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图谋安息
战爭的机器已经开始转动。
金钱如流水一般投入,凉州、关中、冀州、豫州、青州、兗州各地也开始调拨粮草辐重。
按道理说,大战將启,本应气氛紧张。
事实上,並没有那么可怕。
汉式鞠戏长安巔峰大赛,终於鸣锣。
几乎所有长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项赛事上,
至於楼兰?
並没有多少人在意。
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幽州都督赵破奴,已率领两万骑军自卢龙塞北出,直扑匈奴左贤王壶衍的驻地。
而霍光则率部,抵达渔阳。
他此次共调集了八万兵马,源自青州、冀州两地,
金日也自雁门出,与壶衍进行了多次交锋,不分胜负。
从这一点而言,此时的匈奴铁骑的確凶悍。
但面对汉军的北上,壶衍也感受到了巨大压力,向狐鹿姑恳请援兵“殿下就不担心楼兰之战吗?”
孔雀天里,刘进终於见到了阿木提这是个瘦小的老头,乍一看,有点像上辈子动画片里的阿凡提大叔。
他衣装简朴,看上去很老实。
可老实人,绝无可能担当安息人的白手套。
刘进从第一眼起,就知道这是个狡诈的老傢伙。
“担心楼兰?”
刘进依照著西域的风俗,用小刀割下了一块羊肉,蘸著蘸料慢慢咀嚼。
他笑道:、“楼兰弹丸之国,何需忧虑?
且不说我大汉此次以贰师將军为主师,四方铁骑足以荡平楼兰。退一万步说,就算输了,又如何?三个月,只需要三个月,我汉家就可以再次调集十万大军西进。
阿木提,汉家疆域广,非安息小国可以比擬。
你根本就不清楚,我汉家的战爭潜力何等巨大。六千万人,孤在半年之內,可以徵召六十万大军。我汉家刀矛锐不可当,我汉家甲冑坚不可摧。六十万大军,便是打到了安息也不在话下,况乎区区楼兰?你看,大战將至,
可我汉家百姓可曾惶恐。
歌照唱,舞照跳,该比赛的依旧在比赛。
你可以到街头上打听打听,是关心战事的人多,还是关心赛事的人多?”
阿木提闻听,也不禁沉默。
大国气度!
这就是天朝上国的气度。
这种自信和张扬,是安息国自上而下,都难以见到的。
说起来,安息也难啊!
他们虽然地理位置优渥,也四面是敌,
东有贵霜,西有大秦,南有天竺.———
加之从去年开始,安息內部也不是特別稳定。
他背后的財政大臣险些就失势,也让他焦虑不已。
这一年,他都没有来长安。
就是要帮助他背后的主子解决麻烦今天见到刘进,那种別样的气势扑面而来。
他比安息王更年轻,更有朝气,更有野心——
你道刘进为何说什么『打到安息』?
他只是隨便说说,亦或者真有此心?
阿木提作为一个白手套,自然要从多方面进行考虑。
他开始揣测刘进的真实用意。
但刘进,却没有再谈下去。
吃完饭,他邀请阿木提十天后前往奉明看比赛。
已经是十二月了!
天气越来越冷。
十五支球队分组较量,已经进入尾声。
十日后,是大决战。
刘进看过几场比赛,在他看来,汉帝的羽林仙人队和广陵王刘胥手下的大江飞鱼队最有可能获胜。
至於虎豹龙骑队,丟人!
连巔峰赛都未能打入。
如今,虎豹龙骑队的队员被赶去了蓝田玉山脚下的庄园进行训练。
刘进作为汉式鞠戏的创始者,汉式鞠戏联赛的发起人,不管怎样都要参加明年的决战。
否则,就太没有面子了。
庄园是原来的寿家庄。
寿家庄覆灭之后,刘进以六千金的价格,买下了玉山和寿家庄的田庄。
分区赛结束之后,他再次拨出了两千金,在田庄里围了一个训练场。
玉山,则变成了虎豹龙骑的训练基地。
当晚,阿木提找来了莱娘。
“莱娘,你与我交个实底,皇太孙殿下见我,究竟意欲何为?”
