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势在必得者先至

2026-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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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势在必得者先至

碎星屿外,海波渐平。

几道遁光从岛中飞起,瞬间远去。

待回到了东海侯府,陈清又是一番布置,自渊阁中转了一圈,积攒了一些光阴之力后,终於找到陆沧澜。

“陆叔。”

陆沧澜见他神情,却是挥手屏退左右,引至內室,问道:“你可是要离岛?

“”

陈清並不意外这位叔父的敏锐,頷首道:“十数日后有场聚会,关乎东海日后外援,我须亲往,只是此去,东海空虚,恐有人趁隙来犯,我得了个情报,说是玉京的那位二十七皇子,或会请动一尊红尘法相。”

此话一出,室內一时沉寂。

陆沧澜负手踱了两步,忽地笑了,然后他转身拍了拍陈清肩头,道:“你能虑及此,叔父很欣慰。不过丘儿,你未免太小看咱们东海三万年的家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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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窗,指向海雾中若隱若现的七十二座悬楼:“碧海青天阵虽损,根基未坏,而且老祖宗手中,还有一面定海旗,乃是初代君侯采万载海眼玄精所炼,全力催动时,可借万里海势,暂困法相。况且————”

他收回手,压低了声音:“红尘法相那等老怪物每出手一次,红尘毒便深一分,非有延寿续道之宝,岂会轻易涉险?退一万步说,真到了那地步,你叔父我这张老脸,还是能往九疑山等大宗送几封求援信的,再不济,咱们联络不断,时时通报,你又有挪移符,你叔父我也不会客气。”

陈清闻言,笑道:“有陆叔此言,我便放心了。”

“你自是放心。”陆沧澜捋须,眼中精光一闪,“看你之前行径,是打算隱匿行踪,暗中前往,暂时不暴露离去之事?”

“是。”陈清並不隱瞒,“明面上,我会对外称闭关参悟玄法,这离岛之事,除祖母与陆叔外,不宜再令他人知晓。

陆沧澜郑重点头:“此乃老成之举,你放心去,岛上一切有我,自然会替你遮掩一二的。”

交代已毕,陈清也不再多留,转身离去。

行至廊下,他脚步微顿,忽然想起自己这马上就要离开东海,那腰窝有痣的女子,却还未找到,不过这几日下来,他也有了个大致的推论。

“那女子,兴许会是陈丘旧识,毕竟我这具梦中身,之前行事颇为洒脱,此身早年风流,红顏纠缠甚多,若真是故人寻来,倒也不无可能。说不定就是个过往亲近之女过来,秉著友好,敘上一旧。或许该从这记忆碎片中的诸多红顏中去寻。”

他暗自沉吟,但很快摇了摇头,压下杂念。

“罢了,还是眼下之事要紧,此间缘由,待归来再查不迟。”

他心思既定,步履加快,转眼已至与苏家姐弟约定的东侧小院。

苏文衍、苏映雪早已候在阶前,见陈清到来,齐齐躬身。

“世子。”苏文衍上前一步,低声道:“最新线报,不繫舟之会地点已然確定,十三日后子时,在那云雾泽烟波渡,以潮生雾起”为號接引,可入舟中。

吾等已將飞舟备好,隨时可启程。”

陈清听到“飞舟”二字,眉头下意识一蹙。

然后,他抬眼看了看苏氏兄妹,二人气度虽佳,但他却觉得二人眉宇间隱有层薄薄的晦涩之气。

“飞舟就不必了。”收回目光,陈清开口乾脆,“我自行前往。”

苏文衍一怔:“世子,烟波渡距此近万里,中途尚有数处险地————”

“既知地址,足矣。”陈清打断他,“你二人可乘飞舟隨后,不必与我同行。”

他不是担心自己会引起坠机,而是担心这苏家兄妹气运不假、霉运缠身,拖累自己,再体会一番空难,那就有些说不清了。

因此,一番话说完,陈清也不解释,袖袍一拂,当空画圆,然后一步踏出,便入其中,转眼便不见踪影。

苏氏兄妹怔立原地,面面相覷。

“这————”苏映雪眼中儘是惊疑。

她精修暗杀隱匿之术,对气机变化最为敏感,方才陈清消散的剎那,她分明感到一股迥异於前的意韵。

苏文衍亦是面色凝重,低声道:“你可察觉————世子身上气息,似与之前不同?”

“嗯。”苏映雪頷首,但表情却难以確定,“仿佛是在修为上更进一步了,可他分明已是法相之境,若再近一层,岂非————”

她话未说完,但两人对视一眼,俱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惧。

法相之上,是何境界?

