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擅买不擅吃
次日，上午十点。
“那我出门了哈。”戴好渔夫帽和墨镜的李菲，从洗手间出来。
“確定不用我陪你一起去？”餐桌边正在给小尾添加鼠粮的周悬转过头来，看向偽装完毕的李菲。
“不用不用，下楼买个早饭而已，还能迷路了不成。”李菲朝玄关走去，“再说你知道小区门口的那几个早餐的摊位摆哪儿么你？”
“相机带了没。”周悬提醒她。
“喔喔，差点忘了。”李菲边去拿正在充电的相机边感慨道，“前有网红去景点忘拍照等於没去，后有我去买早点忘带相机等於白买，真是墮落至此啊墮落至此。”
今天早晨，李菲为自己制定的拍摄计划分別是“下楼买早餐”和“上楼吃早餐”。
这是她昨晚洗澡的时候临时想到的—为了这件事，她特地定了早上九点半的闹钟，可以说是相当敬业。
从这点也能看出，这个该死的vlog任务正在严重侵蚀李菲的心智，別说是洗澡了，昨晚做梦都梦见自己在非洲大草原上，拿著手里的破相机跟歌迷朋友们介绍“这是狮子，这是鱷鱼，这是角马和蹲在角马背上猴子————嗯？为什么角马背上会有猴子？”。
现在的李菲是巴不得有点什么屁事儿就掏相机出来录两段，爭取凑够那点可怜的时长，赶紧收工交差，別影响自己后续的宝贵假期。
老实说，她其实並不在意歌迷朋友们对自己买早餐和吃早餐的这点“破事儿”感不感兴趣，这趟出门的决定更多是觉得一直蜗居在家里没啥素材可录一就好像周悬昨晚说的，她总不可能一直重复在家里煮泡麵和逗仓鼠的流程吧？那公司能买帐么？
李菲在走出505室大门的同时打开相机，但却没有开始录製，而是塞进了裤兜里。
这是因为她不想让人看出，自己回安平时会住在一个“没电梯，能从下楼时拐弯的次数判断是五楼”的小区里的情报—过去的经验告诉她，网上的那些无聊的福尔摩斯大哥们真的能做到这份上。
她可不希望暴露桃源小区这个“秘密据点”。
李菲一路噔噔噔往下走，个高腿长的优势之一就是下楼特快。
一直到了二楼，她忽然听见了楼下传来的轻微脚步声。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习惯性地拉低帽檐，可知道对方接近了才发现，原来是熟悉的面孔。
“呀，是清秋啊。”看到那个穿著黑色卫衣，手里提著纸袋的女人，李菲立马卸下了防备，大大方方地打招呼道，“早上好早上好。”
“是阿菲吗？”清秋看著她全副武装的脸，迟疑了一下才说。
下一秒，一道影子从她的帽子里飞了出来，灵巧地落在了李菲的肩上。
“喵~”狸花猫亲昵地蹭著李菲的脸，直接用行动替对方做了回答。
“哎呀哎呀，好久不见小咪。”李菲摘下墨镜，反手把猫抱在怀里，笑眯眯地说，“你们这是外面刚回来呢？”
清秋，是住在周悬对门的邻居，也就是曾经李菲家那套房子的新主人。
相比跟她经常廝混在一起的白璟和珠泪，李菲和清秋相处的基础不算很多，不过这不影响她和清秋家的这只“据闹闹说是叫小咪”的狸花猫很亲近。
也不知为何，这只猫特別喜欢她，每次看见她都跟疯了似的扑上来，毫无猫咪该有的高冷和节操，好像大家上辈子就认识了。
更不知为何，李菲总觉得小咪偶尔展露出表情和神態跟过世的师傅有几分相似，而且是越长大越像，简直离谱。
“是啊，去买了几本书。”清秋晃了晃手里的布袋，“你呢？”
“我准备下楼买早饭~”李菲对狸花猫亲亲又抱抱，“你是不是胖了点小咪？
”
“喵~”
“这个时间去买早饭吗？”清秋因为年轻人糟糕的作息时间而笑了笑，“周悬呢？”
“他在家餵老鼠呢。”李菲隨口吐槽，“而且他不吃早饭，我就没让他跟著，省得他闻到早餐味儿犯噁心。
“你一个人可以么？”
“没事啊，我这不是已经全副武装起来了吗。”知道清秋在关心什么的李菲，把狸花猫塞回她帽子里，笑著说。
“要不我陪你去吧。”清秋看起来还是一副不放心的样子，就连她帽子里的猫也探出头，喵喵地发出关切，好像她一下楼就会被疯狂的人群包围似的。
“哎哟，买个早餐而已，放心吧。”李菲当机立断地跟他们挥手道別，“我该走啦，卖油条的大爷可不等我！拜拜，清秋！”
