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枪弹呢？“
“两发。“
两发。
一个狙击手只有两发子弹。
跟没有差不多。
“先留著。“
李云龙说。
“等搞到弹药再说。“
“你先去沟口石壁上找个好位置。“
“要能看见沟口外面河滩全貌的。“
“找到了告诉我。“
刘三点头，扛著枪走了。
接下来的一整个上午，整个石板村都在忙。
张大彪带著十几个战士和村里的青壮年在沟口挖工事。
没有铁锹就用锄头，没有锄头就用木棍和石片。
石墙用沟里的大石头垒，缝隙用泥巴填。
两个火力点挖在石壁根部的天然凹陷里，上面用圆木和石板盖顶，再铺一层泥土。
简陋，但管用。
赵刚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画雷场布置图。
他用木炭当笔，画得一丝不苟。
每颗雷的位置、引爆方式、安全通道的走向，全部標註清楚。
周大柱把炸药和雷管送来了。
还带来了一个瘦小的老头。
“这是刘铁匠。“
周大柱介绍。
“打了一辈子铁。“
“让他帮你弄弹片。“
刘铁匠看了看炸药，又看了看李云龙。
“要什么样的？“
铁片，指甲盖大小。“
李云龙比划了一下。
“越薄越好，边缘越锋利越好。“
“再要一批铁钉，三寸长的。“
“有多少要多少。“
刘铁匠点点头，转身就走。
不一会儿，村子东头传来叮叮噹噹的打铁声。
李云龙蹲在院子里，开始组装土地雷。
他以前在红军时期干过这活。
那时候穷得叮噹响，正规地雷用不起，就用黑火药和铁片土造。
炸药比黑火药威力大得多，做起来反而简单些。
一个铁皮罐头盒，装一斤半炸药。
四周塞满铁片和铁钉。
顶上插雷管，连导火索。
压发的就在盖子上放一块薄木板，踩上去木板下压，触发雷管。
绊发的就在雷管上拴一根细铁丝，铁丝另一头固定在地面，拉动即炸。
简单粗暴。
但好使。
赵刚蹲在旁边看他做了一个，就学会了。
两人一起动手。
到中午的时候，十八颗土地雷全部做好。
整整齐齐摆在院子里。
每颗都有一个拳头大小，外面裹著一层泥巴做偽装。
刘铁匠送来了三大筐铁片和两筐铁钉。
全塞进去了。
“这玩意儿炸开，方圆五米之內没有活物。“
李云龙拍了拍手上的泥。
“走，埋雷去。“
他和赵刚带著四个战士，抱著地雷去了沟口外面的河滩。
白天看这片河滩，比夜里看得清楚多了。
乾涸的河床大约五十米宽，全是鹅卵石和沙土。
两侧是缓坡，长著稀疏的灌木。
从对面山樑过来，必须穿过这片河滩才能到沟口。
没有別的路。
李云龙按照赵刚画的图，开始布雷。
前排八颗压发雷，埋在河滩中段。
间距三米，呈锯齿形排列。
用鹅卵石和沙土覆盖，和周围地面一模一样。
后排十颗绊发雷，埋在靠近沟口的位置。
铁丝拉在鹅卵石之间，离地面只有两寸高。
夜里根本看不见。
白天也很难发现。
中间留了一条一米宽的安全通道。
通道的標记是三块叠在一起的白色鹅卵石，每隔五米放一组。
只有自己人知道。
埋完雷，李云龙又在河滩两侧的灌木丛里设了两个暗哨位。
各放两个人，配步枪。
任务不是打仗，是观察和预警。
发现鬼子就放信號——白天放烟，夜里点火。
一切布置完毕，已经是下午了。
李云龙站在沟口，最后检查了一遍防御体系。
沟口正面：两个火力点，各配三支步枪。
石壁顶上：左右各一组，每组四人，配步枪两支、手榴弹六颗。
沟口后方五十米：预备队八人，配步枪四支。
河滩雷场：十八颗土地雷。
两侧暗哨：各两人。
刘三的狙击位在左侧石壁顶上一棵歪脖子松树后面，能俯瞰整个河滩。
就是只有两发子弹，让人肉疼。
“还差什么？“
赵刚问。
“差子弹。“
李云龙说。
“差机枪。“
“差迫击炮。“
“差一个军火库。“
赵刚没接话。
他知道这是实话。
防御工事再好，没有弹药就是摆设。
十八颗地雷能炸一波。
四百发子弹能打一阵。
然后呢？
然后就只剩大刀片子和石头了。
“得搞弹药。“
李云龙说。
“从哪搞？“
“鬼子那里。“
赵刚看了他一眼。
“你想打鬼子的据点？“
“不是据点。“
李云龙摇头。
“据点打不动，咱们这点人去打据点是送死。“
“我要打的是运输线。“
他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平西县城到坳口，鬼子有一条补给线。“
“从县城出发，经过柿子沟、三岔口、黄土岭，到坳口。“
“全程大约四十里。“
“鬼子每隔三到五天就会走一趟运输队。“
“骡马驮著弹药和给养，护送兵力通常是一个小队到半个中队。“
赵刚皱眉。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之前侦察过。“
李云龙说。
“本来是想打坳口的时候顺手断他的补给线。“
“没来得及。“
“现在正好。“
“鬼子刚打完坳口，肯定要补充弹药。“
“运输队这两天一定会走。“
赵刚想了想。
“在哪打？“
“三岔口。“
李云龙在地上点了一个点。
“三岔口是个山谷，两边是山坡，中间一条土路。“
“路窄，骡马只能单列通过。“
“前后一堵，中间一打，跑都没地方跑。“
“经典的伏击地形。“
“带多少人？“
“十五个。“
“多了目標太大，少了吃不下。“
“十五个精干的，带上所有手榴弹。“
“步枪带十支，每支配十发子弹。“
“够了。“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
“今天下午准备，天黑出发，连夜赶到三岔口。“
“明天白天设伏。“
“打完就撤，带著缴获的东西回黑水沟。“
赵刚点头。
“我跟你去。“
“不行。“
李云龙摇头。
“你留在这里。“
“万一我回不来，黑水沟这边得有人指挥。“
赵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说。
他知道李云龙说得对。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那谁跟你去？“
“张大彪。“
“他肋骨有伤。“
“不影响。他自己说的。“
赵刚看了他一眼。
“你们俩都去了，这边就剩我一个指挥官。“
“还有周大柱。“
李云龙说。
“他是本地人，熟悉地形。“
“你负责指挥，他负责带路。“
“出了事往沟里撤，沟里十二里长，三个村子，到处都能打游击。“
“鬼子进了沟就是瞎子，你们占尽地利。“
赵刚不再爭了。
“行。注意安全。“
“少废话。“
李云龙站起来。
“去挑人。“
下午的时候，李云龙挑好了十五个人。
全是独立团的老兵。
虽然个个带伤，但都是轻伤，不影响行动。
张大彪当副手。
王根生也在名单里——他的掷弹筒虽然没弹了，但这小子力气大，能扛东西。
刘三没带。
两发子弹的狙击手去伏击是浪费。
留在沟口看门更合適。
十五个人，十支步枪，一百发子弹，二十三颗手榴弹。
每人还带了一把大刀片子，是周大柱从游击队的库存里翻出来的。
刀不长，一尺半的刀身，开过刃，削铁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