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法则遗蜕 厄斯的献祭
世界树的震颤终於渐渐平息。
但那股源自世界根基的悸动，余波却久久未散，在每一位高阶巫师的灵魂深处迴荡。
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世界树一根古老而粗壮的枝上，已然烙印上了一道崭新、冷漠、却又霸道无匹的恐怖气息。
那个未知的强者，成功了！
杀戮主位，已然诞生了一位新的君主。
这是自萨夫曼將军之后，数十年来，巫师位面诞生的唯一一位四环强者一张真正的新面孔。
这则消息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通过无数隱秘的情报渠道，在各大势力的最高层掀起了滔天巨浪。
让每一个听到消息的人，呼吸都为之一滯。
旧有的四环强者们，大多是从屠神战爭末期苟活至今的老怪物，彼此之间早已知根知底，势力格局也因此稳固了数十年。
一位新君主的诞生，意味著旧有的平衡將被彻底打破。
查清这位新普强者的身份，成了所有势力最优先、最紧急的头等大事。
然而，谁也未曾料到，第一份触及真相的线索，竟会出现在新大陆的殖民地巫师政府。
一封来自恶魔之城亚托克斯的加急密报，被以最高权限呈送至殖民地巫师政府的核心决策层，瞬间便被列为最高等级的绝密情报，引发了一场剧烈的震动。
密报出自窥秘人罗德之手，字里行间都透看一股尚未平復的惊骇与焦灼。
“”..-战爭教会与恶魔之城势力於噬魂海域爆发衝突，事態远超预估。四柱神教高阶信徒、战爭教皇厄斯本尊相继现身，战局已完全脱离我所能掌控的范畴——”
“我本以为，在两位四环强者的交锋下，恶魔之城將不復存在。即便是政府直属的巫师军团，也难以在这种等级的对抗余波中倖存——
“然而，战局再生惊变，一尊四环级別的亚空间大魔降临。”
“因距离过远，我只能以“窥秘之眼”远远窥探，无法洞悉全貌，战场彻底化为一团烂泥·..”
“在此混乱之中-死灵巫师伊凡·亚托克斯，疑似成功晋升四环！执掌杀戮！”
密报的后半段，语气已然颇为惊乱，完全能够感知到窥秘人罗德发出这份密报时那激动的情绪。
谁能想到，一场发生在偏僻海域的小规模遭遇战。
竟会诞生出一位足以让整个巫师位面都为之侧目的新生君王！
消息確认的第一时间，殖民地巫师政府紧急召集了所有高阶巫师。
除了某位身负神秘使命的帝国之盾阁下缺席外，几乎所有能召集的力量都匯聚在了戒备森严的最高会议室中。
四位帝国之盾，殖民地政府数百年来积赞的最高战力，罕见地同时露面。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威镊。
“拉拢！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拉拢他！”
一位帝国之盾率先开口，他一拳砸在会议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位全新的四环杀戮巫师！而且不是那些旧神教会的走狗，也不是议会那帮老顽固！这是我们壮大力量的最好机会！”
“更何况我们与他有过合作—”
“言之过早了，康拉德。”另一位面容枯稿，气息阴冷的老年男人缓缓摇头。
“他的背景、他的立场、他晋升的方式—一切都是谜。在搞清楚这些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引火烧身。”
“我建议，保持中立观察，继续维持之前若即若离的盟友关係。”
第三位帝国之盾始终沉默不语，她笼罩在宽大的兜帽之下，仿佛一尊置身事外的雕塑，对激烈的爭论充耳不闻。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首位之上。
那里坐著的，是话语权最重的驭龙者泰戈尔。
他没有参与討论，只是沉默地、一页一页地翻阅著一份档案，那份档案的主人，正是伊凡·亚托克斯。
这份档案，他看过很多遍。
但此刻，他看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认真，仿佛要从那些冰冷的文字里，榨出最后一丝不为人知的秘密。
良久，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我只说一件事。”驭龙者泰戈尔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们的档案库中第一次出现伊凡·亚托克斯这个名字，是在几年前。”