“喵！”
“你也拜拜，小咪！”
道別了善良的对门邻居，李菲以更快的速度下到一楼。
就跟她预料的一样，这个时间点小区里的路人根本就是少得可怜，一顶帽子一副墨镜完全是绰绰有余。
“说起周悬————昨晚找了十分钟，竟然愣是没搞明白他把东西藏哪儿了，几十岁的人了还跟我在这儿玩躲猫猫。”李菲一边嘀咕著，一边摸出相机，“你不说我还不乐意知道呢————最好永远別告诉我那是什么玩意儿哈。”
“爱你越久我越被动~只因你的爱~居无定所~”想至此处，她晃起脑袋哼起了歌。
总体来说，李菲並不是一个很拧巴的人，遇到这种对方有心要瞒的事儿，她一般就是象徵性的努力一下，如果对方不说，那也就算了。
偏偏周悬也是差不多的性格，所以两个被动的人廝混在一起，就变成了“该坦白的事儿迟早会说”，不重要的就这么让它“往事隨风”了。
“行了，开工开工。”李菲把相机攥在手里，开始录製。
“大家早上好，如你所见，时间飞逝日月如梭，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我的一天正式开始。”应该说昨晚的反覆审片还是有点收穫，再次面对镜头的李菲镇定了不少，至少没有那种很明显的“做贼感”了，“我正在小区楼下，准备买早饭吃去。”
“看一下哈，不是摄影棚，是真的小区，有花有草有健身器材。”李菲反转镜头，边走边对著周围的环境一通瞎录，“不过看了也白看哈，因为后期会帮我打码的。”
“不知道你们那里早饭一般吃什么，反正我今天是打算去吃油条，顺便再告诉大家一个买油条的小窍门。”李菲把镜头转回来，“大家都知道，油条这种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最好是吃刚炸出来的嫌上火那是你的事儿哈。”
“但是呢，大家也知道，摊主一般情况下都会提前把油条炸好，这样卖起来比较方便。所以就导致了如果你在错误的时间（错误加重音）”去买油条，就会买到错误的冷油条，懂我意思吗？”说著说著，她忽然一抽风，用广东腔的普通话接上了后续的台词，“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微信转帐三百，帮我回港区，你懂我意思吗？”
“咳咳，重来。”李菲一本正经地说，“所以在我看来，想买到热腾腾的油条，正確的时机可以说是非常重要。”
“那么何为正確的时机呢？就比如现在。”李菲嘰里呱啦地分析道，“现在是早上十点，正好是不早不晚、卖早餐的摊子即將收摊的时间点。”
“因为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人买早饭了，提前炸好的那批油条要么都卖完了，要么都冰凉了。而稍微有良心一点的摊主都不会好意思卖冰凉的油条给你，所以你就可以很自然地说帮我炸根热的油条唄”，摊主一般都会答应。”
“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那你就再买颗茶叶蛋，买杯豆浆啥的，摊主肯定答应—一要是真遇上那种態度不好又难说话的，天底下卖油条的地儿多了去了，千万別给他脸。”李菲加快了脚步，“那么现在我就理论结合实践，马上给大家演示一遍—再等等哈，马上就到小区门口了。”
在讲解上述所谓的“买油条心得”时，虽然是出门前就打好的腹稿，但李菲的语气跟昨晚煮泡麵时很相近，透露著一股“好像真的一样”的自信之感，像是真想教会大家油条要怎么买似的。
总结：不像演的。
很巧合的是，李菲刚来到小区门口，就真的看见一个卖早餐的老大爷正在收摊，於是赶紧小跑过去：“大爷！別走，我买油条啊！”
“喔喔，要几根小姑娘？”大爷听到这声“买油条！”，立刻条件反射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去拿塑胶袋。
“一根就行，还要一杯甜豆浆，一颗茶叶蛋。”李菲在摊前剎住车，“油条再给我炸一根行么？我爱吃热的。”
