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白狼集!

2026-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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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著……一箱药。”

“不是给鬼子的。”

“是我……藏的。”

“原本想卖。”

“现在……归你们了。”

李云龙点头。

“还有呢。”

苏勇望著天。

那天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黑云。

可他像是看见了別的东西。

“我小时候……”

“在平西城外放牛。”

“那时候想著,长大能混口饱饭就行。”

“后来……饭是吃上了。”

“人却不像人了。”

他喘得越来越费劲。

每一口气都像拉破风箱。

“孙秀兰……要是真生了儿子……”

“別让他走我这条路。”

李云龙沉默了一下。

“成。”

苏勇眼神终於有了点安定。

他又看向赵刚。

“赵政委。”

赵刚俯下身。

“在。”

“你是个读书人。”

“替我写个名字吧。”

赵刚一怔。

“写哪儿?”

苏勇笑了笑。

“隨便哪儿。”

“我怕我死了……没人记得。”

赵刚喉头动了动。

他从怀里摸出半截铅笔,又撕下一角地图背面,垫在膝盖上。

“叫什么?”

“苏勇。”

“勇是……勇敢的勇。”

赵刚一笔一划写下去。

火绳凑过来,微弱光里,那两个字写得极认真。

苏勇看著那纸。

眼里忽然有了一点说不出的光。

像个孩子终於拿到了自己惦记很久的东西。

“真好。”

他说完这两个字。

手忽然一松。

整个人静了。

黑水沟里一片寂静。

风吹过荆棘,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没人说话。

也没人哭。

这样的时候,哭都像浪费力气。

李云龙伸手,把那张写著名字的纸折好,塞进苏勇胸前衣襟里。

“埋了。”

几个战士默默动手。

沟边土硬。

他们就用刺刀挖。

挖得不深,却尽了力。

没有棺材,没有碑。

只在坟头压了三块石头。

赵刚把火绳抬高一点,低声道:“记下地方。”

“以后要是能回来,给他立块正经碑。”

李云龙嗯了一声。

队伍重新出发。

这一次,谁都没再提苏勇。

可所有人心里都沉了一块东西。

有的人活著的时候不像人。

死的时候,反倒把腰杆子挺直了。

黑水沟越往东越开阔。

到后半夜,前面果然出现一片老林子。全是高大的黑松和山槐,树冠遮天蔽月,夜色在林子里沉得像墨。

废庙就在林边。

半间山门歪著。

正殿屋顶塌了大半。

院墙东倒西歪,只剩两截残垣。

可胜在隱蔽,还能挡风。

魏和尚第一个进去,仔仔细细查了一圈。

“没人。”

“里头只有狐狸屎和烂木头。”

李云龙这才挥手。

“进。”

战士们像卸了脊梁骨一样,陆续跌进院子里。有的靠墙就坐下,有的直接躺倒。伤员被安置在偏殿废墟里,终於能好好换一次药。

赵刚立刻安排警戒。

四角放哨。

两人一组。

半个时辰一换。

不管多累,哨不能空。

李云龙没歇。

他亲自带著魏和尚和王根生去找苏勇说的药箱。

废庙后墙塌了半边,下面全是砖头和烂瓦。三个人挖了半刻钟,果然挖到一块鬆动的大青砖。

掀开一看。

底下埋著个油布包。

再打开。

是一只小木箱。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著几排药品。

磺胺。

止血粉。

纱布。

还有几支吗啡针和一小包盘尼西林粉剂。

王根生眼睛都直了。

“我的娘。”

“这玩意比金子都值钱。”

李云龙也愣了一下。

这箱药,真救命。

现在队里伤员太多,最缺的就是这个。苏勇要不是临死前交代出来,这些药明天说不定就便宜野狗了。

“拿回去。”

“先救伤员。”

偏殿里。

军医和几个懂点包扎的战士立刻忙开了。

磺胺撒上去,止血粉压住,重新换布带。几个本来已经烧得发抖的伤员,终於有了点活气。

魏和尚一边让人给自己腿上药,一边疼得齜牙咧嘴。

“这小子死前还真办了件人事。”

赵刚坐在一边,摘下沾满血和泥的眼镜,拿衣角慢慢擦。

“他最后,像个爷们。”

李云龙没说话。

他走到院门口,看著黑沉沉的林子外头。

今晚暂时甩开鬼子了。

可这不算完。

从山本运输队手里截来的军火还在。

那份文件也还在。

平西、老鸦岭、马牙坳这一路打下来,鬼子吃了这么大亏,不可能善罢甘休。天一亮,整个附近的据点都会动。

他们必须在鬼子封山之前,把东西送出去。

赵刚走过来。

“想什么呢?”

