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夜见(求月票求订阅!)
司隶校尉的性质,很难说清楚。
歷史上,司隶校尉之成立,主要是针对巫蛊案。
当然监察百官也在其中,否则怎可能下辖七郡?
对朝廷而言,司隶校尉是稳定京畿乃至关中河洛的重要机构。
但你说他权力多大?
不好说!
反正到了汉宣帝儿子汉成帝的时候,就开始削减。
新莽朝是取消了司隶校尉。
到东汉重又设置,但更多是一种名號,没有太大的权利。
否则,袁绍也不至於在董卓跟前拔了一次剑之后,就仓皇逃离了阳城。
在刘进看来,司隶校尉,算是一个半情报组织吧。
但问题是,长安並不止一个司隶校尉。
还有绣衣,还有井干楼。
绣衣从去年开始,在关中京畿之地的权利不断被司隶校尉侵蚀。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绣衣多少年了?
而司隶校尉才多久。
你只看绣衣在京兆三十八城的密探人数,就知道它鼎盛时期,权力是何其之大。
朱安世手里那份京兆绣衣密探名单里,有名有姓,有职务的,就多达三百余人。那这些人下面的密探数量—---刘进觉得,恐怕连江充都说不清,到底有多少人。
至於井干楼—···
几乎无人知晓其存在。
鸛雀只搜集情报,从不现身执行任务。
倚华说:三千鸛雀。
可刘进相信,那人数绝对远超三千。
想想郭乃,便可窥一斑。
如果说绣衣的密探,是出没於市井,
那鸛雀,则是彻底隱藏於民间,只有郭一人掌控。
他鸛雀未曾留名青史,不是他能力不足,而是在郭的掌控下,始终没有显露在世人面前。
也许,除了汉帝等少数人,没有人知晓鸛雀的存在。
这两个情报机构,刘进必须小心。
长信宫的人员结构很复杂。
千二徒隶,源自各官署,监狱。
宫中的吏员,也大都是从外部招募。
八从事十二假佐,听上去很牛逼,但也只是听上去而已。
之前,曾有李爽被杀一案。
就是江充的人,在暗中动手。
谁敢保证,没有第二个暗谍存在?
甚至后殿里面,也是如此。
別的不说,那些宫女和宫卫,是从太子宫里出来的。
太子宫?
和筛子有何区別?
所以史玄信口开河,著实嚇了刘进一跳。
“吃饱了,回家去。”
“不用当值吗?”
“这两天在家里老老实实,最好別出门。』
“不至於吧。”
“至不至於,且看分晓吧。”
见刘进说的如此严重,史玄也老实了。
他的职责,是打探消息,接通长安天地线。
而今,卫不疑被禁足,他如果继续在坊间溜达,弄不好就变成別人的目標。
反正司隶校尉的具体事务,和他也没有太大关係。
长安,风声鹤唳。
汉帝在位时期,没少收拾丞相。
好像在这个时期当丞相的人,几乎都没什么好下场。
公孙贺,也难逃惯例。
每次丞相被收拾,都会引发一连串的变故。
腥风血雨倒也不至於,可死人是一定的!
如果动輒腥风血雨,那朝堂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所有人,都在观察动静,在打探消息。
刘进倒是没有关心这些事,而是在返回长安当日,接见了一个意外的客人。
不弥使者,不弥鱼生。
得知刘进召见他,不弥鱼生乐疯了。
他在长安,等了足足大半年,总算是得到了大人物的接见。
要知道,同期来长安的人,大半都受不了走了。
剩下邪马台的那个不二子,还在苦苦等候典客,也就是大鸿臚的召见。
而他,却得到了皇太孙的接见。
他找王吉打听过,知道皇太孙的意义。
那,將是未来大汉帝国的主宰者,可比那什么典客强百倍。
而在他进入长信宫之后,整个人都傻了。
他何曾见过,如此辉煌雄伟的建筑?
