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月黑杀人夜

2025-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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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月黑杀人夜

子时中,下起了雨。

雨不大,浙浙沥沥,润物无声。

这场雨来的很突然,没有丝毫预兆。

就连巡街的更夫和民壮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乾脆躲进了街头的巡铺里,不再巡街。

夜色,笼罩长街。

不见人跡。

静悄悄的,更为这雨夜增添了几分莫名的寂寥。

伴隨丑时將近,草料场的房间里,亮起灯光。

刘进等人经过半夜好睡,一个个精神抖数走出房间。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大。

这场雨,来的確是时候!

真天助我也—

刘进六人草草吃了点宵夜,便整装离开草场。

雨,变大了。

整个博望,被雨幕笼罩。

街上,更不见一个人影。

倒是路上遇到了两条流浪狗,在见到刘进等人之后,便想要吠叫。

只是,不等它们叫出声来,刘进手腕一翻,两把飞刀射出,把两头恶犬射杀在地。

“介子,带路。”

傅介子答应一声,和霍禹在前面领路。

杜延年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轻声道:“未曾想,我等竟有这样一天,做起了杀人放火的勾当。”

“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只是觉得刺激。”

他和刘进相视一笑,便不再交谈。

而傅介子和霍禹在日间已经查明了仲柔的住所,所以轻车熟路,便来到了仲府外。

六人从后院的高墙翻了进去。

刘进打了个手势,眾人立刻分散开来。

根据傅介子日间打听来的消息,仲府而今没什么人。

其部曲,被仲令仲车兄弟带走,所以府里加起来,也就二三十人而已。

所以也没有遇到什么特別强烈的抵抗。

在摸清楚了人员分布之后,眾人便痛下杀手。

从內往外,一间房子一间房子摸过去,把那些正在熟睡的家僕,一个个抹了脖子。

没什么高手,都是普通人。

所以,也没有遇到什么抵抗。

倒是在前院的几个护院,感觉到了危险不过,未等他们动手,刘进便射出飞刀,將几人射杀在榻上。

他的飞刀术,源自奖励。

具体是哪一个任务的奖励?他已经记不清楚了。

把护院解决之后,整个仲府,除了正屋里的仲柔之外,没有一个活口,

刘进用飞刀挑开了门门,推门走了进去。

仲柔这时候,也醒了。

老傢伙年轻时也是个狠角色。

醒来后,他立刻觉察到不妙,伸手就向枕头下摸去。

只是,他的动作快,刘进的动作更快。

哪怕屋子里一片漆黑,刘进凭藉著超强目力,也看到了仲柔的动作。

他飞扑过去,一把按住了仲柔的手,同时一口飞刀,便架在了仲柔的脖子上。

“仲太公,別乱来。”

仲柔的动作,立刻僵住了。

声音很陌生,且带著很浓郁的关中口音。

“朋友,別乱来,你若求財,老夫绝不吝嗇。

可若你害了我的性命,老夫—”

“我知道,你有两个儿子嘛。”

刘进笑了笑,沉声道:“不过,別出声,否则休怪我心狠手辣。”

这时候,杜延年等人已经解决了仲府里所有人。

傅介子走了进来,点亮了灯。

“你们是谁?”

“我们是谁?”傅介子嘿嘿笑了起来,沉声道:“你不是要为你儿子报仇吗?怎地我等送上门来,你却问我们是谁?老太公,真以为你仲家能在这博望一手遮天吗?”

“你们·”

刘进也鬆开了手,从枕头下,拿出一口环首刀。

“好刀!”

他看了一眼,忍不住赞了一句。

这口刀,显然是名匠打造,刀口锋利至极。

而且,不是寻常那种生铁刀。

刀身柔而不脆,极有韧性。

刘进只看了一眼,就能看出,这口刀的铸造过程中,有非常明显的灌钢工艺在其中。

“哪里得来的?”

仲柔却没有开口。

一双眼睛,恶狠狠盯著刘进,充满了恨意。

傅介子刚才已经报出了身份,仲柔知道,眼前这几人,就是杀死他爱子仲乘的凶手。

杀子仇人当前,他又怎能不恨?

可同时,心里更有一种惧意。

他们不是在西鄂吗?

怎么会回到了博望?

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也表明府內的家僕护院,怕是凶多吉少。

仲柔有点后悔,不应该让仲令他们倾巢而出,弄的家里防备空虚。

“介子,交给你,弄清楚这口刀的来歷。还有,一切能够询问出来的消息——

时间不多。

现在是丑时三刻,寅时前搞定。”

“喏!”

傅介子闻听,顿时笑了。

“霍郎,过来搭把手。”

他冲门外喊了一声,便扭头看向了仲柔。

刘进也懒得过问,逕自走出房间。

他来到了书房,查看桌上的简书和帛书。

杜延年则带著张胜和李贤二人,在府中狠狠搜颳了一遍。

仲家,倒是有些浮財。

比具成功家里有钱多了。

还得是当官啊!

