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古怪之处
攻陷上京的第二天,赵倜叫人將耶律延禧带至临时帅府。
耶律延禧进堂慌忙行礼,脸上堆笑,毕恭毕敬道:“姐夫唤我过来,可是有事吩咐?”
赵倜道:“我想去小仙住处瞧瞧,你带路吧。”
耶律延禧闻言微微一怔,隨即用力点头:“我带姐夫前往。”
赵倜从案后起身:“现在便去好了。”
说著出门,耶律延禧前面引路,直奔皇宫右侧的公主府。
因为当年耶律洪基错杀太子,其后无比內疚,心中出於对耶律延禧和耶律南仙的补偿,不但封耶律延禧为皇太孙,定下由他来继承皇位,对耶律南仙也是单独建造府邸居住,且允许她掌握兵权,对外以母姓化名元小仙称呼。
半晌到达,赵倜除了身边亲卫外还带了龙女,这时站在成安公主府前,他看著龙女道:“一会仔细瞧瞧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龙女翻了个白眼,赵倜已经与他说了在表世界遇见南宫凝月的事情,篤定就是元小仙,且很可能来自星空之中,这番过来就是想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线索。
“你这是何表情?”赵倜见状不悦道:“如今也是菩萨身份,半佛果位,怎一点端庄形象都不顾?”
龙女雪白双目闪了闪,道:“在佛国自然端庄呈祥,可看了你便会想起歷劫做马时的事情,如何再能端庄得起来?”
赵倜嘴角抽了抽:“那些不都是空相吗,你都这么高的境界,怎会勘不破?”
龙女道:“你又不是不知晓,我是以三千大千世界宝珠证的佛果,与其他正经修炼的佛菩萨不同,虽然境界到了,但领悟实在不深。”
赵倜道:“你这可不好,恐被心魔做隙,钻了空子,破了佛法呢。”
龙女面无表情:“你就是我的心魔,歷劫之时,只有你动手手脚,破坏我安寧之心,除了你之外哪还有什么旁的心魔?”
“行了,行了,我那还不是以为你真是一匹马吗————”赵倜闻言脸色难看,急忙打断:“不要说了,越说越不像话,进去吧。”
“不说就不说。”龙女淡淡地道,跟著往府中走去。
这成安公主府里十分肃静,丫鬟僕人不多,花草却种植了不少,馥郁芳香,隨风袭人。
耶律延禧这时喊来丫鬟头领,大声道:“大宋燕王殿下前来查看府邸,叫所有人出来列队覲见。”
“啊?”丫鬟头领闻言不由瑟瑟发抖,低头道:“皇太孙,这,这————”
耶律延禧见她不动,不由气道:“燕王殿下乃是我的姐夫,公主的夫婿,这里公主府也是殿下的宅子,还不赶快喊人,不然都將你们卖去可墩城为奴。”
“是,是————”丫鬟头领闻言似乎有所领悟,偷偷瞅了赵倜一眼,然后迈开碎步,飞快跑去。
片刻之后,二三十个女子在前方排好,都是府中之人,职司各不相同,年龄也有老有少。
赵倜问了一番话后,略略思索,道:“去小仙的房中看看吧。”
丫鬟头领应是,一行人向著元小仙闺房行去。
这闺房在府中心靠后位置,为一个独立的院落,里面也算足大,同样花卉不少,还有几棵大树掩映,不过此刻已然秋时,树叶隨风而落,恍如一场萧萧秋雨。
赵倜不由触景生情,嘆息道:“斯人乘云已远去,空留此处徒伤情。”
耶律延禧疑惑道:“姐夫,莫非知道姐姐去了哪里?”