以至於当不弥鱼生走进偏殿时,竟五体投地,痛哭失声。
把坐在软榻上的刘进,嚇了一跳。
不弥部落,非东瀛本州岛上的居民,而是在九州岛上,与本州岛隔海相望。
这里的物產,没有本州岛丰富。
但靠海吃海,日子也还过得去。
加之没有邪马台和狗奴那样强大部落的存在,所以九州岛上,部落林立,很复杂。
不弥,算是九州岛上比较大的部落。
和不弥部落相仿的,还有投马、瀚海、对海、奴、伊都和末芦等六个部落,
与不弥形成九州岛七大部落。
其中,瀚海和对海,占居了几个岛屿,说是九州岛所属,但又和九州岛不甚亲密。
他们在海岛上生活,近乎原始人的生活状態。
甚至,连他们的部落首领,都是女人。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还处於母系氏族社会。
不弥鱼生惊喜发现,皇太孙竟然听得懂东瀛岛语,甚至还能流利说出来。
当然,刘进的东瀛岛语,接近本州岛的语言,和九州岛的方言,又有一些区別。
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让他和不弥鱼生进行非常流畅的交流。
不弥鱼生,惊为天人。
就连王吉坐在一旁,都是目瞪口呆。
“所以,九州岛上,除了你们七大部落之外,还有多少部落?加起来有多少人口?”
“整个九州岛的人口,大约在十万左右。也许还要多一些,但不会超过十五万-—----瀚海部落和对海部落的人口,加起来有两万余人。不过他们的战斗力很弱,主要是他们听从他们的女首领,而他们的女首领,並不是非常强硬的人物。”
“也就是说,真正占领九州岛的,是你们五大部落?”
“差不多如此。”
“谁最强大?”
“投马!”
面对刘进的询问,不弥鱼生不敢有丝毫隱瞒。
他说道:“投马部落占居了九州岛东南区域,那边地势平缓,易於耕种。加之三面靠海,所以渔业也很发达。他们的男人,靠捕鱼为生,女人则在陆地上耕种。”
“有多少人?”
“超过两万,接近三万。”
“和你们比较呢?”
“不弥部落的领地,多丘陵和山脉,而且有很多会喷火的山脉。不过喷火次数不多,大都很平静。我们是靠狩猎为生,用兽皮和其他物品,换取粮食----但我们的战士很多,也很勇猛。我们的女人,多在家中採摘,或者为战士们生育孩子。”
“你刚才说,你们和奴部落相邻?”
“那是一群没有用的废物。他们部落有八千人左右,但没什么战斗力。主要是奴部落没有什么物资,我们就算消灭了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处,他才能够生存。”
赤裸裸的利益!
可不弥人就没有想过,如果能吞併奴部落,他们的人口就能够与投马接近?
也许,他们有別的想法。
刘进询问了很多,不弥鱼生都如实回答。
听得出来,不弥人是希望能够成为汉室的一份子。
他们不想如其他部落那样,得汉家一个名號,而后作威作福。
把九州岛纳入大汉领地,也是最为符合刘进的想法。
“那本州岛,是什么情况?”
“邪马台和狗奴,位於本州岛北方,中部和南部倒是有一些部落,但大都为邪马台和狗奴的附庸。我们之前在蛮夷邸时,和邪马台、狗奴两个部落都有接触。
嗯,他们更希望是得到天朝的封號,並不想接受天朝的统治。
当然,他们对天朝的很多东西都感兴趣,比如天朝的鎧甲,兵器都是他们所希望得到的。”
那就是说,这两个部落只是想拿到好处,却不想付出任何东西。
“他们,怎么敢?”
“也许是因为他们的领地很大,也许是因为他们觉得,天朝皇帝不会对他们感兴趣。”
“你们是如何过来的?”
“乘小船和木筏,先从九州岛飘到狗邪韩,而后从狗邪韩穿越,过辰韩进入汉国。”
“邪马台和狗奴也如此?”
“他们的船比我们的大,不过他们是绕过外海,进入汉国领地,好像是从什么西的地方登陆。他们说,损失很大,死了三船人,才安全登陆。”
“海西!”
一旁王吉开口道。
“徐州东海郡的海西县。”
“怎么会从海西登陆?”
刘进有些疑惑。
大可以从胶东半岛登陆啊·——
海西在哪里?
