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胜利
那支燃烧著金色光芒的骑队,在贯穿尸鬼大军的阵型后,並未恋战,也未回头收割。
他们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针穿透腐朽的皮革,从苍白浪潮的另一侧乾净利落地脱出,只在身后留下一道笔直的、由迅速化为飞灰的尸骸铺就的焦黑轨跡。
此刻的黄金团,已然溃不成军。
建制被打散,士兵们三五成群地背靠背抵抗,或在尸鬼的驱赶下无助地奔逃,绝望如同冰水淹没了每个人的心臟。
然而,那支金色骑兵的出现,像一道撕裂乌云的阳光,瞬间攫取了战场上所有死亡存在的注意力。
苍白浪潮的涌动停滯了一瞬,隨即,那冰冷的意志发生了明確的转向一一不再理会零散的黄金团残兵,绝大部分尸鬼,连同后方那几个幽蓝的身影,都开始转向那支耀眼得近乎挑衅的金色队伍。
压力骤减。
侥倖存活的黄金团战士惊魂未定,喘息著,愣愣地看著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金色骑兵在远处的一片高地上重新集结。
他们的队形依旧严整,金色的光晕在渐暗的天色中愈发醒目。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整理队形的多余动作,为首的骑士长剑再次前指。
第二次凿穿开始了。
这一次,尸鬼大军有了“准备”。它们不再是无序的浪涛,而是在异鬼冰冷意志的驱使下,试图合围,试图用绝对的数量去淹没这点金色的火焰。
苍白的手臂层层叠叠地伸向疾驰而过的金光,一些特別高大的尸骸怪物被驱赶到衝锋路径上试图拦截。
碰撞更加惨烈,金色洪流的速度明显受到了阻碍。
金光与苍白的交界处,爆发出更密集的“消融”景象,但与此同时,也有几团金光骤然熄灭一一骑兵连人带马被拖倒在地,瞬间被苍白淹没,光芒黯淡下去。
当这支骑队再次从另一端杀出时,人数已然少了近四分之一,金色的光晕似乎也暗淡了些许。
然而,正是这宝贵的喘息之机!黄金团残存的老兵和军官们立刻抓住了机会。
“聚拢!向我靠拢!”伊耿·坦格利安嘶哑的吼声在尸鬼转向后相对安静的战场上响起。
他紫色的眼睛里燃烧著悲痛与决绝。
他没有浪费时间去寻找完全失散的部队,而是就近收拢身边还能战斗的人一罗利·达克菲满脸是血但紧紧跟隨著他,本內德·贝雷恩爵士拄著龙晶长枪一一拐地匯合过来,锁链、威尔·科尔等人也带著各自的残兵靠拢。
他们迅速组成了一个简陋但坚实的圆阵。
伊耿的心在狂跳,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父亲消失的那个方向。
趁著尸鬼大军被金色骑兵吸引主力的空档,他带著几名最忠诚的护卫—一包括刚才死死拉住他韁绳,此刻却毫不犹豫跟他冲回去的罗利,如同匕首般插向那片尸骸堆积最厚的地方。
扒开几具正在缓慢化为灰烬的尸鬼残躯,伊耿看到了琼恩·柯林顿。
他没有死。
他的养父仰面躺在泥泞与污秽中,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如死人,但胸口尚有微弱的起伏。
令人惊异的是,他身上虽然布满了可怕的撕裂伤和撞击痕跡,但流出的鲜血却异乎寻常的少,那些伤口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
伊耿颤抖著手,扯开琼恩胸甲下的衬衣,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不仅是左手,琼恩的四肢末端、乃至躯干的大片皮肤,都已覆盖上了一层厚重、粗糙、宛如岩石般的灰鳞硬皮,有些地方的硬皮甚至在战斗中碎裂,露出底下更加晦暗的底色。
这可怕的疾病,似乎在他最后的衝锋中,以一种扭曲的方式“保护”了他,减少了失血,却也带走了他最后的气力。
“父亲————”伊耿的泪水终於夺眶而出,混合著脸上的血污。他小心地托起琼恩的头颈,在罗利等人的帮助下,將昏迷的养父艰难地拖离了尸骸堆,安置到正在重新集结的圆阵中央相对安全的位置。
“他没死!柯林顿大人没死!”
消息像一股微弱的暖流,在绝望的黄金团残兵中传递,给予了他们一丝重新握紧武器的力气。
伊耿站起身,脸上泪痕未乾,眼神却已如寒冰般坚定。“重整!为了黄金团!为了柯林顿大人!把那些怪物推回去!”
