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偷猎者
拉文德和西莫交往过,那是前年的事了。
那时候西莫还不会用无声咒,不会打黑暗之魂,不会在沙漠里追著沙虫跑。
他们一起去了圣诞节舞会,跳了一支舞,她的鞋踩了他好几次,他的脸比舞会上的彩灯还红。
那是她第一次牵一个男孩的手,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打鼓。
分手也是莫名其妙,他们两人突然之间就冷战了,然后莫名其妙就分开了。
现在她偶尔也能和西莫说几句话,不多也不少,不远也不近,总之就是普通同学。
帕瓦蒂顺著拉文德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潘西。
“那不是潘西·帕金森吗?”她小声说。
“嗯。”拉文德低头,用叉子戳著盘子里的布丁。
“她怎么坐过来了?”
“不知道。”
帕瓦蒂又看了几眼,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拉文德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
拉文德低著头,叉子一下一下戳著布丁,布丁被戳出好几个洞,她一口都没吃。
她想起六年级上学期的时候,西莫也给她倒过南瓜汁。
那时候他笨手笨脚的,把杯子碰倒了,南瓜汁洒了一桌子。
她笑得前仰后合,他红著脸用魔杖清理,越清理越乱。
后来她帮他擦桌子,两人的手碰在一起,都缩回去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抬起头,又看了一眼。
西莫正在给潘西递麵包,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潘西接过去,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拒绝。
西莫看著她笑了一下,那种笑和以前不一样,不是那种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的笑,是那种安安静静,什么都不用说的笑。
拉文德看著那个笑,忽然觉得西莫变了很多。
他不再笨手笨脚了,不再红著脸低著头了。
他坐在那里,给潘西倒南瓜汁,手很稳,杯子没有倒。
他长大了。
帕瓦蒂在旁边小声说:“你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
“他————和潘西。”
拉文德想了想,把叉子放下,盘子里的布丁已经被戳得不成样子了。
“不生气。”她说,“我和他早就结束了。”
她嘆了口气,又说了一句:“而且,她挺好的。”
帕瓦蒂没有再问。
拉文德低下头,把盘子推到一边。
她不知道自己说的“她挺好的”是不是真心话,但说出来之后,心里好像没那么堵了。
她想起圣诞节舞会,她穿著粉色的裙子,头髮上別著一朵花。
西莫穿著租来的礼服,袖子长了半截,裤脚也长了半截。
他们都不会跳舞,在舞池里转圈,踩了彼此的脚无数次。
那时候她以为会很久,久到毕业,久到毕业之后。
但后来他们因为冷战分手,她哭了很久,后来想明白了,也许不是不合適,是还没到合適的时候。
当然,总体来说还是怪她自己。
现在他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给另一个人倒南瓜汁。
那个人不是她,但她没有想像中那么难过。
她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凉的,有点涩。
长桌中央,罗恩终於忍不住了。
他压低声音,凑到西莫旁边:“你那个“朋友”的事儿,搞定了?”
西莫看了潘西一眼,她正在吃东西,没看他。
但西莫知道她在听。
“搞定了。”他说。
罗恩咧开嘴,笑得比吃到梦中的鸡腿还灿烂。
“那就好。那就好。”他伸出手想拍拍西莫的肩,被赫敏按住了。
“吃饭。”赫敏说。
罗恩缩回手,继续啃他的鸡腿,啃得格外安静。
赫敏看了西莫一眼,又看了潘西一眼,满意地笑了。
赫敏以为她是个冷漠的人,后来才知道不是。
她只是不习惯表达,像一本合著的书,封面很冷,但里面有很多字。
现在有人翻开她了。
纳威终於把叉子从盘子里拿起来了,叉了一块土豆,送进嘴里,嚼得很慢。
他想起奶奶说的话,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西莫藏了那么久,终於不藏了。他看了西莫一眼,又看了潘西一眼,低下头,继续吃他的土豆。
汉娜和贾斯廷在对面小声说话,偶尔偷看一眼,然后偷笑。
贾斯廷在桌子底下踢了汉娜一脚,让她別看了,汉娜瞪了他一眼,自己也不看了。
潘西坐在西莫旁边,吃得很慢,她感觉到周围的目光,但没有抬头。
西莫在旁边给她倒南瓜汁、递麵包,动作笨拙但很认真。
她想起在沙漠里,他追著沙虫跑,被沙虫追回来,嚇得脸都白了。
他打呼嚕,被她推了一下,换了个方向继续打。他送她羽毛笔的时候,手在抖,声音也在抖,问她喜欢什么顏色,她说深绿色,他就记住了。
他送她手帕的时候,也是深绿色的,没有花纹,没有绣字,只有顏色。她不知道他挑了多久,但她知道是他自己买的,不是他妈妈绣的,不是別人帮他挑的。
是他自己买的。
她低下头,脸有些红。
晚饭快结束的时候,德拉科从斯莱特林长桌走过来。
他在潘西旁边停下,看了一眼她面前的盘子,又看了一眼西莫。
“坐得惯吗?”他问潘西。
“嗯。”潘西说。
德拉科又看了西莫一眼。
西莫有点紧张,坐直了身体。
德拉科看了他两眼,点点头,转身走了。
西莫鬆了口气,小声问潘西:“他会不会————”
“不会。”潘西说,“他早就知道了。
西莫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送我羽毛笔的时候。”
西莫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所有人都知道了,只有他自己以为藏得很好。
他低下头,盯著盘子里的土豆泥。
潘西在旁边看著他,轻轻一笑。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西莫说,“就是觉得,我好像最后一个知道的。”
潘西没有接话,西莫抬起头,看到她脸颊又红了。
他笑了,把手伸过去,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潘西没有躲,也没有缩回去。
他们的手指搭在一起,在桌子底下,別人看不到的地方。
西莫和潘西在一起的消息,在霍格沃茨传了大概三天,然后就没人再议论了毕竟伏地魔都死了,一个格兰芬多和一个斯莱特林在一起,实在算不上什么大新闻。
倒是罗恩念念不忘,每次在走廊上看到西莫和潘西走在一起,都要用胳膊肘捅捅赫敏,小声说“你看你看”。
赫敏被他捅了三次之后,终於忍无可忍。
“你再捅我,我就让你尝尝切割咒的厉害。”
罗恩乖乖把手缩回去了。
西莫和潘西的相处方式,和之前没什么变化。
还是一起去有求必应屋训练,一起在走廊上走,一起在图书馆看书。
不同的是,西莫现在可以在桌子底下牵她的手了。
潘西的手很凉,但很软。
他每次握住的时候,都觉得心里满满的。
那天傍晚,西莫在礼堂吃完饭,在走廊上等潘西。
她今天有事,说晚一点来。
他靠在窗台上,看著外面的禁林。
夕阳把树梢染成金色,远处的湖水泛著光。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来霍格沃茨这么多年,还没好好逛过禁林。
上次是晚上,跟著大部队,什么都没看清。
“想什么呢?”潘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西莫转头,看到她走过来,手里拿著那本关於斯莱特林的书。
“想禁林。”他说,“白天去过吗?”
