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兽花木修恶曰妖,天地化生之恶曰魔。
妖魔、妖魔,便是这狱山界天地法则孕育出的针对“人族”这一万物灵长的恶意。
在狱山界漫长的发展过程中,不少妖魔族群或者大妖魔出现过又消失,数量庞多、寻常人根本说不清楚这方世界究竟有多少种妖魔。
如果將“妖魔”的分类辨识作为一门学问,那这门学科在狱山界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发展的跡象。
但……
简存一显然是个例外中的例外。
原本对简存一能不能有所发现的林御和秦思俞绕了一圈回来之后,听到简存一张口就爆出来了这里妖魔的准確“名称”,一时间都有些蒙圈。
“简兄,生足……是什么?”
林御试探性地问道。
秦思俞也开口道:“『上古妖魔』种类很多、记载大多遗失……我从没听过『生足』这个妖魔。”
简存一看著两人有些不知所以然的样子,似乎也是意料之中。
他伸手从袖子中取出摺扇,啪的一声打开之后,十分瀟洒地轻摇摺扇开口:“你们两个不知道也是正常,我能认出这『上古妖魔』,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恰好知道一点关於它的信息罢了。”
“总之……『生足』是上古妖魔的一种,据说在上古时期,这种妖魔主要棲息在九寒山下的万里『连泽』之中,会將人骗入泥沼湖泽深处吞噬。”
“这种妖魔因为很少以本体示人,所以一说这妖魔是状如刺蝟、浑身布满尖刺,肢体像是狼或者是犬,有尖牙、赤目,毛髮会变色隱藏自身;又有另一说是这妖魔常年居於水中,本体近似龟鱉,壳大有纹,通体为青黑二色,远看与水底苔石无异。”
“而这『生足』究竟有多少数量,记载也是眾说纷紜……有的说生足数不过百,有的说生足有数千只、是以家族为单位聚居的……还有的说生足其实一共就三只妖王级別的,只是分身眾多。”
“总之,这生足的记载很多,但是自相矛盾之处也很多,大部分都是推断和猜测,很多做不得数……甚至,如今虽然普遍认为生足是『魔』,但真正这东西要归於妖还是魔,其实也不甚清楚、没有决定性证据。”
“但至少可以確定,这种妖魔肯定诞生过某个极为强大的魔君、被道门斩杀或是收服,否则这么些语焉不详的资料记载,也不会流传下来了。”
简存一说著,语气认真严肃。
林御开口道:“原来如此……不过这『生足』的记载既然如此模糊,那简兄你是为何能判断出这里的妖魔是生足。”
简存一笑道:“这个简单,自然是因为那些记载虽然繁多,但我自有去偽存真的法子。”
“因为我知晓的度玄宗前辈传承之中,恰好就有著关於生足最靠谱的记载——来自那位前辈看到的、由度玄宗祖师留下的记载。”
“那度玄宗祖师……曾经斩过一只『生足』!”
“而生足之所以会有这么多眾说纷紜的说法,就是因为这种妖魔的本质,其实是某种『寄生』类型的生物。”
林御有些惊诧:“寄生?”
简存一点头:“没错,寄生……只不过不是寄生在飞禽走兽身上,不是寄生在活物血肉之內……而是寄生在人心之中!”
“这种生灵,以真元气血为食、本质上是一种只有『魂魄』、几乎没有肉身的、由天地和游魂怨气化作的魔。”
林御神色凛然:“正听起来和我们遇到的情况下確实对得上……想不到狱山界竟然还有此等邪物、並且现在还有存世……我必须要將它清除、绝对不允许它留存在这世上。”
听到林御的发言,简存一正准备附和,但是突然看到一旁的秦思俞,突然改口道:“没错,呃……得让这些老妖魔知道,现在已经不是他们的天下了,而是我们新妖魔的天下!”
简存一正色道。
听到简存一这么说,林御神色不变,秦思俞確实有些绷不住了。
她纠结了许久,神色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缓缓开口:“呃……行一道长,抱歉,其实我一开始就骗了你们。”
“我知道你们两个不是妖魔……只是我出於某种心理,故意没有拆穿你们的偽装。”
简存一听到秦思俞的话语,愣住了:“什么,还有这等事?”
