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战爭教皇厄斯 “自愿”牺牲的蛮骨人
巨大的篝火在远征军营地的中央熊熊燃烧，將夜空映照得一片通明。
黄金树远征军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大胜，一场盛大的狂欢席捲了整个营地。
烤肉的香气混杂著烈酒的醇厚味道，在空气中瀰漫。
战士们高举著盛满酒的兽角杯，放声高歌，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著胜利的喜悦和连日战斗积攒的压力。
蛮骨部落的原始战士们，无疑是所有目光匯聚的重点。
嫉妒、敬佩、好奇、惊讶—这些傢伙，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凿穿了暴君蛇魔的阵线，为整个远征军开闢出了前进的道路。
哪怕是在远征军庞大的人口基数里，也很难找到比他们更勇猛的一群人了。
蛮骨部落的原始战士们哪里见过这个阵仗？
他们被其他部落的勇士们簇拥著，一杯杯烈酒灌入喉咙。
很快，蛮骨部落的情报、事跡事跡和过往歷史，就被套的明明白白。
绝大多数的部落首领，在收到关於蛮骨部落情报的第一时间，反应都差不多。
这不可能！
情报显示，蛮骨部落在大概半年之前，还是一支位处荒僻区域的小型部落，以打猎为生，別说凿穿阵线这种实力，恐怕连一支暴君蛇魔小队，都很难应付。
这样一个小型部洛，比路边的野草还常见怎么可能短时间內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唯一的答案，只能是那个突兀上位的蛮骨部落首领。
骨剑之王。
所有人都对这个神秘崛起的强者充满了好奇，猜测他有著怎样诡异的手段和实力，甚至有人讹传称，这位手持脊骨剑的王者，其实是一位潜藏极深的四环强者·.
在狂欢的氛围中，没有人注意到。
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蛮骨部落的战士们，脸上已经悄然爬上了细密的皱纹。
他们的皮肤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乾燥而粗糙，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不属於他们这个年纪的苍老。
只是这份苍老程度尚轻，被很快地掩盖了过去。
连他们自己也没有发现这份异常。
伊凡並未告诉魔下这些蛮骨战土，修习百兽殞命诀会损耗寿命的事实。
伊凡不打算给他们选择的机会他们没得选来自那位“战斧之王”的召见，在伊凡的预料之中。
当他魔下的部落展现出足以改变战局的力量时，就註定会被推到棋盘的中央。
那些隱藏在幕后的执棋者，不可能再对他视而不见。
战斧部落，或者说它背后的战爭教会，策动了这场大远征，背后必然还有更多算计。
现在，是时候接触到真正的核心了。
伊凡站起身，跟在卡努身后，穿过喧闹的营地，走向远征军最核心的区域，
战斧之王的营帐，比伊凡的要庞大数倍，外面站著一排排沉默的、身披重甲的卫兵。
他们的气息沉凝，与那些原始的部落战士截然不同。
卡努掀开厚重的帐帘，侧身让伊凡进入，
营帐点著某种散发著异香的油脂灯，光线明亮。一个乾枯瘦小的老头正坐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地图上用不同顏色的染料標註著复杂的符號和推进路线。
看到他的一瞬间，伊凡就確认了。
他就是“战斧之王”、战爭教会的教皇厄斯。
老人穿著一身朴素的灰色麻衣，看上去就像一个行將就木的普通老者。
他的手指骨节粗大，布满老茧，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
在他的脖子上，掛著一个用白骨雕刻而成的战斧徽记，那徽记的样式，与战爭教会的圣徽如出一辙。
“你来了。”厄斯的声音很平淡，他甚至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
伊凡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回应。
他的人设是一个孤僻且强大的神国本土首领，言多必失。
厄斯终於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仔细地打量著伊凡，从头到脚，似乎想从他的灵魂深处挖出些什么。
“你还记得自己的另一个名字，欧米伽吗？”
“真是可惜，他是我最得力的主教之一，死在了噬魂海的战爭中。”
“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魂归神的国度，成为一名祈並者。”
伊凡心神一动。
这个意思对方显然是將他当做了战爭主教欧米伽死后转生的祈並者。这倒是一个绝佳的身份掩护。
他摇了摇头，用一种沙哑而陌生的语调开口：“我—不记得了。我的脑子里只有神的恩赐和启示。”
“一点记忆都没有剩下吗？”
教皇厄斯追问，身体微微前倾，“关於你是怎么死的？关於暴君之神的秘密？”
“没有。”伊凡的回答斩钉截铁。
厄斯注视了他许久，似乎在分辨他话语的真偽。
最终，他靠回了椅背，放弃了继续探究这个话题。
一个失去了所有记忆的祈並者，即便前身是他的得力手下，价值也已经大打折扣。
“也好。”厄斯话锋一转，“你今天在战场上使用的那种力量，很特別。”
“让战士们妖魔化，燃烧生命来换取强大的力量，哪里来的？”
“神在梦里给予我赐福，向我传授了这种神术。”
