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回眸一笑百媚生

2025-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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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回眸一笑百媚生

西汉时期,没有除夕的说法。

一年的最后一天,被称之为腊日,和后世的腊日又不一样。

后世的腊日叫做小新年,是个小节日。

而在西汉时,腊日確实祭祀火神的日子。

有一个传说:西汉时期,有一个叫阴子方的人,在腊日做早饭时,看到了灶神。

於是他赶忙把家里的黄羊献上。

而后每年在这一天祭拜。自此,好运连连,成为了富甲一方的大户。

这也是后世腊月二十三祭祀灶王爷的来歷。

不过,刘进穿越以来,没有听说过这个故事,也没有听说过阴子方这个人。

也许还没有出生吧!

但祭祀火神,却实实在在存在。

人们在上古时期,把天蝎座中的某些星辰称之为大火。

腊月时,大火会出现在日出之前,被称之为大火旦中。

这一天,也意味著寒气即將消退。

而在人间,火神的化身便是灶神。

所以腊日祭灶,也就成为了一年里最后一日里最为重要的事情。

一大早,平舆候府大门上,便掛上了两块刻画有神茶、鬱垒的木版画。

这两位也是华夏最早的两位门神。

平舆候府四周,埋了圆石,还有七枚桃弧,

嗯,就是桃木做成的弓。

而后,鹿毋庸带著人开始击鼓。

在刘进的率领下,依次用桃弧射箭。

没有靶子,而是虚空射箭。

桃弧弓也没有什么威力,主要是为了驱赶瘟疫,以及祈福来年风调雨顺的仪式。

古力娜扎尔也参与了。

她被排在了刘进、李姝、王翁须、郭征卿以及仲氏女之后,甚至在鹿毋庸之前。

喜的她手舞足蹈。

这也代表了,古力娜扎尔在平舆候府的地位。

而这一天,长安城里也格外热闹。

当晚汉帝会在未央宫摆酒,与文武百官欢宴。

嗯,有点像后世的尾牙。

作为一个比二千石的司隶校尉,刘进自然也会参与。

不仅他,还有宗室及宗室子弟也会参加。

这加起来,人数可不少。

所以从一大早,未央宫的宫门便打开,各种车仗陆陆续续送入宫中,开始为晚宴做准备。

午后,朝臣们纷至沓来。

未央宫里,更是点燃了灯火。

隨著夜幕降临,整个未央宫宛如白昼一般。

这一天,长安不復夜禁!

整个长安,火树银,格外绚烂。

刘进隨著朝臣,鱼贯而入。

按道理说,他是皇太孙,应该隨刘据一起,走在最前面。

但皇太孙的旨意还未下达。

所以,他也只能按照朝官的品秩,走在最后。

未央宫大殿里,传来一声声的高呼。

朝臣们都送来了礼物。

可谓是千奇百怪,琳琅满目。

刘进,自然也有献礼。

“平舆候此次所献何礼?”

站在刘进身前的,是左冯翊赵弟。

新时侯。

他面带笑容,言语中极为客气。

而刘进也是彬彬有礼的回道:“没什么特殊,不过是我一点小小心意。”

“小小心意?”

赵弟笑了,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怕是平舆候客套了!

毕竟,刘进身为皇长孙,即將册立皇太孙,又怎会是小小心意。

“新时侯赵弟献礼,白山君虎皮一张!”

大殿里传来了內侍的喊声。

赵弟也顾不得和刘进再寒暄,忙快步上前,进走几步之后,迈著四方步走进大殿。

“平舆候献北山玉葡萄美酒六瓶!”

刘进身后,顿时一阵骚动。

北山玉是什么?

眾人心中疑惑不解。

葡萄美酒—

又算是什么礼物?

未免太寒酸了一些。

人们,窃窃私语。

而刘进则面不改色。

他学著赵弟,也紧走几步之后,以四方步走进宣室大殿。

大殿里,一排排酒案分列两边。

汉帝高踞丹陛之上,见刘进入內,原本严肃的面容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慈爱笑容。

“儿臣刘进,拜见陛下。”

“起来起来!”