良久,苏文衍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道:“世子既有吩咐,我等照办便是,速去准备飞舟,务必在十三日內抵达烟波渡左近,再把消息稟报给至元先生。”

“是。”

云雾泽。

终年不散的灰白水汽,如一层纱幔,笼罩著千里泽国。

水泊星罗棋布,芦苇丛生如林,泽心深处,烟波浩渺,常人难至。

此刻,一叶扁舟无声滑过墨绿色的水面。

舟首,徐胤负手而立,平静地望向迷雾深处。

“殿下,到了。”撑船的老艄公低声说道。

前方,浓雾忽向两侧滚涌,露出一座孤悬水上的陈旧木台。

台边繫著几艘相似的乌篷小船,隨波轻盪。

徐胤一步踏上木台,木质发出轻微的呻吟。

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

桌上,摆著一盏油灯,火苗静静燃烧。

他在一张石凳上安然坐下。

约莫半柱香后,芦苇丛窸窣一响,一道人影分开苇杆,踏上木台。

来人裹在半旧的赭色斗篷里,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脚步略显虚浮,像是歷经长途跋涉,又像是心气耗损过度。

“你来了。”徐胤没有抬眼,“还挺快。”

斗篷人微微躬身,算是见礼。

他在对面石凳坐下,低声道:“殿下亲临,属下————不敢怠慢。”

“说正事。”徐胤倒是直接。

斗篷人点点头,便道:“不繫舟之会,就在左近,各方都已动身,十三日后子时,烟波渡。”

“这些我知道。”徐胤神色不变,“说点我不知道的。”

斗篷人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据属下多方探听,届时,会有一位重要人物登场。”

“哦?”徐胤眉梢一挑,“谁?”

“不知根底。”斗篷人摇头,“消息捂得很紧,只知此人来头极大,已有多方表示支持。”

说著,他话锋一转:“殿下,此人隱在暗处,蓄势待发,分明是衝著主导之权而来!我们是否要提前————”

“慌什么。”徐胤打断了他,微微后靠,笑道:“遗脉散落数万载,人心思变,各怀鬼胎,也是正常,但无论那人有什么底牌,只要我到了会上,便有办法將其他各方,都拉拢过来!此番,我是势在必得。”

两日后,暮色渐沉。

一片苇盪尽头,支著个简陋茶棚,里面摆著五六张破旧的方桌,此刻竟坐满了七八成,其中多是些短打劲装、隨身带著兵刃的江湖客,也有两三个气息略显阴沉的修士,独自占著角落。

陈清换了身半旧的青灰布袍,戴著顶遮阳的竹笠,坐在最外侧一张小桌旁,慢条斯理地喝著茶。

他来早了。

本以为路上或许还有些风波,但以他如今的修为,稍微泄漏点气息,便足以解决大部分问题,剩下小部分,则是抬手拍一巴掌。

所以,他隱藏的很好,一路都没有泄露消息。

茶棚里人声混杂。

这云雾泽固然危险,但其中也有不少天材地宝,自是会不断吸引有心之人过来探索,这群人此刻谈天说地,谈论的內容,多是泽中异宝踪跡,与各方宗门之事。

正说著,棚外传来“嘚嘚”马蹄声。

眾人下意识望去。

只见三匹快马疾驰而来。

当先是个锦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脸上带著一股傲气。身后跟著两名黑衣护卫,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凝,远远地就让眾人心有惊惧之感!

这三人一来,嘈杂的茶棚顿时安静不少。

许多江湖客低下头,不敢直视,那两个角落里的修士也微微抬眼,瞥了一下,旋即又垂下目光。

锦衣青年利落地翻身下马,將韁绳丟给迎上来的茶棚老叟,目光在棚內一扫,看到几乎满座,眉头微皱。

他身后一名黑衣护卫立刻上前一步,冷声道:“腾张乾净桌子出来。”跟著,冰冷的目光落在门边几张桌子上。

那桌边的几个汉子面面相覷,脸上露出几分不忿,但被二人气息一压,终是敢怒不敢言,磨磨蹭蹭地起身,到旁边与人拼桌去了。

锦衣青年这才施施然走进来坐下,对茶棚老叟道:“上好茶。”

老叟唯唯诺诺地应了,赶紧去张罗。

青年坐下后,却对在场之人道:“此处最近將有风波,若不想死的,速速退去。”

眾人一冷,隨即表情各异,但无人起身。

那青年摇摇头,也不多说,似在等待什么。

两名护卫一左一右,按刀而立,扫视著棚內外。

棚內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先前高谈阔论的那些人都闷头喝茶,不敢再高声言语。

陈清则依旧慢吞吞地喝著他那碗茶。

锦衣青年的目光,不经意间从陈清身上掠过,见他衣著寒酸,独自饮茶,浑无半分內息的样子,只当是个寻常落魄旅人,便不再关注。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泽国深处,浓雾忽然翻滚了一下,隱隱有沉闷的轰响传来。

棚內眾人俱是一惊,纷纷伸头向外张望。

锦衣青年却是眼睛一亮。

就在这时,又有一道身影,沿著泥泞小路,走近茶棚。

来人是个中年文士,面容清瘤,著一身蓝布长衫,斜挎著个旧书箱,像个赶考落第的酸儒。

他脚步甚稳,径直来到茶棚边,对那老叟笑道:“老丈,討碗茶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