伊凡的表情十分稳定，根本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
教皇厄斯顿了顿。
“有趣的赐福。”
厄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没有深究这力量的来源，似乎早就有了自己的判断，或者说，这力量的来源对他而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效果。
“我需要你和你的部落，继续充当远征军的矛头，为我们开闢出一条通往黄金树的道路。”
“作为回报，你在战场上收编的所有残兵，都將得到我的承认。没有人会质疑你的权力。”
“可以。”伊凡答应得非常乾脆。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我需要更多的资源。最好的武器，最充足的食物，还有—女人。”
教皇厄斯听到最后的要求，那张乾枯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表情，像是一种混合了轻蔑和瞭然的古怪笑意。
这很符合一个原始、强大、野心勃勃的部落首领的形象。
“只要你能持续为远征军带来胜利，你想要的一切，都会得到满足。”
“我们的自的是一致的。”
教皇厄斯站起身来，即便並未被刻意针对，伊凡也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强大压迫力。
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四环强者！
“重现神的荣光，用这场黄金树大远征，给一切褻瀆画上句號。”
“这是我·也是你这样祈並者的使命！”
伊凡离开了战斧之王的营帐狂欢仍在继续，伊凡默默注视著那躁动的人群，思绪转得飞快。
事实上，他之所以如此轻易地答应下来，承担最危险的正面战场任务。
自然不是因为教皇厄斯许诺的那些好处。
武器、资源、食物、女人这些都是伊凡在这个四环强者面前的偽装。
就在今天，当他率领著魔下那些燃烧生命的“妖魔”战士们，在蛇魔的海洋中掀起血肉狂潮时。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內那早已抵达瓶颈、停滯不前的世界规则一一【杀戮】与【死亡】，
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鬆动。
这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晋升三环临界点之后，想要再前进一步，唯一的途径就是斩杀其他同样达到了临界点的高阶强者。
掠夺、吞噬他们所掌控的世界法则。
这是一个血腥而残酷的零和游戏。
但现在，仅仅通过屠杀这些暴君蛇魔，他的法则掌控度竟然產生了提升。
虽然这种提升微乎其微，，但它確实发生了。
这证明了伊凡最初的那个猜想是正確的。
除了那些已经达到临界点的高阶巫师以外，旧神们手上仍然掌握著不少的法则权柄！
毕竟·掌控世界法则这种进阶法，就是巫师们从旧神体系那里学来的！
战爭之神这位旧神，必然拥有著【杀戮】【死亡】【阴谋】的一系列神职。
暴君之神在腐蚀这个神国世界的过程中，必然也从战爭之神的身上，夺走了一部分与“战爭”、“杀戮”、“死亡”相关的权柄。
而这些暴君蛇魔，作为暴君之神力量在这个位面的具象化造物，
它们的体內，也蕴含著那些被夺走的、微不足道的法则碎片。
斩杀它们，就是將这些法则碎片重新夺回来的过程。
这也是黄金树大远征的隱藏目的之一！伊凡相信，战爭教皇厄运斯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他的底牌和心思，再次被伊凡掀开了一部分。
这个惊人的发现为伊凡提供了一条全新的、可以绕开规则的晋升之路。
他可以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通过海量的屠杀，一点一滴地积累力量，最终无声无息地突破瓶顶，普升四环。
所以，他需要这个先锋的位置。
他需要一场无休止的、规模庞大的屠杀。
接下来的日子里，蛮骨部落成为了黄金树远征军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在伊凡的带领下，这支燃烧寿命的妖魔军团，日復一日地衝击著暴君蛇魔的防线。
甚至好几个蛮骨部落的原始战士，不知不觉地將百兽殞命诀修炼到了下一个境界。
他们在寿命燃烧更快的同时已经可以彻头彻尾的身化大妖，看上去比暴君蛇魔还要更具恶魔气息！
这也算是某种天赋异稟了。
远征军的推进速度陡然加快，战线在血与火中坚定地朝著黄金树的方向延伸。
然而，代价也在悄然浮现。
越来越多的蛮骨部落战士，开始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
他们的头髮在短短几天內变得白，皮肤鬆弛得如同风乾的橘子皮，挺拔的脊樑也开始僂。
旺盛的生命力，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们体內流逝。
一些从最开始就参加战斗的老兵，此刻已经衰老得不成样子，连走路都需要拄著武器。
看上去就像一个个七八十岁、寿元將尽的老头。
他们意识到了什么·那是力量的代价。
终於，在一个战斗的间隙。
一个从最初就追隨伊凡、忠心耿耿蛮骨部落老兵，颤颤巍巍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王.