与此同时,堤道方向的压力也发生了变化。
由於围攻金色骑兵的需要,原本密不透风堵塞堤道的尸鬼大军,不得不分出了一部分去追击、围堵那支神出鬼没的金色火焰。
堤道防线出现了细微但致命的孔隙。
热气球上,瞭望员柠檬几乎把半个身子探出了吊篮,他死死盯著那支在尸鬼大军中反覆衝杀的金色骑队,激动得浑身发抖,甚至忘了用纸笔和信號瓶传递信息。
“是他们!一定是他们!凯恩,你稳住!我下去报告!”
柠檬对同伴吼了一声,不等回应,便抓住固定气球的粗麻绳,以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手脚並用地向下滑去,粗糙的绳索磨得他手掌刺痛,他却浑然不觉。
双脚刚一沾地,他便连滚带爬地冲向金色黎明的指挥位置,找到了正在凝神观察堤道战况的凯文·特纳。
“大人!大人!北边!黄金团那边!”柠檬气喘吁吁,脸上却放著光,支骑兵!浑身冒金光的骑兵!他们在衝击尸鬼大军!救了黄金团!”
凯文·特纳猛地转过身,冷静的扑克脸上难得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金光?你说清楚!什么样的金光?”
“就像————就像烈日行者的圣光术,但更亮,覆盖全身,连马都有!他们衝起来像一道光!尸鬼碰到就化灰!”柠檬语无伦次地比划著名。
凯文的瞳孔骤然收缩。
浑身散发金色光明的人,在光明之源的教义中,那是將信仰与自身潜能结合到一定高度的標誌,是烈日行者的特徵。
而在北境,此时此地,能出现的烈日行者————
一个名字,一个他苦苦追寻、担忧了数月的身影,轰然撞入他的脑海。
“老师————”他低声喃喃,隨即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备马!披甲!”
他霍然起身,对身边的传令官厉声道:“传令所有火炮,集中火力,轰击堤道防线出现鬆动的那一段!告诉卡尔洛和迪安,我要亲自带烈日行者先锋队打开通道!就是现在!”
命令被飞速执行。
金色黎明的炮阵地再次发出怒吼,霰弹精准地砸向尸鬼防线因分兵而薄弱的环节。
与此同时,凯文·特纳已穿戴好他那身雕刻日芒的银甲,翻身跃上一匹雄健的战马。
三百名最精锐的烈日行者已在他身后集结完毕。
“为了光明!为了北境!”凯文的光铸铁长剑出鞘,剑身嗡鸣,隱隱有光华流转。
“为了光明!”三百人的齐吼压过了炮声。
在火炮开闢出的火焰与硝烟走廊中,这支金色的尖刀狠狠刺入了堤道的尸鬼防线。
他们的攻击不如北方骑兵那样势不可挡,却更加严谨高效,彼此配合,將龙晶武器与光明术法的力量结合到极致,硬生生在苍白浪潮中撕咬、扩大著一个立足点。
堤道,终於被破开了!
而北方的战场上,那支金色骑兵正在发起第五次,也是最为惨烈的一次凿穿。
他们的人数已不足最初的一半,光芒也明显黯淡,许多骑士和战马的身上都带了伤。
然而,只要为首那金甲骑士依旧高举著光焰长剑,这支队伍便仿佛不知疲倦、无畏死亡,依旧执著地发起衝锋,用自身的光芒,不断焚烧、吸引、搅乱著尸鬼大军的阵列。
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
堤道贯通,七国联军的生力军一无垢者的方阵、多斯拉克的骑射、河湾地的重步兵一如同开闸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涌过堤道,冲入卡林湾以北的土地,开始稳固並扩大桥头堡。
尸鬼大军,这支主要由“步兵”构成的死亡军团,在正面防线被突破、侧翼又被金色骑兵不断骚扰切割的情况下,终於改变了策略。
它们开始放弃对黄金团残部和金色骑兵的全力围剿,苍白的浪潮像退潮般向东面,向著更广阔的北境腹地缓缓收缩、聚拢,並消失在黑暗中。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终於沉入地平线,黑暗如同巨毯笼罩大地。
失去了光线,人类军队的追击难以为继,鸣金收兵的声音在联军阵中响起。
战场暂时沉寂下来,只剩下伤者的呻吟、篝火的啪,以及远方黑暗中隱约传来的、非人的窸窣声响。
凯文·特纳策马离开正在构筑工事的本阵,向著北方那支金色骑兵最后出现的方向奔去。他的心跳得很快。