刘进不清楚。
但他知道徐州的东海郡在什么地方。
接近於后世的连-云-港地区。
“他们说,曾遭遇了一次风浪,以至於迷失方向。出发时共十艘船·——-嗯,
其实就是在木筏的基础上改造的简易船,外面披上了一层皮,只有一层甲板的平板船。
没有楼城,就是一个平板。
平板下面可以存放水和物资,甲板上能容纳五十人左右。
当时海西县发现他们的时候,全船人都处於半昏迷-—----奏疏上有记述,说当地渔民怀疑,他们是怎么活著靠岸的。十艘船,也只有两艘靠岸,挺悽惨的模样。”
悽惨吗?
刘进不觉得。
但对於这些倭子能活下来,也非常惊讶。
要知道,西汉时期的舰船,已经很发达了。
有,有斗舰,有楼船。
並根据式样和性能,还有各种分类。
你要说汉武帝没有拓展精神,那绝对不正確。
要知道,西汉时期,汉水军的楼船能搭载一千多人。
而斗舰四十米长,船上还有七米高的战棚城楼,设有巨弩,攻击力十分强悍。
史料记载,西汉时期的楼船,曾出现在印度地区。
也说明当时汉家的海军,已经开始向外探索了——·
-些到这些,莫名会有一种自豪感。
老祖宗牛逼!
东瀛人的造船技术,大致上了解了。
还有那所谓的战斗力———
刘进和不弥鱼生谈论了很长时间。
中午到傍晚。
不弥鱼生兴高采烈的走了。
“和一个东瀛蛮夷聊这么久?”
杜延年有些困惑,偷偷询问刘进。
刘进没有解释,但心里面已经有了盘算。
元封三年夏,卫氏朝鲜灭,汉在朝鲜设立四郡。
但其后,汉军並未彻底占领朝鲜,而是在四郡止步不前,留下了三韩之地。
也就是马韩、韩和辰韩。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部落。
例如不弥鱼生所说的狗邪韩。
自此朝鲜一分为二。
北部为汉四郡,南部为三韩。
为什么不继续向南推进?
以汉军之力,平推三韩,彻底占领朝鲜並非难事。
想来,和当时汉军將领发生內订有关。
嗯,杨朴和荀的矛盾。
具体什么矛盾?
刘进调查过。
好像是说杨朴想要怀柔劝降,而荀是想强攻。
由於当时汉帝没有明確二人的职位,以至於二人爭执不下。
而卫氏朝鲜则趁机拖延时间。
后汉帝派遣使者公孙述前往询问,荀便私下里打小报告,与公孙述联手拿下杨朴。
最终虽在卫氏朝鲜內部投降者的配合下拿下朝鲜,但汉军也军力疲惫,没有继续向南-—----嗯,也可能是感觉三韩不值得他们动武,毕竟三韩之地,还是蛮荒。
有点可惜了!
如果汉军当时趁势南下,彻底占领了朝鲜半岛,又会是什么局面呢?
刘进,有点疑惑。
可惜,杨朴已经死了。
据说是抑鬱而终。
荀也死了,是在还朝后,被汉帝处死。
还有公孙述,和荀一起被杀。
恐怕这里面也有他们半途止战的原因。
换位思考,若刘进是汉帝,明明可以一举拿下整个朝鲜半岛,却弄了个半途而废。
耗费无数军费,就这?
明明是可以大获全胜的。
明明是能增加汉家疆域的·——·
若是刘进,估计也会动手。
“杨朴可有后人?”
“阿?”
杜延年愣了一下,道:“不清楚,不过调查一下,应该很容易查出来。”
“那如今汉军中,能跨海作战的將领有谁?”
“按道候啊!”
“谁?”
“就是京兆尹韩说啊。”
“他打过海战?”
“元封元年,杨朴將楼船,与横海將军韩说、中尉王温舒平叛东越。当时横海將军韩说曾率楼船与东越叛军在海上交战三日,大败东越水军,与杨朴合击叛军主力。
我听父亲生前提过。”
“王温舒?”
“死了。”
“啊?”
“太初元年谋逆,诛五族。”
好吧,一下子杀乾净了。
“如果杨朴有后人,设法联繫,看看有没有当年杨朴征伐朝鲜的资料。”
“此事,可与杨来做。”
“善!”