“想明天。”

“明天不好走。”

赵刚点头。

“我也在想。”

“按苏勇说的,这里已经接近平西边界。”

“再往东走,理论上能接上咱们三区游击队的活动范围。”

“可问题是,鬼子也知道这一带是咱们的活动区,封锁只会更紧。”

李云龙道:“所以不能按常理走。”

赵刚看著他。

“你有主意了?”

李云龙冷笑一声。

“鬼子肯定以为咱们要往东钻根据地。”

“那老子偏不。”

“明天一早,咱们往南。”

赵刚一怔。

“往南?”

“南边不是平西县城方向?”

“对。”

李云龙眼里闪过一丝狠劲。

“鬼子封东,封北,唯独胆子不够大,不会想到我们敢往县城边上穿。”

“越危险的地方,反而越空。”

赵刚沉吟片刻。

“可咱们现在这状態,万一撞上据点巡逻队……”

“那就打。”

李云龙说得很乾脆。

“反正手里带著这么多东西,本来就没法悄悄走到底。”

两人正说著。

院外忽然传来两声夜梟叫。

一长一短。

不是自然叫声。

是哨兵暗號。

有人。

李云龙瞬间回身。

“抄傢伙。”

院子里的人一下全醒了。

靠墙的弹起来。

躺地上的翻身抓枪。

机枪虽然没弹了,可架势照样能摆出来。几支步枪很快对准院门,魏和尚拖著伤腿躥到门后,大刀都举起来了。

赵刚压低声音。

“几个人?”

外头哨兵回道:“不清楚。”

“林子里有动静。”

“像人。”

李云龙立刻打了个手势。

刘三和两个侦察兵无声无息地摸上墙头,从塌口往外看。

月色被云遮著,只能看见林子边一片黑影晃动。

確实像有人。

而且不止一个。

气氛瞬间绷死。

要是鬼子夜摸上来,那今晚谁都別想睡了。

李云龙低声道:“等他靠近。”

“不到三十步,不准开枪。”

所有人屏住呼吸。

林边那团黑影越来越近。

脚步却不重。

不像鬼子军靴。

更像布鞋踩枯叶。

到二十多步时,忽然有个人低声喊了一句。

“庙里可是自己人?”

是汉话。

带著本地方言。

院里眾人都是一愣。

李云龙没立刻答。

“你是谁?”

外头那人沉了两秒。

“平西三区,独立游击小队,郭算盘。”

“我们顺著沟里的埋尸土找过来的。”

“苏勇是不是死了?”

李云龙眼神一变。

郭算盘。

这名字他听说过。

平西一带有名的地头蛇,后来投了八路,专干摸哨、截粮、带路的活。人瘦,脑子快,打算盘一样精,外號就这么来的。

赵刚低声道:“可能是真的。”

李云龙还是没松。

“你怎么证明?”

外头那人嘿了一声。

“去年秋收,赵政委在石头梁下边给乡亲们讲减租,我在树上偷听,被你们哨兵揪下来揍了一顿。”

“后来还是赵政委说別打脸,打脸不好认人。”

赵刚一愣。

还真有这事。

他立刻道:“是自己人。”

院门开了一条缝。

外头进来六个人。

为首的是个瘦得像竹竿的汉子,三十来岁,山羊鬍,眼睛滴溜乱转,一看就机灵。身后几个人都背著土枪和短刀,穿得像山民,可动作很利索。

郭算盘进门先扫了一眼院里。

看到一地伤员和血跡,脸色也变了。

“你们这是从鬼门关里滚出来的吧。”

李云龙盯著他。

“你们怎么摸到这的?”

郭算盘蹲下,抓起一把沟边沾著血的泥。

“死人会说话。”

“你们在黑水沟埋的人,土新,石头压法也不是山民习惯。”

“再加上沟里有拖伤员留下的痕。”

“我顺著找,就找到这了。”

说完,他看了眼院角那几箱军火。

眼皮跳了一下。

“嚯。”

“你们这是把鬼子仓库给抄了?”

李云龙没接这茬。

“平西现在什么情况?”

郭算盘神色立刻正了。

“不妙。”

“今晚县城、南山据点、马回岭炮楼,全响了號。”

“鬼子和偽军正在拉网。”

“东边和北边封得最死,南边也开始加哨了。”

“不过南边有条地方,他们暂时还顾不上。”

李云龙眼神一动。

“哪儿?”

郭算盘咧了咧嘴。

“白狼集。”

洞里越走越深。

前面忽然传来赵刚压低的声音。

“停。”

所有人立刻不动了。

黑暗里,只剩下呼吸声。

李云龙往前摸过去,低声问。

“怎么了?”

赵刚蹲在前面,手按著地面。

“前头有风。”

“不是好事?”

“风里有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