赵倜道:“自是知道的。”
耶律延禧刚想再问,赵倜已是迈开脚步:“进房看看吧。”
丫鬟头领急忙打开了屋门,只见是一个常见的套间,不过要比寻常的套间更大,外面类似花厅之类,里面则是臥房。
屋內摆设並无什么特殊,与绝大多数契丹官宦之家的陈设差不多,唯一区別是来自大宋的物品多了些。
这些物品並非什么奢侈之物,而多为文房四宝等实用东西。
赵倜看了看,有些竟然认得,分明就是东京的老字號,在大相国寺中都有所售卖的。
赵文秀制笔,潘谷的墨锭,老何家的雪花白宣,西山军作坊的花石砚台。
他站在书桌边上,看著白玉狮子镇纸下压了一张写有字跡的薛涛笺,拿起来观看。
只见上面写的是秦观的踏莎行一词: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
不过只有这首词的上闋,却並没有下闋。
赵倜眯起双目,想了几息,然后將这张纸笺折了折放进怀中,接著继续查看房內其它地方。
片刻后进入里间臥房,布置同样与寻常官宦小姐家的闺房没太大分別,不过是少了些华丽,多了几许清幽。
赵倜在榻边站了几息,又转过身看向其它地方。
窗欞上方掛了一串玛瑙风铃,下面是插著新鲜花枝的花瓶,显然虽是元小仙离开许久,但丫发却依旧每日更换,並未懒惰停歇。
他在臥房中转了一圈,来至梳妆檯旁,这台子是名贵花梨木打就,上面靠墙处装饰了水晶雕琢的山水背景,水晶上则镶嵌著光滑似水的铜镜面。
赵倜瞅了瞅镜中的自己,目光落在台面,只看几把梳子整齐放著,有玉制、
木製、还有草原上极为罕有,少能见到的象牙梳子。
除了梳子还有一些金步摇、斜月明等美轮美奐的釵簪,並未收起,但上面不见一点灰尘,应该是元小仙走时並未收至台下匣中,丫鬟不敢擅自拿动,却也不敢叫其隨意蒙尘,每天都小心翼翼擦拭。
赵倜垂下手臂,一一拉开梳妆檯案下的几只小匣,里面多是一些饰物,耳坠项炼,手鐲指环之类,都是名贵材料琢造,价值不菲。
除此之外,再无旁物,並没有什么可疑的物品存在。
赵倜是想找一些元小仙留下的破绽,来自天外的证据,最好是如何离开这里世界的蛛丝马跡,从中推敲一下,看看她是用什么方法,或者什么神奇法术来去自如的。
鸿蒙宇宙的道法和这片星空应该有所不同,所以元小仙很可能仗著这片星空的手段离去,他想看看能不能从对方的遗留痕跡,一窥这片星空法术的特点特徵,心中存有些数来。
可是在这臥房之中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正常来讲,此处是元小仙休息的地方,若是留有痕跡,必然就在这里,这里若是没有,其它地方也不太可能会存在。
龙女此刻从外间进来,仔细扫视了一圈,摇了摇头:“我去別的地方看看。”
赵倜没有答话,看她出门,然后坐在了梳妆檯的椅中,陷入沉思。
忽然他目光落在一支金步摇的釵上,那釵的一侧隱隱露出些微小字样,不过小半数,另外的压在了下面。
这是很常见的事情,一般有名的银楼都会在金银首饰上刻制自家名號,或者请文人琢磨出一个吉祥词来代表自家的招牌。
赵倜並没有多想,顺手拿起,却见竟是一个玉字。
嗯?他不禁皱起了眉头,金釵刻玉字,不太可能是银楼的名號,金与玉向来是两种不同的行当,银楼打造金银之物,基本不会再经营玉器,那就绝不可能起玉字为名。
而玉器行也是同样道理,一般只经营玉器,也不会起与金银有关的字號名称。
至於两样皆有的,那就是首饰铺了,可是首饰铺断然不可能在成品首饰上刻自家铺名,因为首饰铺的东西都是上货进来的,自己根本不打造,只做二手贩子,倒买倒卖。
什么意思?赵倜在那玉字上面端详了一会儿,再拿起旁边一只釵子,只见上方同样也刻了个小小的玉字。
一般来讲,不是银楼玉器行字號的话,便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釵子主人的姓名之类,或者所喜欢的特殊代號字词。
而以元小仙的身份,这些釵簪不但材料昂贵,做工也精美无比,肯定是著名老字號,或者直属辽国皇家的匠器司定製打造,不可能为隨意在外购买。
那么上面的字样肯定是元小仙叫对方所纂刻,不然对方绝对不敢擅自刻什么多余东西出来。
既如此,不是元小仙的名字简称,就该是她所喜欢的某些字词。
但元小仙名字里並没有玉字存在,而若是喜欢的字词,这个玉字刻在別的玉器首饰上倒还没什么,可算应景,但刻在金器之上,却有些不伦不类了。
元小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曲赋也都不少涉猎,肯定不会做出这种貽笑大方之事来。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玉字是何意思?