莱娘如今依旧是折岁曼酒肆的老板娘。
只不过如今的折罗曼酒肆,可不是当初那般简陋了。
隨著刘进地位飞涨,权势越来越大,莱娘顺势吞下了折罗曼周围的店面,使之一举成为孝里市最大的酒楼。
之后,司隶校尉掌控长安,緹骑所到之处,无人敢去招惹。
再加上他和长安各个官署关係密切。
廷尉、执金吾便不用说了。
京兆尹韩说,长安县史全,都在有意无意中推高司隶校尉的地位。
如此一来,莱娘在孝里市也就变得越发厉害。
不过她並未猖狂。
所有的事务,都在规则之內,从不做强买强卖之事。
莱娘是个聪明人。
先是在刘辟强府中做事,能全身而退,就足以证明她的智慧。
没有认识刘进之前,她一直照顾司马迁,
你別看那时候司马迁落魄的要死,连家人都照顾不得。可他毕竟富过,
烂船还有三千钉。
真要是遇到难处时,总有人会出面解决。
比如史全,比如暴胜之,比如田仁———
这些人在场面上要照顾汉帝的面子,不会给予司马迁帮助。
但私下里就好比史全,就会拉下脸找刘进其他人,也是如此。
莱娘照顾了司马迁,在司马迁的朋友圈里,就有了名气。
当年折罗曼没少被地痞游侠儿骚扰,但是到后来,那些游侠儿要么道歉,要么消失。
所以,即便阿木提为莱娘赎身,並资助她开设酒肆,也要客客气气。
莱娘笑道:“老爷其实不必想太多,以莱娘的想法,顺著皇太孙殿下的意思就是。他才二十二,正年轻之时。其人勇武,也有野心,最重要的是,
他会做人。”
“呢?”
“跟著他,不会有错。”
莱娘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其实古力娜扎尔之前给我提过醒,说殿下对西域,势在必得。老爷,你要明白这四个字的含义——-早晚,殿下会把西域纳入汉家疆域。至於以后,若安息强横,汉家与安息便是好邻居,互为椅角相助。
可若是—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阿木提,又怎可能不明白?
如果安息未来在刘进吞下西域之后,还是现在这个样子的话,估计就做不得好邻居了!
不过那时候,他估计已经不在了。
但他有儿子,有孙子,有曾孙子『莱娘,从明年开始,我会专门再开设一条商路,由你来负责,如何?
“我是没有问题,但殿下那边『我知殿下的意思,过几天决赛时,我会再与殿下商议。
我会慢慢把西域的生意都转交给你,同时也会把我在西域各国关係,慢慢交给你。”
“老爷,我与你交个实底吧。”
莱娘想了想,轻声道:“老爷与乌孙关係甚好?”
“不错。”
“我想请老爷帮忙,搭上解忧公主这条线。”
“嗯?”
“这也是皇太孙殿下的意思。”
阿木提眸光闪闪。
“皇太孙殿下曾私下与古力娜扎尔说过这样一句话:解忧公主乃我汉家千金之躯,嫁与军须靡本就是下嫁,何以为右夫人?却在一匈奴女子之下?