秦思俞低下头。
林御悠悠地开口:“没错,我这次和她回来,虽然没有探查明白太多这度玄宗內幕、不像是简兄你都锁定了此处妖魔的种类……但也不是一无所获。”
“我刚才因为一些巧合、因为运气比较好,所以恰好也看破了她的身份、並且看穿了她是在故意装作那副怯懦愚笨、没有看穿我们两人演技的样子。”
“这傢伙甚至不是『金针玉刀』关夜珊,而是『探月摘星』秦思俞。”
林御说著,秦思俞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抱歉,行一道长,事急从权……”
简存一听著林御的介绍和秦思俞的揭示,愣了一下,隨后又道:“我听过你,你是很有名的飞贼……甚至现在都可以说是大盗了。”
“我確实是对你这种道上的江湖人士没有太大好感,但是你也没必要在面对妖魔的时候,对我故意隱瞒吧,”简存一有些懊恼地说道,“难道我还会把斩妖除魔这件事拋之脑后、把教训一个小偷的优先级提到处理妖魔之上吗?”
“你说你『事急从权』,到底是因为什么『急』、因为什么『权』?”
简存一不快地说道。
秦思俞似乎並不打算继续提及这些,但是林御替她开口了。
“因为她被那疑似『生足』的妖魔诅咒了——这里製造『阴面』的那妖魔在她的灵魂里种下了某种诅咒,让她的同伴一个个死去,將她陷入绝境之后逼得意志崩溃、最后再在她的睡梦中蛊惑她接近我们、隱瞒身份,並且伺机给予我们两个致命一击。”
林御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如实地把秦思俞的经歷说了一遍。
而果然如林御所预料的那样……
仅仅是说出实话,简存一立马就不再对秦思俞有任何的怪罪之意了。
“竟还有这种事……那妖魔实在是可恶!”
简存一出声骂道。
虽然简存一对於墮入魔道、主动修习魔功成为妖魔的人没有半分好感,甚至对其厌恶程度超过普通的妖魔,他自己本质上也是个极其有原则、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不会让自己犯任何忌讳,但是……
简存一对於“被胁迫”、“被蛊惑”甚至是被强行操纵的人,宽容度离奇的高。
在简存一的价值观尤其是道德观念方面,但是典型的“论心不论跡”,他更加看重主观意志意愿而非是最终表现和呈现出来的行为。
一个被胁迫的好人、被矇骗的好人,依旧也是好人。
当然……简存一也不是说就会原谅那些蠢人“自以为好心”的作恶,那种和被胁迫的、主观意愿被扭曲的情况还是不同的。
一个没有先天缺陷的人因为愚蠢而作恶,自然和被妖魔蛊惑心神甚至是威胁的情况下做出的选择完全不同。
他甚至有些同情地上前,对著秦思俞细语道。
“让我来看看,说不定我有法子为你解开诅咒。”
秦思俞看向了林御,林御也看著秦思俞,露出了一个“我早就告诉过你简兄不会因此怪罪你”的神情。
毕竟,秦思俞显然没有想到林御会直接把她给卖了。
就像是秦思俞也没有想到……林御接下来甚至会把自己给卖了。
因为在简存一再次在秦思俞停止运转“偽装隱匿”自身气息的心法之后再次细细地检查她此刻的状態,也確实感受到了……潜藏在其中妖魔的气息。
“確实是有『生足』的诅咒……但是真是奇了怪了,”简存一皱紧眉头说道,“除了生足……怎么还会有『六欲魔君』的气息?”
“那六欲魔君虽然出身狐妖一族,但是却並不是用的狐妖手段,整个狱山界几乎是独此一家別无分號……而那六欲魔君已经被道祖亲手惩戒伏诛很久了,怎么它的手段还会出现在你身上?”
简存一有些不解地问道。
而林御听到简存一的问题,再次举手回答:“啊,简兄,这个是我新放进去的——这不是另一个诅咒,而是我利用妖魔的力量压制妖魔……我为了让她的诅咒暂时失效,所以用了『欲望』相关的力量。”
林御说著,简存一再检查一下,很快意识到了林御所说的不是虚话。
“竟然还真是如此……但你为什么手里会有欲望相关的力量,林兄?”
“难道你和『六欲魔君』也有些什么渊源不成……或者说,你在机缘巧合之下,得了这魔君的传承?”
简存一问著,林御摇摇头。
“都不是……不过也差不多。”
“我的一位朋友在净墟界找到了六欲魔君上头的那位……然后收服了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