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且半靠在床榻软枕上,衾被之上,摆著好些文书,一旁的床头高几,笔墨隨时伺候。
“此番从曲州出来,走得十分匆忙,好些文书都是半路上处理,往日有马兴帮衬,而今……”
提到死去的马兴,凤且的声音低沉下去。
凤城见状,嘆了口气,“昨日弟妹跟前的小子还哭诉道,你们两口子给了马兴金银財宝无数,可惜他却无亲眷后代,再多银钱,也不知留给谁……,我这会儿想来,只觉得唏嘘不已。”
“人生真是讽刺。面对西徵几万大军,马兴同我浴血奋战,也不曾失了性命,而今……”
他的眼神越发冷冽。
“血海深仇,不会就这么不了了之。”
凤城性情隨和,对功名利禄也不看在眼里,他拖过椅子,离床榻上的凤且更进一步。
“你说,陛下给你们两口子安排在睿王府养伤,还派了重兵护卫,对你们两口子加官进爵,可是想著息事寧人,就此作罢?”
凤且摇头,“应当不会。”
“不会?”
凤城摸了摸短须,故作深沉,“陛下给弟妹的封號,可不是个虚名。”
“当然不是虚名,太子殿下都已癲狂,失了德行,陛下也保不住他。”
更何况,陛下也不想保。
凤城越发迷惑,“陛下这封赏的日子,也太巧了,弟妹前脚从宫里出来,后脚就给这等荣耀,三弟,太子殿下的皇长孙都不曾有个封號,更別提陛下的其他皇子皇孙。”
呃!
凤且抬头,从文书里脱开思绪,看向凤城,“二哥,陛下赏赐是好事,真武这个称號,不言也喜欢呢。”
嗐!
谁不喜欢?
皇亲国戚,谁不想当?
这不是太过蹊蹺,甚至透著些诡异,当然,凤城是没想到昏君夺臣子之妻上头,可天下眾口悠悠,堵不住的。
他不这么认为,可有的是人嚼舌根。
凤城犹犹豫豫委婉的说出这些,凤且本就是天资聪颖之人,一听就明白。
嗐!
一个个的,都想到哪里去了?
“二哥不必担忧,当年老郡王也是追隨陛下多年,看待不言就是长辈看晚辈。”
凤且可不敢说段不言的真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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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城听完,抬眼看去,“你倒是放心,还有……,怎地住在睿王府,这……,这就不合规矩。”
凤且心道:陛下心疼大孙女,生怕住到护国公府受委屈,索性安排在她亲爹这里,哪不合规矩了?
却听得凤城又道,“你心中不觉得难受?”
凤且哭笑不得,本就虚弱的身子,这会儿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有何难受的,这睿王府空著也是空著,殿下在曲州还住在我府上呢。”
得!
说不通了。
凤城嘆道,“其实这睿王府倒真是清净,往日也不曾进来看过,想不到外头看著其貌不扬,这府里头多年不住人,竟也不曾落败。”
“主子们不在,还有看守院子的下人呢。”
正在这时,白陶求见,又抱著厚厚一沓文书进来,凤城看得直摇头,“这文书是快马加鞭送来的,要累死你们大將军?”
白陶憨憨一笑,“都是要紧的,前线军务政务,事儿都不少呢。”
往日,曲州、靖州地处边陲,有要紧的政务,一时半会不能抵达天听,当然,朝廷有好的政策,也鲜少能想到两州。
如今,凤且暂住京城,胡雪银和庄圩几乎是把要紧的文书,全部差人飞奔送来。
凤城嘆了口气,“大忙人,好歹留口气吧。”
“二哥不必担忧,你平日都游山玩水的,这些时日因我的事,四处奔忙,也甚是辛苦。”
“自家兄弟,何必见外。”
“如今我也能料理文书,伤势也一日好过一日,二哥大可放心,……也不必日日陪著。”
自家这两个哥哥,像是说好的那般,一人来一日。
怎地劝说都无用!
果不其然,凤城摆手,“你两口子借住在睿王府,已让护国公府惭愧了,我和大哥再不来守著你,成何体统?”
白陶听来,也生出些埋怨。
“大將军,您也升了品,夫人——,不对,而今得叫郡主了,郡主都是皇亲国戚了,您二位 怎地也该有个自己的府邸吧。”
凤城听来,点了点头。
“这大將军府,可有提过?我想著怕是要有的吧。”
凤且点头,“有,但我拒了。”
啊?
凤城看向白陶,两人面面相覷,“为何?”
凤且双目落在白陶新送进来的文书上头,漫不经心回答,“而今边境正在打战,两边议和不成,还得接著打,正是用钱之时,不必如此铺张浪费。”
何况,他的根基在两州,自是要回去的。
白陶挠头,“那郡主府……,这是抹不开的。”
毕竟,段不言没了娘家,若不给个府邸,这郡主也太可怜了吧。
凤且闻言,抬头看向二人。
“昨日不言来探我,倒是说了一嘴,陛下疼爱她,想著把康德郡王府还给她。”
嚯!
这话刚说完,凤城大惊,“这郡王府……,合著是留给弟妹的啊?”
凤且淡淡一笑, “不言也拒了。”
哈?
这下连白陶都坐不住了,“大將军,这是为何?康德郡王府本就是郡主的娘家,如今能重回故里,是好事啊。”
不应该啊。
凤且缓缓摇头,“不言与我夫妻情深,十年八载的,我们都是要在两州过活,京城里空著个宅子作甚,何况康德郡王府里头,父兄都不在,长此以往,整个府宅都会败落。”
“这……,留一房下人看顾就是。”
凤且摇摇头,“总归是他父兄的宅子,不言也不忍就此空置,让朝廷收回去,赐给別的有功之臣,极尽其用最好。”
凤城咽了口口水,“这么大栋宅子,你们两口子还真是慷慨。”
“这些身外之物,不是要紧的,对了,白陶,马兴他们……,可安排妥当了?”
白陶表情沉重,点了点头。
“明日下葬,按照郡主吩咐,就长眠在郡王与世子身边。”
凤且点了下头,“一会儿你们差人去问一声不言,明日下葬,我们要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