在一片刚刚清理出来的、遍布尸鬼残灰的空地上,他看到了他们。
金色的光芒已经基本內敛,只剩下武器和鎧甲上淡淡的流光。
他们散开了队形,正在战场上沉默而迅速地移动,检查著每一具还可能存活的躯体—一无论是黄金团的,还是其他什么人的。
凯文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身影。
即使褪去了夺目的光华,那身独特的金色鎧甲,那挺拔如松的站姿,也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里。
他勒住马,翻身而下,脚步有些踉蹌地走上前。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几次张口,才发出沙哑的、带著明显哽咽的声音:“老师————我就知道,一定是你。”
金甲战士闻声转过身。
他脸上带著长途征战的风霜与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温和。
他抬手,缓缓摘下了带有面甲的头盔,露出了一张凯文日夜牵掛的、属於刘易——光明使者的脸庞。
刘易看著眼前明显成熟了许多、眼中含泪的学生,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略带疲惫的笑容。
“凯文。”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著暖意,“我没想到你们会来得这么快。不过,”他目光扫过正在扎营的联军,扫过凯文身后那些纪律严明的金色黎明战士,最终落回凯文脸上,讚许地点了点头,“你干得很不错。”
卡林湾,城门塔大厅。
粗糙的木桌被拼凑在一起,上面铺著北境的简陋地图。
墙壁上插著的火把跳动不定,將围桌而坐的人们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金色黎明的高级將领们几乎齐聚於此:代理领袖凯文·特纳、副司令卡尔洛·施密特、老將迪安·勃乐斯、李河镇负责人邓肯·贝克、自由民出身的猛將莫尔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疲惫,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与重逢的激动。
除了他们,桌边还多了几张陌生的、饱经风霜的面孔。
他们穿著混杂的衣物,有些是破烂的锁甲,有些是厚重的毛皮,但眼神都与金色黎明的將领们一样,坚定而充满信仰的光彩。
他们是追隨刘易北上的“金色北伐军”中的头领。
“凯文,还有各位,”刘易的声音在大厅中迴响,“容我介绍一下这几位勇士。他们都是北境的孩子,在黑暗降临、家园沦陷时没有放弃希望,最终与光明同行。他们和他们的部下,是我们能在敌后活动、並赶来支援的关键。”
他示意了一下坐在他左手边第一位,一个脸庞瘦削、眼神如鹰隼般的男人。
男人站起身,他的一只耳朵缺了半边,脸上有一道清晰的冻伤疤痕。
“我叫哈里斯,”他的口音带著浓重的北境腔调,“以前是赛文城老伯爵手下的巡逻队长。异鬼来的时候,伯爵战死了,城堡破了,我带著几十个弟兄逃进了狼林。像地鼠一样东躲西藏,看著族人一个个冻死、饿死,或者被那些蓝眼睛的死人拖走————直到遇到了光明使者大人。”
他看向刘易,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崇敬,“是光明给了我们第二条命,教我们向光祈祷获得力量。现在,我和我的森林猎手们,为光明开道。”
接著站起来的是一位体格异常魁梧、满脸浓密鬍鬚的汉子,穿著用兽皮和粗糙铁片自製的护甲,身上有浓重的松油和野兽气息。
“我是托蒙德,”他声如洪钟,“我来自狼林深处的石鸦部,我们世代住在山里,不常跟下面城堡的人打交道。可这次,连最深的山谷都结了永远不化的冰,死人在林子里游荡————是烈日行者找到了我们的村子,驱散了寒冷,告诉了我们该为啥而战。为了光明,为了还能在太阳下打猎、生火、养大娃子!”
