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黑水沟石板村,苏勇旧部接应

2026-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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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里的空气越来越潮。

脚下的碎石变成了湿泥,每一步都发出咕嘰咕嘰的声响。

头顶不时有水滴落下来,砸在钢盔上,叮的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李云龙走在队伍中间。

前面是赵刚带路,后面是张大彪殿后。

他一手扶著洞壁,一手攥著空了的驳壳枪。

枪里没子弹了,可攥著它心里踏实。

洞越来越窄。

最窄的地方只能侧著身子过。

魏和尚的肩膀太宽,硬挤过去的时候把伤腿磕在石头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可还是没吭声。

走了大约一刻钟。

洞忽然开阔了。

头顶高了起来,伸手摸不到顶。

空气也流通了些,能感觉到有微弱的风从前方吹过来。

赵刚停下脚步。

“前面分岔了。“

他的声音在洞里迴荡,带著空旷的嗡嗡声。

李云龙摸上前去。

伸手一探,果然。

左边一条,右边一条。

两条岔路。

“苏勇说过走哪边没有?“

赵刚问。

李云龙回忆了一下。

苏勇只说了“钻进去,往里走,就是暗路“。

没说分岔的事。

“风从哪边来的?“

李云龙问。

赵刚把手伸到两个洞口前面感受了一下。

“右边。“

“风从右边来。“

有风,说明右边通向外面。

“走右边。“

队伍继续前进。

右边的洞比之前宽敞些,两个人並排能走。

地面也从湿泥变成了碎石,走起来不那么费劲了。

风越来越明显。

带著山林的气息,松针和腐叶的味道。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

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

不是灯光。

是夜空的微光。

云层薄了一些,透出一点点星光,从洞口照进来。

虽然极其微弱,但对於在纯黑中走了快半个小时的人来说,这点光亮简直像太阳。

“到了。“

赵刚加快脚步。

洞口被灌木和枯藤遮著,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他拨开灌木,探出头去。

外面是一条窄沟。

两侧是陡峭的石壁,沟底铺满了落叶和碎石。

头顶能看见一线天空。

云还是很厚,但比刚才薄了些,偶尔能透出一两颗星星。

“出来了。“

赵刚长出一口气。

李云龙钻出洞口,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四周看了看。

这条窄沟他不认识。

但根据方向判断,应该是在坳口东面至少一里地以外。

鬼子就算发现他们撤了,也不可能这么快摸到这里来。

“清点人数。“

战士们一个接一个从洞里钻出来。

有人出来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有人扶著伤员,自己也摇摇晃晃。

最后出来的是王根生。

他回头看了一眼洞口,確认没人掉队。

“全出来了。“

“多少人?“

“能走的二十四个。“

“伤员十一个,其中三个重伤,走不了路。“

“苏勇呢?“

“在。“

两个战士架著苏勇从洞里出来。

他的脸在黑暗中白得像纸,嘴唇完全没有血色。

可还活著。

呼吸虽然浅,但还算均匀。

李云龙走过去看了他一眼。

“还撑得住?“

苏勇勉强睁开眼。

“死不了。“

“出了这条沟往北走,翻过一道梁,就是黑水沟地界。“

“那边有我的人接应。“

李云龙点头。

“走。“

“不能停。“

“鬼子发现我们跑了,肯定会搜山。“

“必须在天亮之前进黑水沟。“

队伍重新整队。

能走的架著不能走的。

没枪的捡根树枝当拐杖。

一行人沿著窄沟往北摸。

沟里全是碎石和落叶,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

黑暗中不时有人绊倒,闷哼一声爬起来继续走。

没人抱怨。

没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窄沟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道陡坡。

坡面上全是松树和灌木,坡度至少四十五度。

“翻过去。“

李云龙说。

对於正常人来说,这道坡不算什么。

可对於一群打了半天仗、弹尽粮绝、带著十一个伤员的残兵来说,这道坡就像一堵墙。

张大彪第一个往上爬。

他的肋骨被刺刀戳过,每动一下都疼得冒汗。

可他咬著牙,手脚並用,像只受伤的猿猴一样往上攀。

爬到半坡,他回头伸手。

“把伤员递上来。“

下面的人把重伤员绑在背上,一个一个往上送。

有个伤员疼得实在忍不住了,嘴里塞著树枝,咬得木屑直掉。

可愣是没叫出声。

整个翻坡过程用了將近半个小时。

等最后一个人翻过坡顶,所有人都累得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李云龙给了三分钟休息时间。

