,咬牙吼了一声。
“是!”
队伍瞬间分成两股。
一股扛文件,护伤员,往东北角林子钻。
一股架机枪,埋手榴弹,准备殿后。
李云龙最后看了苏勇一眼。
然后猛地转身。
可就在这时。
林子更深处。
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快。
却稳。
像有人根本没把这边的枪战放在眼里。
下一秒。
一道人影,从山樑后的林雾里缓缓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