他的声音嘶哑而虚弱，“我们我们快撑不住了。求求您，让我们这些老傢伙休息一下吧。”
“再这样下去，我们不等死在战场上，就要先老死了。”
“是啊是啊！”
“王！我们为您征战了一生，能不能让我们退下去休息，让那些刚刚投靠的年轻战士，为神灵拋头颅洒热血呢？”
蛮骨战士们附和著，这也是战爭神国世界的传统习俗之一。
原始战士们在年轻时负责捕猎、赡养老人，从他们的猎物收穫中抠出一部分，来保障那些已经老去的战士生活。
等到他们衰老时，自然会有新的年轻战士，赴汤蹈火地接接替这个循环。
这些蛮骨战士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既然为神灵和部落献出了寿命，现在该到了退休、年轻人接班付出的时候了。
伊凡看著他那张布满皱纹和老人斑的脸，露出了一个笑容。
“当然可以。”他答应得十分爽快，“只要你们再完成最后一场战斗，我保证，你们所有人都可以退下来，好好休息。”
得到了王的承诺，这些衰老的战士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在第二天的战斗中，这批寿元无多的老兵怀著打完就荣退的信念，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战斗力《百兽殞命诀》燃烧的寿命越多，爆发出的力量就越是恐怖。
他们化身的妖魔虚影几乎凝为实质，所过之处，暴君蛇魔的阵线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撕碎。
然而，当战斗逐渐接近尾声，他们想要停下来的时候。
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
伊凡从未告诉过他们，《百兽殞命诀》一旦將生命力燃烧到某个临界点，整个过程就將变得不可逆转。
而频繁的、高强度的战斗，只是大大加速了这一进程。
“王！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绝望的哀嚎声在战场上响起，但很快就被非人的咆哮所取代。
那些衰老的战士们，在极致的痛苦和不甘中，身体彻底扭曲、变形，化为了一头头只剩下杀戮本能的真正妖魔。
他们在暴君蛇魔的战场上，榨乾了最后一点生命的热量，杀死了大批的暴君蛇魔，然后悄无声息地倒下，化为一地枯骨。
伊凡轻易地就封锁了消息。
新的战士被源源不断地补充进来，然后被投入这条冷酷的流水线。
修习功法、上阵战斗、快速衰老、最终在“最后一场战斗”中化为妖魔战死。
不是没有人发现这个可怕的循环。
但在这场只能前进、不许失败的大远征中，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只要牺牲的不是自己，只要能看到胜利的希望。
那么，一些必要的代价是可以被接受的。
偶尔有试图反抗、煽动其他战士的人，也会在第二天就人间蒸发。
在伊凡这台高效战爭机器的推动下，远征军的兵锋，终於逼近了黄金树所在的核心区域。
空气中的腐蚀气息变得愈发浓郁，暴君之神的亚空间眷属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种类也越来越诡异。
许多伊凡都叫不出名字的、狞恐怖的高阶恶魔开始出现在战场上。
战况变得空前惨烈，哪怕是负责侧翼防御的大型部落，也开始出现巨大的伤亡。
在这种高压环境下，伊凡不断收编残兵、极速扩充势力的行为，得到了所有四环强者的默许。
他们需要这把刀，去为他们扫清最后的障碍。
所有人都知道，黄金树已经近在尺。
这也意味著，真正可怕的敌人，那些足以与四环强者匹敌的亚空间大魔，即將出现在前方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