“那时，他只是一个在学院里鬱郁不得志的年轻巫师，甚至因为合同问题而处在被驱逐的边缘。”
“短短数年之后，他一跃成为这个位面最顶尖的强者之一。”
驭龙者泰戈尔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你们不觉得，这个速度太快了吗？”
“你的意思是———”那个名叫“康拉德”的帝国之盾，脸上的激动稍稍褪去，浮现出一丝凝重。
“他或许-得到了上一位杀执掌者的『那个东西”？”阴冷的老人也瞬间反应了过来，浑浊的眼中进发出一缕精光。
泰戈尔没有回答，只是抬了抬手。
会议室內，除了四位帝国之盾外，所有其他高阶巫师都无声地躬身行礼，然后悄然退出了房间。
厚重的链金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內外的一切。
“你是说，【法则遗蜕】？”
法则遗蜕，一个只流传於四环强者之间的最高机密。
当一位四环强者生命走到尽头，他们可以將自己对世界树枝的掌控力量，连同被打碎的灵魂碎片，融合成一件独一无二的法则遗蜕。
这件奇物，在本质上与神明奇物並无太大区別，甚至更强。
因为法则遗蜕上往往寄宿著上一位法则执掌者的灵魂碎片。
窥秘人罗德为殖民地政府鞠躬尽，他最渴望的，除了一个帝国之盾的虚名，便是那个能让他触及四环门槛的机会一一接受一次法则遗蜕的融合。
得到这种遗蜕，只要付出巨大代价与其融合。
便相当於在通往世界树枝极的道路上开了一道后门，能够以近乎作弊的速度，提升自已的法则掌控进度。
当然，使用这种方式突破四环，也必然有看很大的后遗症，相比较完全依靠自己掌控世界树枝极的其他强者，实力上也会逊色不少。
但这种方式至少在过去的数百年里，还算得上稳定。
也就是最近百年，巫师位面的稳定性越来越差，用法则遗蜕突破四环的成功率越来越低，才渐渐不被人所提起。
殖民地政府对於法则遗蜕的使用，也颇有经验。
殖民地巫师政府的第一代创始人们，正是在寿终正寢前，將自已炼化成了法则遗蜕才保证了政府的顶尖战力不至於断代。
在场的四位帝国之盾中，康拉德与那位阴冷老者，便分別是一百二十三年前和九十四年前，通过接受遗蜕融合，才成功踏入四环境界。
然而，这並非没有代价。
法则遗蜕中残留著上一位执掌者的灵魂碎片。
当你与其融合，再次睁开眼时，甦醒的究竟是你自己，还是那位早已逝去的先辈，亦或是一个两者杂的缝合怪？
谁也无法保证。
因此，在上古时代，这种秘法也被称为“借尸还魂”，与巫妖们的“命匣”之法並列，是只有在穷途末路时才会动用的续命手段。
这也正是他们对拉拢伊凡如此热切的深层原因之一。
一旦伊凡接受拉拢，成为政府高层，那么即便他未来陨落，他的【杀戮遗蜕】也能被回收，传承下去。
这意味著，只要世界不彻底毁灭，殖民地巫师政府就將世世代代，多出一位四环级別的杀君主！
“上一个执掌【杀戮】主位的是谁？”
沉默许久的女性帝国之盾终於开口，声音清冷如冰。
“屠神战爭时期的七环大巫师费尔南德斯。”
驭龙者泰戈尔沉声回答，“他在屠神战爭时期与战爭之神战，最终將其重创，打入沉睡。並以无上伟力，硬生生將【杀戮】这根世界树枝极从战爭之神的神职中剥离，化为己有。”
“之后，这位大巫师在探索星界数年后便消失无踪，再无音讯。”
“有人说他早已离开了这艘正在沉没的大船，去往了其他位面；也有人说，他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巫师位面的某个角落自那以后，杀戮主位便一直空悬至今。”
“如果是后者，那就说得通了。”阴冷老者缓缓点头。
几位帝国之盾三言两语间，便自认为拼凑出了最接近真相的推测。
隨著世界壁垒日益薄弱，法则枯竭，融合遗蜕的风险也越来越大。
就在前些年，政府便有一次惨痛的失败。
一位天赋卓绝的三环巔峰巫师，在融合法则遗蜕时，非但没能衝上四环，反而被遗蜕中残存的灵魂碎片反噬，当场灵魂崩解。
连带著里面那位巫师前辈的最后残余灵魂，也破碎掉了，死得彻彻底底。
如果伊凡·亚托克斯融合的，是七环巫师费尔南德斯那种猛人留下的法则遗蜕，那么他能成功普升，似乎也並非无法理解。
很快，新的章程被敲定。
殖民地政府打算以最隆重的礼遇，尝试与伊凡·亚托克斯建立联繫。
不惜一切代价，爭取將这位新晋的杀戮君主，拉上自己的战车！
唯有驭龙者泰戈尔眼神中，流露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
杀戮法则，是个真正的好东西啊·.