赵倜深深吸了口气,將梳妆檯上的饰物全部扫入袖中,然后捏著金步摇往门外走去。
耶律延禧这时正在门前训丫鬟头领,看他出来急忙满脸堆笑道:“姐夫,发现了什么?”
赵倜沉声道:“小仙可有何闺名小字,或者行走外界江湖,之前在大宋潜伏时的绰號之类?”
“这个————”耶律延禧愣了愣,道:“姐夫,姐姐的小字便是叫做小仙啊,至於在外面行走的绰號之类却是没有的,姐姐並没有走过江湖,在————大宋之时,隱藏身份还来不及,哪里会起什么绰號呢。”
“你可確定?”赵倜道:“小仙没有和玉字相关的小字绰號吗?”
“和玉字相关?”耶律延禧闻言將头摇得和拨浪鼓也似:“这绝对没有,若是有的话我不会不知道,姐姐平素对字號什么根本不感兴趣,就是化名都直接拿闺名出来加母亲之姓起的,懒得再另外想一个出来,至於说字词,也没看姐姐对玉字有何特殊喜爱,平素少有提到————”
“你来瞧瞧,这釵上纂刻的玉字是何意思?”赵倜將手中的金步摇伸出。
“釵上的玉字?”耶律延禧闻言神情露出些不解,接过金步摇看去,不由惊讶道:“果然有个玉字,这釵上怎么会纂刻此字?上京城內並没有带这字眼的玉行银楼啊————”
“没有吗?別的地方呢?”赵倜道。
“別的地方也没有,大辽这类精工匠器坊有数,都在我心中,没有这种字號標记的地方存在————”耶律延禧犹豫道:“姐夫,会不会是姐姐於大宋境內购买的?”
“大宋也没有这名称的老字號,虽然我不可能全国各处都了解,但断不会在金器上面篆刻玉字就是了。”赵倜道。
“那————会不会是姐姐偶然心血来潮,自己刻下的呢?”耶律延禧道:“姐姐武功高强,书法秀美,閒来无事用利器自己刻著玩也有可能。”
“確有这个可能。”赵倜道:“不过她既然对这个玉字並无什么特殊的念想,又怎么会件件都刻上呢?这便不是心血来潮,或者閒来无事能够解释的了。”
说著,將袖中其它的饰物拿出来给耶律延禧观看,耶律延禧越看眼睛瞪得越大,一副见了鬼般的表情,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每个上面都有个玉字?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什么意思?”赵倜摸了摸下巴。
“姐姐这是————”耶律延禧不住摇头:“按理说依姐姐的性子,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件件上面都刻个相同的字出来,必然应该有特殊的含义在內才对啊?”
“特殊的含义在內?”赵倜頷首,耶律延禧的说法与他心中所想相合,而毫无疑问自己与对方乃是元小仙最亲近的两个人,也是最了解对方的两个人,若是自己两个都这都这般想,那必然不会错了。
“会是什么特殊含义呢?”赵倜缓缓道。
“不,不知道————”耶律延禧挠著脑袋:“姐夫你都想不出来,我就更想不出来了,这能会是什么含义呢,这个玉字我只会想到玉器啊。”
“玉器?”赵倜露出思索神色,隨后微微摆了摆手,目光看向一旁的丫鬟头领:“你对此有何看法?”
“我?奴婢,奴婢————”丫鬟头领呆了呆,没想到赵倜会询问她,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你是府中管事,平素肯定得公主信任,能知晓见到其她人不知的事情,对这釵上的玉字来歷可有了解?”赵倜道:“有何了解不妨说一说。”
“姐夫问你,你如实回答就是。”耶律延禧在旁也道。
“这釵上的玉字————玉字,奴婢倒是有一遭见过公主在端详,还说了些古怪的话语出来。”丫鬟头领望著两人,颇有些囁嚅地小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