具成功为大族耆老,其实家里並不是特別富裕,

否则,也不至於为了五十金,连脸都不要了—

只片刻功夫,杜延年等人就搜出了二十余金,铜钱的数量,大约在八万左右。

这只是表面上的。

杜延年相信,仲家一定有金库。

但他並未认真寻找。

所谓搜刮钱財,也只是个幌子而已。

他们现在的身份是游侠儿,不拿走点金钱,终究不像话。

扫了一圈之后,杜延年便走进书房。

“你看看这个。”

刘进抬头看了一眼,把手中简书,递给杜延年上面,是一连串的数字,数字后面,则是县衙各部名称。

“这是什么?”

杜延年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刘进。

“给县衙输送的贿赂吗?”

“不像!”

刘进又拿起一封简书,打开来扫了一眼。

“你可曾见过,贿赂县衙用这种方式记录,而且都是个位数-黄金吗?这要是加起来的话,差不多两百金。理论上也说得过去。但你可曾见过,给门下贼曹的贿赂数目最大的贿赂?他儿子是县尉,何必给门下贼曹贿赂?道理说不通。”

“也是!”

杜延年点了点头,露出疑惑表情。

书房里,除了那捲简书之外,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

刘进算了算时间,感觉差不多了。

於是起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他家里可有马匹?”

“有三匹驮马。”

“那算了!”

驮马,不是战马。

按道理说,仲家不应该如此。

可联想到仲家二虎带著人去了西鄂,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想必那些马匹,都带过去了吧。

不过也无所谓。

就算是有马匹,他们也没办法带走。

有草料场的马车作掩护,他们可以从容进出博望。

但若是骑马·—

目標太大,一定会引起注意。

这时候,傅介子也审讯完毕。

他看上去倒还正常,不过霍禹就有点不適了。

他出门之后,抱著门口的枣树,哇哇呕吐起来。

“你做了什么?”

刘进疑惑看了一眼霍禹,然后看著傅介子问道。

“颳了那老儿一条腿。”

“你真他母婢之的是个屠夫。”

杜延年忍不住骂了一句。

不过,傅介子却不在意。

『那老儿昨日得了南阳郡太守林之一的命令,要追杀我们。

他和林之一关係不错,但给我感觉,林之一併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只是想他做一个马前卒而已。这是个蠢货,並不清楚南阳郡的状况。不过他倒是说了一件事情。过去两年里,他陆陆续续往博望县里安排了一二百人,全都是林之一差遣。

具体情况,他也不清楚。

只说是林之一安排—主公,我觉得这个林之一,有点古怪。”

往博望县安排人?

日人!

刘进扭头,看向了杜延年。

杜延年则眸光闪亮,朝他点了点头。

那简书上的数字,莫非是仲柔这两年安插进县衙的人手?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得过去了··

但,他为什么做这件事?或者说,林之一想要做什么?

林之一是想要架空博望县吗?

亦或者说,他在南阳郡三十六县,都有类似的安排?

再联想到去岁那些突然出现在南阳郡,开春后又突然消失的流民,刘进顿时有一种不好的猜想。

“博望县长陈弟,与他们可有勾结?”

“那倒是没有·-那老儿说,林之一认为陈弟非本地人,不会为本地人著想。但他是朝廷命官,也不能拒绝。就让他坐在那县长的位子上,只要他不乱来就好。”

架空县长,安插人手。

越想,就越不对劲。

刘进脑海中,突然就想到了任务介绍的前缀。

之所以发布任务,是因为南阳郡將有大乱—

造反?

刘进想了想,扭头问道:“陈弟此人,可能信任?”

“应该可以!”

杜延年想了想,沉声道:“他是潁川陈氏族人。而陈氏,是潁川望族之一,没道理乱来。”

“把那份简书给他,再给他一个小小的提醒如果他足够聪明,应该能看出一些什么·—识趣的话,便是大功一件。

不识趣,便让他家破人亡。”

“喏!”

傅介子突然道:!“那口刀,是他从酈国人酈其王手里购来。

酈其王是酈国铸剑大师,颇有名气。这个酈其王,如今就在丹水县的三户亭定居。”

“想办法联繫张翁,徵辟酈其王。”

“喏!”

刘进点点头,看了看天色。

马上就到寅时了。

“撤退!”

他当下挥手,转身往后院走去。

从后院来,从后院走。

雨已经小了,得儘快赶回草料场,而后出城。

回到草料场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六人休整了片刻,便套上了马车。

傅介子和杜延年赶车,出了草料场。

刘进四人,则坐在车上。

“好点没有?”

刘进突然问道。

霍禹抬起头,看了一眼赶车的傅介子,脸色依旧苍白。

“这傢伙,是个屠夫吗?”

“喂,我听见了。”

刘进闻听,忍不住笑了。

他轻声道:“非是我等凶残,而是身在局中,不得已为之。介子可能手段粗暴了一些,但不如此,如何得来口供?你没去过廷尉狱,也没有见过真正的刑讯。

等回去长安,让丙吉教你一教,你便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凶残。”

“可这样好吗?