与此同时，噬魂海域的战场之上。
隨著伊凡晋升完成，那尊顶天立地的黄金巨人也终於停下了徒劳的攻击。
战爭教皇厄斯的面容难看到了极点。
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扼杀这个心腹大患的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
同为四环，即便他自认实力更胜一筹，也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內拿下对方。
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虎视耽耽的菲利克斯大君。
直到此刻，他依然认为菲利克斯和伊凡是一伙的。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庞大挣狞的蛛魔身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迅速塌缩，无尽的血肉精华向內收敛，最终匯入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之中。
片刻之后，伊凡的身影重新在高空之上显现。
依旧是那身黑袍，依旧是那张苍白冷漠的脸庞，但他的气息，却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四环杀戮君主，伊凡·亚托克斯，完成了四环级別的第一次生命蜕变。
战爭教皇厄斯在那一瞬间便做出了决断。
他收起了黄金巨人之躯，重新化作那个行將就木的枯稿老者。
战爭教皇厄斯看向整片海域之中所有陷入慌乱的神职者们，眼神中浮现一丝疯狂与决绝。
“教皇陛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名侥倖存活的战爭主教飞上前来，声音颤抖地问道。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只扼住他喉咙的乾枯手掌。
“接下来，”
“噗！”
战爭教皇厄斯甚至没有看他一眼，磅礴的战爭神力轰然爆发，瞬间便將这名忠心耿耿的主教碾成了粉。
紧接著，一缕纯粹的灵魂与血肉能量，化作一道微型的献祭光柱，回归了战爭神国。
这个战爭主教被硬生生塞进了转化为祈並者的“飞升仪式”里去！
战爭教皇厄斯闭上双眼。
“愿神明庇护你们—”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下方舰队之上，那些劫后余生、正茫然无措地等待著命令的战爭教会神职者们，无论是身经百战的反巫师装甲驾驭者，还是虔诚的牧师，身体都毫无徵兆地开始燃烧！
圣洁的白色火焰从他们体內涌出，没有带来丝毫痛苦，只试带著回归神国的无上荣光。
顷刻之间，原地只留下了一张张如同蜡化般的人皮。
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整支庞大的远征舰队，数以万计的信徒，尽数化为最纯粹的能量洪流，匯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巨大光柱，咆哮著，撕裂空间，飞升向那遥远的战爭神国！
这是一场波及了整个舰队的，终极献祭！
也是战爭教皇厄斯最后的疯狂。
他知道，这些低阶的信徒已经保不住了。
在一位新晋的四环杀戮巫师和一位虎视的邪神大君面前，带他们撤退无异於痴人说梦。
既然如此，不如將他们彻底转化为最纯粹的力量，为自己接下来的计划，铺平道路。
他的计划，並未完全失败。
至少，那个最核心的目的已经达成一一那头恐怖的暴君蛛魔，被他成功地“遗弃”在了巫师位面的物质世界。
在战爭教皇厄斯看来，没有自己亲自打开神国通道，伊凡·亚托克斯將永远无法返回战爭神国。
这意味著，战爭神国內部，那股盘踞已久的亚空间力量，此刻正处於前所未有的空虚状態！
这极端的献祭，正是为了追求那最后一丝渺茫的生机！
返回战爭神国，凭藉这股庞大的献祭之力，立刻发起第二次黄金树大远征！
趁著暴君之神的力量在神国內部衰弱到极点，一举肃清污染，重新唤醒他们那陷入沉睡的伟大神明！
只要能够做到这一切，他今日所付出的一切代价，就都值得！
战爭教徒，从不畏惧牺牲。
临行之前，战爭教皇厄斯那张枯稿的面容转向伊凡。
怨毒的目光仿佛要把伊凡的每一寸皮肤都记下来。
战爭教皇厄斯乾裂的嘴唇开合，发出的声音。
“伊凡·亚托克斯———我们还会再见的”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捏碎了一件战爭神明奇物，强行在空间中撕开一道崭新的裂口.
战爭教皇厄斯没有丝毫迟疑，一步跨入其中，隨著神国通道的闭合，彻底消失在这片海域。
伊凡静静地望著战爭教皇厄斯远去的身影，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古怪神色。
的確，我们还会再见的———
而且，或许用不了一会儿。
谁告诉你，没有你的神国通道，我就没法进入战爭神国了？
伊凡收回目光，缓缓转向了身侧。
那里的虚空中，菲利克斯大君的身影始终静静地佇立著，仿佛在等待著伊凡。
从伊凡晋升开始，到战爭教皇厄斯献祭全军遁走，这位奸相之神的信徒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冷冷地旁观著一切。
说实话，比起那个已经陷入癲狂的战爭教皇，伊凡在整个晋升仪式中，最为忌惮的，始终是这个深不可测的菲利克斯大君。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对方隨时会出手的准备。
可菲利克斯大君，什么都没做，这让伊凡感到了一丝不安，这种感觉，甚至比直面一场生死搏杀更加令人心悸。
未知的敌人，永远比已知的敌人更可怕。
就在这时，菲利克斯大君终於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海面上响起，清晰地传入伊凡耳中。
“还有十五年。”
伊凡的眉梢微微一挑。
什么十五年？
“世界濒临毁灭的日子”
菲利克斯大君似乎看穿了伊凡的疑惑，不带任何感情地补充了一句。
“由於你的强行晋升，世界毁灭的速度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