刘进想了想,便同意了杜延年的建议。
杨敞而今在司隶校尉最不起眼。
但別小看他。
他人脉不差。
他有个牛逼的岳父。
以前司马迁落魄,是因为汉帝看他不顺眼。
所以他虽然有很多人脉,却不好去联繫,因为害怕会给对方添麻烦。
当然,那些人脉也未必愿意和他接触。
除了史全等一干老朋友,始终愿意暗地里帮衬。
但现在,他准备著《苏武传》。
而且得到了皇太孙刘进的资助,並且汉帝对此,没有什么举措,好像不知道一样。
人们就知道,汉帝对司马迁的封杀,开了个口子。
於是,当年的老朋友们,也愿意再和司马迁接触,联繫———
人情冷暖,也就是那么回事。
你得意了,自然有人过来。
你落魄了,没人愿意理睬。
说到底,人就是一种趋利避害的动物罢了。
翌日,一场春雨袭来。
长安,披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在雨幕之中,如梦似幻。
李姝和王翁须回家了。
她们在椒房殿住了两日。
王翁须差点丟了两条细犬。
老登和川宝虽然还小,才半岁大,可是却强壮的如两条成年犬。
谁家细狗天天吃虎骨壮身丹,也能变身小狼狗。
老登和川宝体型雄壮,文极有灵性。
卫子夫味,好几次试图从王翁须手里把它们骗走,但是被王翁须识破了。
说来也有趣。
皇后和孙媳妇斗智斗勇,想要爭夺两条细犬的所有权。
为此,也使得原本气氛沉闷的椒房殿,变得开朗许多。
连汉帝都会偷偷跑过来,逗弄一下细犬。
也就是这两条细犬是刘进的。
若不然,他早就霸占了,还和你一个小丫头起心眼子?
“陛下,衰老很多。“
李姝回家后,对刘进道。
“所以,到底什么情况?”
“不敢问,也不敢打听———皇后也好,陛下也罢,对此事都讳莫如深,我等也不敢乱说话。
倚华私下里与我说了一句:好像是他们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而且,公孙敬声此前还有其他过错。陛下以前是不想追究,但这一次,好像是.·
“好了,別说了。”
刘进打断了李姝的话。
“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我也什么都没说!”
看样子事情不小。
估摸著,江充是下狠嘴了。
只是刘进想不明白,你江充要撕咬太子,对公孙贺下手有用吗?
没错,公孙贺此前曾是太子在朝堂上的一个支点。
可他已经被罢官了啊!
你再撕咬他,对太子影响不大。
亦或者说,江充这是打算把自己豁出去,来掩盖什么?
想不明白!
刘进也只能挠著头,先哄得李姝睡下,而后又费了好大劲,把王翁须哄睡著·····
天色已晚,他也准备歇息了。
可就在这时候,娜扎跑了进来。
“殿下,有一个姓郭的老人家在后门外求见。”
姓郭的老人家?
刘进募地一下,清醒过来。
“我马上过去,你在这边照顾好两位娘子。”
说完,他匆匆跑了出去,沿著曲折迴廊,很快来到后门。
“郭翁,可是陛下召见?”
后门外,正是郭。
他看上去,也非常疲惫。
见到刘进,他勉强一笑,道:“平舆候,隨老臣走吧。“
“好!”
刘进什么都没说,便登上车仗。
郭也上了车,坐在里面,闭上了眼睛。
车軲吱呀吱呀碾著道路行进,车厢里瀰漫著一种令人室息的压抑。
许久,郭睁开了眼。
他轻声道:“殿下不必担心,陛下只是心情烦躁,所以想找人聊聊。“
“我知道!”
刘进回答道。
他知道,会有这么一遭的。
想必汉帝此刻,心里很屈吧。
他想要找人倾诉,却又不知道该找谁。
思来想去,就想到了刘进。
这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宠爱,但更是一种压力。
车仗,驶入了未央宫。
但是却没有往宣室殿或者椒房殿方向走,而是沿著宫中小径,七扭八拐来到一座巨楼前停下。
说是巨楼,是因为这楼,真高。
五十余丈,连通道。
远远看去,雨雾中,宛如一头巨兽,傲然屹立於未央宫中。
楼,名井干楼。
未央宫中,最高建筑。
它还有个別名:神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