“行啊。”奇蹟再次发生，就像攻略说的那样，大爷爽快地答应了，“等我热个锅。”
“好好好，谢谢大爷。”大爷的配合，让李菲对著镜头露出得意地窃笑—
看见了吧，我就说我会买油条！
“小姑娘你手里拿的东西看著眼熟，是不是录那个v——————v————”点火热锅的间隙，大爷发起了閒聊。
“vlog。”李菲晃晃手里的相机，“记录生活用的。”
“对对，vlog。”大爷说，“你是网红啊？”
“不是不是，我是大学生，录视频交作业呢。”仗著有墨镜掩护，李菲开口就是胡说八道，“我们老师让我们记录自己的一天，期末的时候交上去。”
“喔喔，那你们还挺辛苦，买个早饭还得录视频。”锅很快热了，大爷用了两根筷子裹麵粉，开炸。
“我能录吗大爷？”李菲问，“不对你人，就对锅。”
“行啊。”大爷很有自信，“这都是今天的新油，隨便录。”
“嚯，这么健康。”李菲把相机对准油锅，无脑地捧哏，“老师们请看，大爷炸油条，专业嘿。”
“你们老师改作业还一起啊？”
“我们专业人多嘛。”
就这么，李菲和大爷有一通没一通的瞎扯，热腾腾的油条很快炸好了。
“小姑娘见谅哈，豆浆和茶叶蛋有点凉了。”大爷把东西打包好递给她。
“没事没事，家里有微波炉。”李菲摸出手机扫码，“过去了哈大爷。”
“好嘞————”大爷望著李菲，迟疑了一下才说，“小姑娘我总觉得你声音听著也有点熟啊，你真不是网红吗？”
“真不是，认错人啦。”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暴露边缘的李菲马上跟大爷说拜拜，“我走了哈大爷！”
“喔，行，再会。”
“再会再会！”
大功告成的李菲大步流星地返回小区，对著镜头加快语速说道：“好了观眾朋友们，那么由於时间关係呢油条现在已经买好了，相信大家学到了很多。那么吃油条的过程我上了楼再录，先这么说，拜拜了您嘞！”
“yes！又混到五分钟！”由於收工的喜悦，李菲又没察觉这句话也被收录了进去，“一会儿吃完饭再混五分钟！一半时间就混到了，yesyes！”
周悬家。
坐在餐桌边的李菲把热好的豆浆、茶叶蛋，以及油条摆好，隨后对著沙发上正在看手机的周悬说道：“我说，要不你先回房间躺会儿？”
不同於刚才不明所以的大爷，这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在有人围观的情况下开始录製。
而且还是她最无法容忍的“露著大板牙的吃播环节”。
“行。”周悬顺从地起身，“吃完了再叫我。”
“唉算了算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吃个饭而已。”李菲又挽留他，“一会儿別发出古怪的声音影响我哈。”
“好。”想像不出自己能发出什么怪声的周悬又坐下，找了个背对她的角度。
“那我开始录了。”李菲深吸一口气，点下录製按键，面无表情地说，“大家好我是李菲，现在我到回家，准备开始吃————”
“哎呀重来重来。”
她拍拍自己的脸，第二次开录，语气略显生硬：“我是李菲，如你所见，现在是吃饭环节————”
“怎么搞得跟別人欠你钱似的，重来重来————”
十分钟后。
“好了，早饭已经吃完，剩点豆浆喝不下了，我们下午再见吧拜拜。”在二倍速中，李菲关闭了相机，擦擦额角不存在的冷汗，“这真是我这辈子吃过最艰难的一顿饭。”
“这就录完了？”周悬回过头来，表情略有些不解。
“什么叫这就？”李菲没好气地说，“在镜头前吃饭很难的好吗？你以为。”
“但是你说完早上好之后，就一句话都没说过了。”因为李菲实在是吃得过於优雅，全程大气都不敢出的周悬对此很有发言权，“一般不是得介绍一下这是油条这是鸡蛋什么的吗？”
“那是因为我说不出来！”李菲抓狂，“lcan“tdoit！啊啊啊！”
“————那这条片还能用么？”
“估计会被快进吧，十倍速吃完那种。”李菲嘆气，“我的时长啊！”
“要不再好好吃一遍？”
“吃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