三分钟。

一秒都不多给。

“起来,走。“

队伍继续前进。

翻过坡顶之后,地势开始往下走。

脚下是鬆软的松针层,踩上去没有声音。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松脂味。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的树林忽然稀疏了。

能看见一片开阔地。

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点点,照在开阔地上,能隱约看见地面的轮廓。

是一片河滩。

乾涸的河床上铺满了鹅卵石,白花花的一片。

河滩对面是一道黑黢黢的山樑。

“那就是黑水沟。“

苏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虚弱但確定。

“过了河滩,翻过山樑,就到了。“

李云龙看了看河滩。

开阔地。

没有遮挡。

如果鬼子追上来,在这里被咬住就是死路一条。

“快过。“

“不许停。“

“跑过去。“

队伍从树林里衝出来,踩著鹅卵石往对面跑。

石头在脚下咔嚓咔嚓响,在夜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李云龙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身后的山坡上黑漆漆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好。

没追上来。

队伍用了不到五分钟就穿过了河滩。

到了对面山樑脚下。

这道梁不高,也就三四十米。

坡度比刚才那道缓多了。

爬上去不费什么劲。

等所有人都翻过山樑,李云龙才真正鬆了一口气。

山樑那边是一条深沟。

沟两侧是近乎垂直的石壁,沟底有水流的声音。

沟口窄得只能过一辆马车。

天然的隘口。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

“这就是黑水沟?“

李云龙问苏勇。

苏勇点头。

“沟里有三个村子。“

“最近的一个叫石板村,从这里进去大约二里地。“

“我的人就在石板村。“

李云龙看了看沟口的地形。

两侧石壁高耸,中间只有一条窄路。

就算鬼子追到这里,只要在沟口架一挺机枪,一个班就能挡住一个中队。

好地方。

“进沟。“

队伍沿著沟底的小路往里走。

路很窄,只能单人通过。

两侧石壁上长满了苔蘚和蕨类,湿漉漉的。

沟底有一条小溪,水不深,刚没过脚面。

走了大约一刻钟。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低喝。

“谁?“

声音从石壁上方传来。

有人。

李云龙的手本能地摸向腰间。

可枪是空的。

苏勇开口了。

“老周,是我。“

石壁上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脑袋探出来。

借著微弱的星光,能看见是个戴毡帽的中年人。

“苏哥?“

“是你?“

“你咋……你受伤了?“

“下来。“

那人从石壁上跳下来。

身手很利索,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跑的。

他凑近一看苏勇的样子,脸色变了。

“苏哥,你这伤——“

“先不说这个。“

苏勇打断他。

“这是独立团的李团长。“

“带他们进村。“

“有伤员,需要处理。“

那人看了看李云龙,又看了看后面黑压压的队伍。

“多少人?“

“三十五个。十一个伤员。“

那人倒吸一口气。

“行,跟我走。“

他转身带路。

走了没多远,沟里出现了几间石头房子。

黑灯瞎火的,看不太清楚。

但能闻到炊烟的味道。

有人住。

那人走到最大的一间石屋前面,拍了拍门。

“开门,来客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透出昏黄的油灯光。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站在门口,手里提著一盏马灯。

他看见苏勇的样子,眼眶一下就红了。

“勇娃子……“

“周叔,先让人进来。“

苏勇说。

“有重伤员,得赶紧处理。“

老汉二话不说,把门大开。

“进来,都进来。“

“二娃子,去把隔壁几间房都打开。“

“三婶,烧水。“

“把家里的布条子都拿出来。“

村子虽然小,但动作很快。

不到十分钟,几间石屋都亮了灯。

伤员被安置在铺了乾草的地上。

热水烧上了。

几个妇女拿著撕好的布条和草药过来帮忙包扎。

李云龙站在院子里,看著这一切。

他的脸上还糊著血和泥,身上的军装破了好几个口子,左手虎口在肉搏时被震裂了,一直在渗血。

可他没管自己。

他在想。

鬼子会不会追进来。

追进来的话,这个村子能不能守住。

守不住的话,往哪撤。

赵刚走过来。

他的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找回来了——不对,是从一个战士口袋里掏出来的,那战士在坳口帮他捡的。

镜片碎了一块,但还能戴。

“伤员都安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