乌孙欺人太甚。”
军须靡,是乌孙国昆弥,也就是类似於国王、单于之类。
昆弥有两夫人。
一为左,一为右。
左为长,右为幼。
军须靡先娶了细君公主,就是右夫人。
之后细君公主病故,解忧公主替代,依旧是右夫人。
朝廷里那些王侯公卿不在意这个。
但刘进却在意。
你为右夫人,便永在左夫人之下,未来甚至连继承权都没有。
这是刘进所无法容忍的。
阿木提笑道:”“我明白了!莱娘,多谢你了。
军须靡是喜爱解忧公主的。
可问题是,乌孙国內的贵族,却认为应该尊匈奴女为左夫人。
且那位夫人的背后,有肥王翁归靡支持。
翁归靡是军须靡的从兄弟,掌握著乌孙国的军权。
即便是军须靡,也要忍让三分。
看样子,皇太孙对汉家公主在乌孙国的地位不满。
此事不难解决,还要看汉家的能量。
如果汉家能够压制住匈奴,解忧公主为左夫人顺理成章。
哪怕是翁归靡反对,也没有用处。
但如果·—·
阿木提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十日之后,汉式鞠戏决赛开始。
如刘进所预料的那样,决赛的队伍果然是羽林仙人队和大江飞鱼队。
汉帝当初把刘进整理出来的规则和战术,一次掏空。
而刘胥则从当时刘进的几支队伍里要走了几个精通赛事的人,所以两支队伍准备最为完备。
比赛当日,汉帝摆驾奉明。
不仅汉帝来了,长安以及周围的王公贵族也都来了。
刘进在比赛之前,秘密会见了阿木提。
两人交谈了半场,刘进就返回了观战台。
此时,汉帝面沉似水。
而刘胥则神采飞扬。
刘进在观战台上,意外见到了刘旦。
他看上去气色挺不错,不时和刘背对骂。
他是站在汉帝一边的,所以和刘胥骂的是不亦乐乎。
“平舆候怎现在才来?”
默默观战的昌邑王刘,笑著说道。
他身后是几个夫人,其中一个还抱著一个婴儿,正是刘之子刘贺,未来的海昏侯。
“刚才遇到了一个朋友,所以聊了几句。”
刘进正要坐下,就听到汉帝召唤。
“进,坐在朕的身边。”
其实,汉帝对刘进的宠爱,尽人皆知。
只是当他们亲眼看到汉帝如此青睞,不少人都变了脸色,
其中,尤以刘旦的脸色最为难看。
刘进偷偷撇了他一眼,笑著走上前,在汉帝身边坐下。
“快与祖父想个办法,扭转局面。”
汉帝有点气急败坏。
这支羽林仙人队,可是他投入了八百金组建起来的队伍。
从羽林军中抽调精锐,並且拿著刘进那边出来的战术手册,苦苦研读了半年·
这要是输了,脸都没了。
孽畜,竟然与朕玩真的,欺负老人家。
汉帝恶狠狠看著一旁得意洋洋的刘胥。
“父皇,赛场无父子,以孩儿看,这第一届的总冠军,孩儿要愧受了。”
“四叔,比赛还没有结束,胜负未知啊。”
“我可是大比分领先呢。”
刘胥授著鬍鬚,哈哈大笑。
“大胆,如此猖狂,目无君父,回去之后自领十棍。”
“父皇,你怎可以如此—
刘胥顿时拉下了脸。
后面,皇后卫子夫和太子妃史良娣,都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可是四叔上半场,手段尽出,应该已经没有底牌了-而且上半场大江飞鱼队用力过猛。而今还有小半个时辰,后面怕是体力难以为继。倒是祖父的羽林仙人队,上半场虽落在下风,可是並未慌乱。而且我刚才也看了,
他们的体力应该还有保留。
祖父,你那领队何人?
一“张千秋,尚书令张世安长子—-对了,他伯父你也认识,你父身边张贺的侄子。”
张千秋?
不太熟悉。
不过既然有张贺这层关係在,刘进倒也不在意捧一捧。
“是个智谋之士,上半场四叔攻势凶猛,这张千秋却避其锋芒。看吧,
他下半场会有后手,我估计四叔是要输的。”
“你说输就输吗?打赌,一百金。”
刘胥非常不满。
我比分领先,占据优势,你竟然说我要输。
马屁不是这么拍的。
“好,朕与你赌。”
没等刘进开口,汉帝便说话了。
“五百金,输了朕给你五百金,贏了你给进五百金。”
“父皇,你太偏爱进了。』
“朕喜欢!”
“赌,儿臣就和父皇赌这一把。“
刘胥在乎五百金?