汉帝笑呵呵说道。

“进,你送的礼物,倒是有些———-,別出心裁。”“

大殿上,传来了一阵笑声。

刘进知道,那笑声,代表著嘲讽。

“启稟陛下,孙儿也知这礼物有些寒酸,不过確是孙儿亲手所为,也是孙儿的心意。”

笑声,戛然而止。

而汉帝,则露出好奇之色。

坐在汉帝下首的刘据,也是一脸茫然。

刚才报诵刘进的礼物时,他很不高兴。

感觉,刘进所带的礼物太过寒酸。

只是看刘进那胸有成竹的模样,他又本能感觉到,刘进的礼物,应该不简单。

“郭,把平舆候的礼物拿来。”

郭闻听,忙快步跑下丹陛,很快便捧著一个紫檀木打造而成的礼盒进来。

在一眾疑惑的目光里,他把礼盒放在了案上,

汉帝伸手,把盒子打开,却见那礼盒中铺著红绒垫子。

里面有六个网格,分置六个做工极为精美的瓶子和酒杯。

取出来,在手里把玩了一下。

然后又打开瓶塞,闻了闻。

酒,是好酒。

但似乎也没什么特別。

汉帝正想要询问,突然感觉到,酒瓶上好像有凹凸之感,好像刻了什么东西。

於是拿近了一些,就著一旁仙鹤灯的光亮看去。

他眯著眼,默默读著上面的文字,突然间笑了。

“进確是用心了!”

说著,他把那玉石酒瓶,递给郭“大声诵读。“

郭也是一愣,接过酒瓶,大声道:“征和元年腊月初八,皇长孙进於北山玉瓶留书祈福:

一愿风调雨顺。

二愿五穀丰登。

三愿皇王万寿。

四愿国土清平—.

这玉瓶上,是刘进亲手所书的十二愿祈福文。

为了刻制文字在这玉瓶之上,他可是费了心思,还专门找了长安最强的匠师,按照他的文字刻印出来,且不能影响到玉瓶的品质。

当郭诵完之后,汉帝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活了六十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没有见过。

说实话,朝臣们送什么礼物,他並不在意。

他所在意的,是这份心思。

今天是腊日,明日就是新年。

今年的冬天其实很冷,可不知为什么,感觉过的很快,这一眨眼,便要是新年了。

而刘进这十二愿,也恰好应了汉帝的心思。

有这十二愿,汉帝觉得,比什么礼物都好!

他伸手,又取出一个瓶子。

这次,是墨绿色。

瓶子上依旧有凹凸感。

他接著灯光,大声诵读道:“暮景椒房殿,年华未央宫。

寒辞去冬雪,暖带入春风。

阶馥舒梅素,盘卷烛红。

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

这是贺岁诗,非常应景。

“岁阴穷暮纪,献节启新芳。

冬尽今宵促,年开明日长——·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隨著郭一首诗一首诗的诵读,大殿上开始骚动起来。

一双双眼睛,看向了刘进。

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意味.····

之前,曾听人说:史皇孙诗书双绝。

书法已有宗师气概。

而诗词—

他们听过刘进的百马篇,但说实话,有点不太相信是刘进的作品。

之后又传出刘进曾为皇后即兴赋诗,但依旧不太相信。

可现在·—

那十二愿也就罢了。

纯粹是迎合汉帝的心思,投机取巧。

可接下来这一首连著一首的诗词---如果说是刘进请来的枪手所作,那这样的枪手,理应为眾人知晓才是。谁家的诗词好像不要钱似地一首一首往外面涌。

刘据最是清楚。

他博望苑里那些贤良文学,很多人作了一辈子的诗,怕也难比刘进的白马篇更不要说,刘进有如此產量。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臥沙场君莫笑,古人征战几人回——

嗯?

汉帝突然间,眉头轻。

他看向了刘进。

进这是劝我止战?

但,好像有不像!

最后一句的確有止战之意,但通篇之豪迈,又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大殿里,突然间变得格外安静。

刘进见状,却笑了。

“陛下,可知这夜光杯的来歷?”

“哦?”

汉帝愣了一下,疑惑看向了刘进。

“可容孙儿为陛下演示?”

“好,你上来演示。”

汉帝一句话,又再一次引来了无数人嫉妒的目光。

汉帝对平舆候,也太偏爱了!

不过好像也正常。

长孙嘛,隔代亲—————·

想到这里,一双双目光又看向了坐在下首的刘据。

只不过此时的刘据,却恍若未觉。

他沉浸在刘进那几首诗,一边在口中默诵,一边点头,脸上更洋溢著满足的笑容。

我儿,果然不同凡响!