第三个自我介绍的是个相对年轻、手脚粗大、皮肤被风和河水打磨得粗糙的汉子,他显得有些拘谨,但眼神很亮。
“我叫埃里克,以前在白刃河上打渔、运货。”
他搓了搓手,“城陷的时候,我和我的船侥倖逃了出来,顺著河道躲藏,救起了一些落水逃难的人。我们在沼泽和支流里躲了很长时间,几乎绝望————然后看到了河岸上的光。是使者大人和其他几位金光人”救了快饿死的我们,给了我们食物,更重要的是给了我们方向。现在,我和我的小船队”熟悉白刃河每一条水道,我们为光明运送物资和消息。”
最后是一个沉默寡言、脸上有严重烧伤疤痕的女人,她叫莱拉,曾是某位小领主城堡里的女僕兼草药师。
城堡陷落时,她藏在酒窖里侥倖生还,凭藉对附近山林草药的熟悉,在废墟和荒野中挣扎求生了很久,並陆续聚集了其他一些倖存的妇孺。
刘易的队伍找到她们时,这个小小的“避难所”已经到了极限。
莱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道:“光明拯救了我们。我现在用我知道的草药知识,为北伐军的伤员治病,並教其他人辨认能吃的植物和有用的矿物。”
听著这些朴素却震撼的自我介绍,凯文等人肃然起敬。这些都是北境绝境中顽强生存下来的火种,而现在,他们都被刘易聚集到了光明之下。
接下来,凯文向刘易详细匯报了自他失踪后发生的一切:君临的变异者之乱、瑟曦的疯狂与末日、联军苦战收復都城、丹妮莉丝加冕为七国女王、以及金色黎明与女王目前既合作又微妙的同盟关係。
刘易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点著地图上君临的位置,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在听到某些细节时微微頷首。
当凯文讲完,他沉默了片刻。
“你做得比我想像的更好,凯文。”
刘易最终说道,“在那样复杂的局面下,不仅保存並壮大了我们的力量,还为新秩序的建立铺平了道路,与骑著龙的女王找到了合作的平衡点。这很不容易。”
他话锋一转,指向地图上广袤却已大片涂黑的北境:“北境的情况,正如哈里斯他们所示。旧有的统治秩序一史塔克、波顿、卡史塔克等等一已被异鬼的扫荡摧毁殆尽。城镇城堡化为鬼蜮,但北境辽阔,山岭、密林、沼泽、冰原————仍有无数倖存者像他们一样,在绝境中挣扎。异鬼大军为了快速南下,並未彻底搜索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这些倖存者,是北境未来的希望,也是抵抗死亡的重要力量。”
刘易看著凯文:“我这两个多月,除了躲避追击、整合最初跟隨我突围的战士,主要就是在寻找、联络这样的倖存者据点。传播光明之源的教义,给予他们实际的帮助一食物、武器、御寒之法,並从中选拔有潜质者,引导他们感受光明,尝试觉醒为烈日行者一哪怕只是最初级的,也能治疗创伤,驱散小范围的寒意和恐惧,让他们有坚持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凯文立刻向前倾身:“老师,让我带一部分主力跟你一起行动!我们可以更有效地扫清小股尸鬼,保护並壮大这些据点!”
刘易却缓缓摇了摇头,態度温和但异常坚定。
“不,凯文。你的想法很好,但战略上不可行。”
他手指划过地图上从卡林湾到北境腹地的漫长区域,“女王匯聚的这支七国联军,是迄今为止生者世界所能集结的最大、最正规的反抗力量。它的强大在於整体性、纪律性和综合战力。分兵,尤其是深入敌占区、地形复杂、补给困难的环境下分兵,是兵家大忌。史坦尼斯国王为何兵败?原因很多,但分兵冒进、被严寒和敌人分別消耗,是重要教训。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他看向凯文,眼中闪烁著智慧与决断的光芒:“我们现在的角色,必须明確。你,凯文,代表金色黎明,协助女王,统帅联军主力,从南向北,稳扎稳打,沿著国王大道等主要路线,构筑防线,收復要地,像一柄重锤,正面挤压、
消耗异鬼的主力。”
“而我,”刘易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哈里斯、托蒙德等人,“我和北伐军,以及我们在北境发展的光明信徒,將继续深入敌后。我们的任务不是正面决战,而是像楔子,像野火,像无处不在的光。我们在敌人占领区的腹地传播信仰,建立秘密庇护所,训练游击战士,袭扰异鬼的补给线一如果它们有的话,猎杀落单的异鬼或小股尸鬼,更重要的是——”
他的声音压低,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寻找那些与异鬼合作,为它们提供引导和邪恶知识的森林之子”或其他古老邪恶存在作战。破坏它们的仪式,干扰它们与这片土地的黑暗联结。让它们在占领区也无法安稳地繁衍”力量,无法將北境彻底转化为死亡国度。我们从內部瓦解它们,让它们的占领永无寧日。”
“南北呼应,正面挤压与敌后破坏相结合。”刘易总结道,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这才是击败这股超越常规战爭的黑暗力量的长久之道。凯文,你们是砥柱中流;而我们,是黑暗中的星火。唯有如此,光明才能真正重新照亮这片土地。”
大厅內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啪声。
凯文心中最后一点疑虑和衝动平復下来,转化为沉甸甸的使命感。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老师。联军主力会像你说的那样,稳步推进。请放心后方,也请一定保重。光明————与你同在。”
“光明与我们所有人同在。”
刘易微笑,那笑容令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