他跟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汉帝对他的態度。
现在看来,怕是太子来了,也无法取代刘进的位置。
输贏不重要,重要的是和刘进打好关係。
赛场中,比赛继续。
一开始大奖飞鱼队还保持上风。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当下半场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看出来,大江飞鱼队的体力跟不上了。
而此时,羽林仙人队开始变阵。
以速度取胜,接连两次达阵,一举抹平了分差。
汉帝顿时笑逐顏开。
而刘胥则黑了脸,站起来手舞足蹈,大呼小叫。
可是,体力没有了就是没有了—哪怕刘胥加油鼓劲,大江飞鱼队依旧无法反败为胜。
“进,这张千秋如何?
“啊?
,
“可入得司隶校尉?”
“可!”
,
“那回头,便让他找你报到。
“祖父,你想干什么?”
刘进用一种疑惑的目光,看著汉帝,
司隶校尉组建一年之久,这还是汉帝第一次说要给他推人。
汉帝却不看刘进,沉声道:“赵过,朕要了。”
“啊?”
“马铃薯秋耕推行的很顺畅,朕要给他增加一些担子。
若秋耕收成能达到春耕的七成,朕就会在全国推广.-另外,你之前的提议不错,河湟之地万里沃土,需要开垦。但羌氏难驯,需有朕信任之人来都督此事。
杨午那边抽调不出人来,所以我再三考虑,决意设西部校尉之职。”
说到这里,汉帝扭头看向了刘进。
『朕需要一个熟悉河湟,善於交际之人前往。
所以,朕选了史全前往。
“啊?”
“你魔下虎豹龙骑军司马辛武贤,司隶校尉假佐范明友,皆凉州人士,
对河湟颇有了解。故朕有意让此二人协助史全———进,你不会拒绝吧。”
刘进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辛武贤还好说,他目前还没有接掌兵马,处於閒置状態。
他走了,大可以找人顶替。
大汉治下,別的不说,但能征善战之人,绝对不少——
可范明友,却是司隶校尉的顶樑柱。
名为假佐,但实际上却操持著从事之事。
想要找人顶替,可不容易。
更別说,黄霸带走了田延年,此前杜延年带走了吕破胡和田广明。
现在再走了范明友祖父啊,你这是想要把我的司隶校尉给拆了不成?
但如果从另一方面想,也不是没有好处。
这些人的身上,都带著刘进的印记。
隨著他们一个个歷练结束,当刘进登基时,这些人將成为刘进手中最为重要的帮手。
汉帝,是准备加快为刘进铺路的进程。
毕竟他年事已高。
小七十岁的人了,他必须要在刘进登基之前,为刘进打好基础,
“儿臣遵命就是。”
“別捨不得,你手下那些人,都有才干,但需要机会歷练。待在长安,
终究成不得事,让他们出去,就好像播种子一样,待成熟时,会给你带来意外的惊喜。”
“儿臣明白!”
祖孙二人窃窃私语,视线已经从赛场转移。
“田千秋不错。”
“啊?”
“是个老成持重之人。他可以为你坐镇后方,让你无需忧虑这是个萧何一样的人物。只是年纪有些大了!但你不能小,有道是,家有一老,
如有一宝。”
“儿臣知道了!”
正说话时,场中鱼鹰哨声响起。
羽林仙人队最终逆转成功,满场欢呼。
汉帝也站起身来。
作为羽林仙人队的所有者,他將会下场为队员颁奖。
眾皇子及王侯公卿,也纷纷隨著汉帝走下了观战台。
“进!”
“四叔,有事?”
“开春之后,我將前往朝鲜半岛。”
“啊?”
“父皇说了,你欲夺取东瀛岛。我將率水军,与韩说配合,保证不弥人的供给。
適当情况下,我也要配合不弥人,攻取本岛。』
说实话,这时候的东瀛岛,真没什么可怕。
整个岛屿,都还处於原始部落社会,哪怕有邪马台和狗奴两个大部落在,想要击溃,也並非易事。
“四叔需要我做什么,便提前告知,侄儿会尽力配合。”
刘胥咧嘴笑了。
他突然话锋一转,轻声道:_“刘延寿你不必担心那廝,没甚野心,
就是贪財而已。如果你有什么赚钱的门路,可以带上他。有钱赚,那廝就是一条忠狗。”
刘进一愜,看向刘胥。
而刘胥也不再说话,紧走几步,紧跟在汉帝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