而此时,丹陛上的灯光,突然灭了。

汉帝和刘进的身影,被黑暗笼罩。

紧跟著,那桌案上泛起了六色光芒,

不是很亮,但很柔和。

而当酒水注入酒杯之中后,殷红的葡萄酒,闪烁的夜光杯。

刘据,笑了。

原来这就是『葡萄美酒夜光杯』的来歷!

不过心里面,又有些酸楚。

我儿子,这是我儿子!

结果,我什么都不知道·——·

还有之前几日的风云变幻。

燕王突然病重?

刘据可是知道,那並非是什么病重,而是被汉帝打了二十记杖脊,两条腿也断了。

为什么?

不是很清楚。

只知道燕王好像做了什么事情,把汉帝彻底激怒。

若非皇后苦苦哀求,好像是说大人准备把燕王活活打死。

我娘果然仁慈。

我的仁厚,必然是来自於我那娘亲··—

广陵王倒是没有受罚,但被排除在祭祖大典的第二排,也就代表著彻底没有了继承皇位的可能。

除非,他造反!

而这一切,好像和刘进有关。

当日郭和倚华来到太子宫,確认了史良娣太子妃帝位之后,刘据整个人是懵的。

但原因?

郭没说。

还是倚华在私下里告诉刘据:陛下决意册立刘进为皇太孙。

史良娣母凭子贵,便坐稳了太子妃的位子。

可是,当刘据询问原因时,倚华却闭口不言。

原本刘据打算派人去平舆候府把刘进唤来,当面询问。

谁知,刘进被禁足了。

而且任何人不得拜访!

这到底是犯错了?还是做对了呢?

应该是做对了!

否则,哪有什么皇太孙———·

这一切,都是在刘据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

以至於刘据如今也有点怀疑:到底他是太子?还是刘进是太子?

亦或者,他这太子的位子,也是靠著刘进才算稳固下来?

总之,刘进是一头雾水。

刘进献上了六只夜光杯和酒瓶。

除十二愿之外,共赋诗五首。

其中,凉州词是必须的。

夜光杯在后世得以留名,很大程度上便是源自於这首凉州词。

葡萄美酒夜光杯嘛——··—·

余下四首诗,三首为贺岁诗。

其中两首,李世民所作,还有一首来自於王安石。

而最后一首诗,则是赠予卫子夫。

刘进从《长恨歌》里截取了一段: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顏色。

而后留序:征和元年腊日,皇孙刘进为祖母贺春。

只这一句话,汉帝就觉得,刘进从此以后,便是卫子夫唯一的,且最宠爱的孙子。

其他,皆为不孝孙。

“去把这瓶酒,还有这夜光杯,送去椒房殿,与皇后欣赏。”

汉帝笑著招手,示意郭过来。

必须承认,刘进的礼物,他满意极了。

所以当刘进告退准备走下丹陛的时候,汉帝突然唤住了他。

“平舆候今日,便在朕的身边相陪。”

有內侍抬上来了一张酒案和席榻,放在了汉帝的身边。

他上首处,便是太子刘据。

而刘据这时候,也正在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著他,目光里甚至还带著一丝责怪。

大殿上的眾臣,再次骚动起来。

汉帝对平舆候的宠爱,简直是到了无与伦比的地步。

以至於接下来群臣的献礼,便显得格外无趣。

而那些后入宣室殿的王侯公卿们,在进入大殿之后,看到刘进竟然端坐在丹陛之上,也显得格外震惊。

此前,就有汉帝欲册立刘进为皇太孙的消息。

但未央宫却未有肯定。

现在看来,怕非谣言。

否则,刘进又怎会坐在那个位置上。

而他的对面,则是大宗正刘辟强。

此时也是带著一脸讚赏的笑容,频频向刘进点头。

酒宴,开始。

各种珍美味,如流水般送入大殿。

汉帝显得非常高兴,还时不时举起铜,与眾人共饮。

他,非常高兴。

但丹陛之下的群臣却清楚,汉帝並非是朝他们举杯,而是给刘进劝酒-·

广陵王刘胥,咬紧了牙关。

他的手,在酒案下握成了拳头。

在心里面,更是不住的咒骂刘旦。

废物,废物!

还大言不惭的说什么运筹帷。

就没见过运筹帷,把自己握成了残废。

还连带著他,一起倒霉!

这一次,刘旦是彻底没了希望。

接下来,也就是在家里混吃等死。

可我呢?

我这一身勇力,难道也要如那刘旦一样,无处施展不成?

心里越想就越气,刘胥端起酒,顿顿顿一口气把里面的酒水,喝得个乾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