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简化问题
离开夏阳后，王驾往西南方向前行，待滨临北洛水，於粟邑渡口过河之后，方輒转向北，溯流朝冯翊郡北端的杏城而去。
北行之时，得知王猛的思量，苟政洒然一笑，道：“劳力短缺问题，乃是根本问题，是大秦百业兴復的桎梏。
如欲解决，说难的確难，说简单，只需换个思路即可...
”
王猛自有思量，见苟政说得那般轻巧，谦虚地请教道：“还请大王训示！”
苟政扫了王猛两眼，孰起一根手指，淡淡然地说：“欲扩充劳力，无非从两个方向筹谋。
一则內部挖潜，鼓励臣民生养，这是长久之计，没有十五、二十年，难见成效。
如欲应急，可关西豪右身上设谋，他们掌握的丁口数目虽未知，但绝然不少，若能纳入朝廷掌控，统筹调用，不说彻底解决劳力短缺问题，总能满足一时之需。
不过，这个脑筋不好动，这条路也难走，强行为之，必引发不可测之后果。
即便真赚得这些丁口，是否投入大秦的矿山、道路、桥樑、沟渠工程之中，也值得商榷。
苛政猛如虎，需要谨慎，民心与人心，也不可罔顾啊...
，，王猛听得认真，也不住点头，接话道：“对內受限太多，那便只有转而对外！“
苟政笑笑，带著点感慨的语气，说道：“当年孤还在河东之时，便知从山东州郡吸纳秦雍流民，入主关中之后，更两次大出、长期东掠，从关东招聚流民。
算上从并州方向吸收的丁口，前前后后，徙人我秦国的丁口，不下七八十万。那几十万秦雍流民，而今更是大秦的忠实臣民，多少功臣將士源於这些內迁之民？”
说著，苟政还一副可惜的表情：“只是，此法也不可长久，关东地区，饱受战火侵袭，早已是十室九空，而我们与燕晋罢战，致力內政，也不好再贸然东出启衅。
丁口终是无法凭空变出来的，东路不通，想要即时劳力，唯有向北、向西了.
”
听苟政这么说，王猛也以一种冷静的口吻附和道：“从胡人壮丁著手，掠其人口，充实劳力，此消彼长，则我大秦外患渐弭而內愈强盛！”
苟政点著头，但目光中却透著股清冷，表情更显理智：“这是条思路，但知易行难，需谨慎操作！”
王猛语气坚定道：“关西胡部何止百万，若能制伏一半，则大秦民安国富而军强矣！”
苟政笑笑，指出几点关键：“不可全面打击，那会引发眾怒，我大秦治下，还是有不少恭顺夷胡臣民，要考虑他们的感受，需善用分化之法，著重攻取那些狂悖犯秦、不服王化者；
也不可一味用强，以利诱之，以財惑之，挑动胡部內乱，使其相互攻伐，也是一招妙棋；
即便真从胡部著手，早期动作也不宜过大，以我大秦目前的境况，哪怕只十万壮劳力输入，只维持低微供给，也显得困顿。
矿山也好，各项工程也罢，对劳力的严控管理，从制度到人员，也当进一步提升...
“”
从苟政这一条条的指示便可知，这廝考虑此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不过一直顾不上罢了。
这实则也是有苗头，看看这些年来，被秦军战败的那些敌人吧，不论胡汉，除了被吸收入秦军体系的精兵强將外，剩下的，不是被投入秦国的矿山、屯营以及工程队伍中，就是作为財產赏赐给功臣將士了......
而听苟政这番发言，王猛两眼中却是异彩连连，抬手抱拳，认真地拜道：“大王思路通达，见识雄奇，臣钦佩之至！”
见其状，苟政呵呵一笑，连连摆手道：“当不得！孤也就是清谈罢了，如欲成事，还需景略这样的干臣啊！”
“有大王这样的圣明之主，臣等做事，方可无往而不利！”王猛应道。
“景略思谋这两日，只怕也早有想法吧！”苟政看著王猛。
王猛则露出一副惭愧的模样，垂首道：“幸得大王指点，此时臣眼前，已是迷雾尽散！”
“你打算如何著手？”苟政忍不住挪了挪屁股，好奇问道。
王猛两眼更加有神，隱隱爆出精光，说道：“臣以为，正將此事与渭北胡患结合起来，一併解决！”
“如何对付破多罗部，景略已有策略？”苟政眉眼微凝。
面对苟政问询，王猛自没有卖关子的意思，应道：“臣以为，眼下不宜大举北出，破坏我秦国大局。
还需设法，诱没弈干南下而伏之，將其一举成擒。如此，既省我秦军功夫，痛击南寇胡贼，也可师出有名，避免关西胡人骚动自危......
苟政微微頷首，提出疑虑：“没弈干那鲜卑贼酋自前次遇挫，损失惨重，已谨慎许多，无缘无故，想赚其南下，只怕不易！”
“其既敢南下一次，便有第二次！”王猛两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坚定道：“只不过，要诱其南下，需下重饵....
”
“什么重饵？”苟政眉毛一挑。
王猛望了苟政一眼，又垂下眼瞼，沉声道：“臣还需仔细思谋...
”
见状，苟政也没追问，但看向王猛的眼神中，也添了几分深意，此君明显有所顾忌。
思忖几许，苟政不由暗自嘀咕：王景略，你的思谋，不会是拿孤当诱饵吧......
“大王，所掠胡人，除用作各重苦力活之外，还可作为將士搞赏，售与各地府兵，以弥补其劳力不足。
有各地驃骑府及府兵官兵辖制，也不虞胡奴作乱，如此，或许只需二三十万人，关中生產劳作，將是另一番光景，我大秦积穀蓄兵將加快...
”
不论苟政，还是王猛，在对待胡人的问题上，都已经不是简单的接纳羈，在文化风俗同化的大方向下，用其劳力，断其“筋骨”，以弭祸患，將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辅助手段。
而当苟政君臣把“渭北胡患”与“劳力短缺”两个问题结合起来思考时，这就变成了同一件事情......
王猛加入后的这场巡视，也演变成了苟政与王猛之间的“论道之旅”，论的是秦国的治政强国之道。
或许等苟政返京之时，秦国未来二十年要做的事情，都被他们君臣討论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