看著霍禹那双清澈而愚蠢的眼睛,刘进笑了笑,没有回答。

好不好,得你自己去判断。

刘进相信,以霍禹的聪明,一定能转过这个弯儿来。

城门,已经开启。

当马车抵达城门口时,门伯把他们拦下。

“昨夜进城时没来得及询问,你——有点面生啊。

“小人是夕阴亭的人,平日里不怎么进城,故而材官老爷面生。”

“这几个人是谁?”

“昨日亭长说了,我等是夕阴亭的人,不是苦力。说让我们在城里找人过去装卸。”

“你们夕阴亭,真母婢之事多。”

门伯也懒得询问,便挥了挥手,放马车出城。

杜延年笑著挥了挥手,不紧不慢的驭车,缓缓驶出城门。

天光大亮。

陈弟从榻上起来。

一夜好睡,让他感觉颇为舒適。

仲乘死了,他好像一下子变得自在了。

缠在身上的咖锁,也隨之烟消云散。

不过,他也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仲乘虽然死了,但仲氏犹在。

仲家那老东西还活著,他和林之一林太守的关係密切。

而仲家还有两头老虎,始终都是威胁。

得想办法,干掉仲家才行。

仲家不除,则他想要在博望大展拳脚,便是笑话。

而黄县丞目前表示愿意合作,可他终究是南阳人。

一旦那黄县丞在和本地乡绅联合起来,他这个县长依旧不好做。

但没关係,一步一步来就是!

陈弟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心情大好。

他悠哉悠哉的吃著早饭,哪知道家人却突然跑进来传信:仲家老太公被人给杀了!

“什么?”

陈弟大吃一惊。

他当然想灭掉仲家。

但不是这个时候.——

前日刚死了仲乘,如今又死了仲柔。

这要追究起来,怕他这个县长,也有些承受不起。

“隨我前去查看。”

陈弟连忙穿好了官服,带著人匆匆走出县衙。

正准备上车,却听到有人喊叫道:“陈县君留步。”

陈弟停下来,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衣著朴素的中年人,手里拿著一个包裹,向他走来。

有差役上前想要阻拦。

却被陈弟拦下来。

他因为是外乡人,倍受本地人的排斥。

如此,他更要表现出亲民姿態,与本地人交好。

现在,可是关键时期。

“唤本县何事?”

他面带和煦笑容,温言问道。

那中年人战战兢兢,把手里的包裹递给了陈弟。

“草民是城外三水村的王其,今日有事进城,不想在路上遇到草料场的老爷,与了我二十钱,让我把这个包裹送与县君。”

草料场?

那是户曹门下所属,与我有何关係?

户曹,可从来都不曾与他有过交集陈弟本不想接过来。

但突然灵光一闪,笑著道:“既是草料场的人,想必有事与本县知晓,

本县收下了。,

他接过包裹,转身就上了车。

“去仲家。”

陈弟吩附一声之后,便打开了包裹。

只见,包裹里有一卷简书,一封帛书,还有一块金牌。

陈弟愣了一下,拿起金牌。

他的手,突然一颤。

那金牌正面,写著司隶二字。

而背面,则是两行字:司隶校尉,皇权特许。

司隶校尉?

陈弟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处生出,顺著后脊梁骨,直窜头顶。

他知道司隶校尉。

那是皇太孙所辖机构。

可司隶校尉所辖,是京师七郡,怎么会———

他连忙拿起帛书,只见上面写著:秘查县衙差役。

秘查差役?

什么意思?

陈弟眉头微微一,把那捲简书打开。

一目十行,飞快扫过了简书上的內容。

一丝惊惧,油然而生。

不是吧!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可如果不是,何以司隶校尉会出现?

不对,这是仲家的简书——

难道说,仲家.·

陈弟的手,颤抖起来。

他再次拿起帛书,把上面那六个字,反反覆覆,復復返返的看了一遍又一遍,额头不知不觉,渗出细密的汗珠。

怎么办?

陈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离开博望,离开南阳郡。

这里,將成为是非之地。

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面司隶校尉的金牌上时,眸光闪烁。

他想了很多。

想到了具忱:想到了杀死具成功一家的阳大侠—慢著,那阳大侠叫什么来著?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了看著那面金牌,好半天,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富贵来了!

这泼天的富贵,要来了!

他本是陈家一个普通子弟,能够被察举,是他倾尽家財换来。

回颖川?

別开玩笑了!

回去了作甚?

他早已家徒四壁,回去陈家,也是被人耻笑而已。

怎比得眼前这泼天富贵来的实在··

查!

死了都得查!

陈弟的心中,已经拿定了主意。

那死鬼具忱倒是好命,居然有如此缘法。

不过,你的缘法,而今归我了!

感谢具公!

“县长,仲府到了。”

车外,传来了家僕的声音。

而车里的陈弟,已经没了先前的恐惧。

他收好简书和金牌,撩起车帘,面色沉肃走下来。

把包裹紧紧在手里,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带本县进去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