“去过。”
“什么时候?”
潘西想了想。
“二年级。”
“去干什么?”
潘西没说话。西莫知道她不想说,就没问。
“今天天气好。”他说,“要不要去走走?”
潘西看了他一眼。“现在?”
“嗯。天还没黑,走一圈就回来。”
潘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城堡,沿著草坪往禁林方向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西莫偷偷看了一眼,心里美滋滋的。
“你笑什么?”潘西问。
“没笑什么。”
“你嘴都咧到后脑勺了。”
西莫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確实在笑。
他咳了一声,假装在观察路边的草丛。
禁林的边缘有一片开阔地,长满了野花。
紫色的、黄色的、白色的,在夕阳下摇摇晃晃。
西莫蹲下来,摘了一朵紫色的小花,递给潘西。
“给你。”
潘西看著那朵花,没接。
“做什么?”
“送你花啊。
“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紫色。”
潘西看著那朵花,又看著他。
西莫蹲在地上,举著花,有点紧张。
她伸手接过去,把花別在耳边,紫色的花瓣衬著黑色的头髮,很好看。
“好看吗?”她问。
西莫站起来,看著她的耳朵旁边那朵花,点点头。
“好看。”
潘西没说话,转身往禁林里走。
西莫跟在后面,隔著一个拳头的距离。
禁林里比外面暗,树冠遮住了大部分阳光,空气里有松针和泥土的味道,湿湿的,凉凉的。
西莫走在潘西旁边,两人都没有说话。
“你来过这边吗?”潘西问。
“没有。”西莫说,“上次来是晚上,跟著大部队,什么都没看清。”
“这边有独角兽。”潘西说,“二年级的时候看到过。”
“真的?”
“嗯。白色的,角是金色的。它看了我一眼就跑了。”
西莫想像著那个画面,小小的潘西站在禁林里,看著一只独角兽跑远。
他忽然觉得,她小时候一定很可爱。
虽然她现在也好看,但小时候应该更可爱。
“想什么呢?”潘西问。
“想你小时候。”
潘西看了他一眼。“想我小时候干什么?”
“就是想想。”西莫说,“你小时候一定很好看。”
潘西脸颊烧起红云,西莫看到了,心里美滋滋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林子越来越密。
西莫注意到地上有一些脚印,不是动物的,是人。
他蹲下来看了看,脚印很新,边缘还没被风吹平。
“有人来过。”他说。
潘西也蹲下来看了看。
“不止一个人。”
他们站起来,沿著脚印往前走。
脚印越来越多,越来越乱。
然后他们看到了地上有几团灰烬,还有几个笼子。
笼子是空的,但里面残留著羽毛和血跡。
旁边的树上钉著铁环,铁环上拴著绳子,绳子的另一端被割断了。
“偷猎者。”潘西的声音冷冽下来。
西莫看著那些笼子,想起帕比说过的话。
有人在禁林里偷猎神奇生物,把独角兽的角割下来卖,把月痴兽的皮剥下来做袍子,把护树罗锅的骨头磨成粉做魔药。
联合会一直在抓,但抓不完。
伏地魔死了之后,黑市乱了,那些人更猖狂了。
“这些脚印是新的。”西莫说,“他们还没走远。”
潘西站起来,看著脚印延伸的方向。“追?”
西莫犹豫了一下。
“就我们两个?”
“怕了?”
西莫挺起胸膛。
“不怕。”
两人沿著脚印往前走。林子越来越暗,脚步声在落叶上沙沙响。
西莫的手已经摸到魔杖了,潘西也是。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出现了火光。
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边,正在分什么东西。
西莫数了数,五个人,都穿著深色的袍子,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这批货能卖个好价钱。”一个人说,声音粗哑,“独角兽角,品相好的能翻三倍。”
“那几只月痴兽呢?”另一个人问。
“回去之后把皮毛剥好,等干了就能出手。”那个人说,“月痴兽的皮毛,可以卖个好价钱。”
第三个人踢了踢旁边的笼子,里面有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这只嗅嗅怎么办?”
“太小了,不值钱。扔了算了。”
西莫的手攥紧了魔杖。
潘西拉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衝动。
五个人,他们只有两个。
硬拼不是办法,两个人对阵五个人,属实是有些劣势。
“回去叫人。”潘西无声地对著西莫比口型。
西莫点头,正要转身,脚下踩到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火堆旁的人同时警觉地转过头,看向两人的方向。
“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