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范夫人城
“汉家皇帝，辱我太甚！”
狐鹿姑大单于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得到了李陵的传信，狐鹿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屈辱。
退出燕然山？
等於是让他把匈奴的龙兴之地让出去。
那燕然山距离汉家疆界三千里之遥，凭什么让出来？还窥金微山，更让狐鹿姑感到格外愤怒。
金微山，就是后世的阿尔泰山。
若退出金微山，则等於是把匈奴疆土全部让给汉室。
那匈奴该如何是好？
別说狐鹿姑，换做任何一个匈奴大单于，都不可能答应汉帝的要求。
可汉帝手中，偏偏又握著壶衍的性命。
如果壶衍所部没了，狐鹿姑的实力必將遭遇大幅度的削弱。到时候如何镇压匈奴各部落？毕竟，匈奴不似汉室是一个极度中央集权的朝廷，而是一个分散的部落。
此前，狐鹿姑靠著本部的强大，以及之后扶立各部落之主。
其中有一大半的部落，都在壶衍手中。
放弃壶衍·
不可能！
放弃了壶衍，就意味著狐鹿姑实力大减。
可不放弃壶衍此前在夫羊句山对汉军设伏，就是为了吸引汉军的兵力，缓解壶衍那边的压力。
为此，狐鹿姑徵召了西域各国兵马。
现在硬扛汉军？
看样子汉军是要和他来一场决战。
他如果撤离范夫人城，意味著放弃西域各国。
如此一来，匈奴集三世之力打造而成的西域势力，便要土崩瓦解。
狐鹿姑也不得不三思。
退，驰援壶衍，则失西域。
守，抗击汉军，则失壶衍。
这也让狐鹿姑大单于，感到左右为难。
因为不管是壶衍还是西域，对匈奴而言都极为重要。
他闭上眼，沉思不语。
就在这时，帐帘一挑，呼都而神色慌张从外面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小册子“呼都而，何故惊慌？”
“大单于，给你！”
呼都而把手里的册子，递给了狐鹿姑。
狐鹿姑一脸茫然，结果小册子··
“这是？”
“去岁，平舆候，也就是汉家皇帝的孙子刘进发明了全新的纸张，已经开始在汉室推广。
这是前不久汉室朝廷在汉室十三州发布的动员令。”
“动员令？”
狐鹿姑眉头紧。
如今的汉帝，他並不陌生。
可以说，他这一辈子都在和汉帝打交道。
大体上而言，自卫青死后，汉室朝廷便处於一种弱势状態，狐鹿姑是胜多败少。
俘虏了赵破奴，招降了李陵。
屡败李广利但这一次，狐鹿姑感觉，汉帝的打法好像变了。
更强硬，而不似之前那般瞻前顾后。
更凶狠，动輒就摆出一副要和他一决胜负的姿態。
汉室和匈奴百余年来，斗而不破。
大家始终保持在一种为妙的平衡状態，因为大家都清楚，一旦决战，就是两败俱伤。
可现在——
汉帝好像变成了一个莽撞的小伙子。
动輒就要和他决战。
决战不是不可以，但决战之后，有什么好处？
狐鹿姑感觉他和汉帝换了位置。
当年他刚起势的时候，也是一门心思的想要找汉帝决战。
因为他知道，汉帝不敢。
现在呢，確是汉帝一门心思找他决战，却换成了他不敢——
狐鹿姑打开册子，飞速阅读。
匈奴有自己的文字，但同时贵族阶层，也大都熟悉汉家的文字。
他一开始不太在意，但看著看著，眉头开始紧锁。
“向西域迁徙百万人口？
他疯了吗？汉室而今，有多少人口？”
“六千万！”
“可他那些人口，分布十三州。”
“但有些郡县的人口，已经出现过剩的情况。
比如荆州南阳郡，两百三十万人口——.-似南阳郡这样的郡县，在汉室不少於十个。”
呼都而，沉声说道。
狐鹿姑闭上了眼睛。
“所以，他现在盯上了西域？他汉家那么多的土地，为何要盯上西域这苦寒之地？”
呼都而轻声道：“因为西域弱小。”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而且这次汉军採用的方式不一样，不再是以前羈摩州那样方式，而是直接占领，而后划归汉室疆土。小宛、且末、鄯善和尉犁皆如此。
此四国皆为小国，若汉室愿意接纳，治下子民莫不响应。
毕竟，汉室富饶且强大，有汉室朝廷庇护，对於那些贱民而言绝对是一件好事。”
“他们，能成功吗？”
狐鹿姑看著呼都而问道。
呼都而苦笑道：“以我之见，大有可能成功。”
“为何？”
“大单于，你看这册子上的介绍，把西域夸得如同天上之国，物產丰富，资源丰富，土地广—.—汉室而今超过二百万人口的郡县，土地已经明显不足。一个郡县拉出来十万人，开垦出来的土地归於私有，且十年免除赋税，怎能不踊跃加入？
大单于，汉室民间，可富有的紧。
此前汉帝把诸多资源纳入官营，极大程度上打击了许多富绅豪商。他们把目光，向土地转移，很大程度上与此有关。可现在，汉室朝廷欲重新开放资源——
那些商人巨富，会拿出家中的財富推动此事。甚至，都不需要朝廷费太多国帑。”
“嘶！”
狐鹿姑站起来，在大帐中走动。
“绝不可使此事成功，若汉室將百姓迁徙成功，哪怕百万人口，都將改变西域局势。
还有，这种打法和汉帝以前的打法不一样，我怀疑汉家皇帝身边，定有人出谋划策。”
“平舆候！”
“谁？”
“就是那皇太孙。我的细作从长安传回了消息，汉家皇帝如今独宠平舆候，
並將之视为继承者。此人在前年下半年突然崛起，文采飞扬，且极具攻击性，与太子全然不同。我现在怀疑，此人大有可能接收了卫青的遗產，在朝中势力很大。
我前些日子通过太牢与汉家右丞相刘屈接触，得到的消息是，朝中有六成以上的官员，站在他这一边。虽然那些王侯公卿並未明確表示，但如果一旦有事，绝对会站在此人一边。他的势力，即便是太子也无法相比，如今在朝中威望极高。”
呼都而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下。
“去年，他推广一种粮食，亩產可达到两千斤，並且在羌氏之中的声誉非常好。
此次鄯善小宛诸国被灭，便是他亲自督战。
我还得到了一个消息，羌王鹅何，將会派遣两方兵马，协助他镇抚各国。
他如今坐镇尉犁，虎视楼兰。
同时，精绝戎卢渠勒三国已有归附之心。
龟兹虽然口口声声愿意支持大单于，但自从渠犁被灭之后，龟兹已经有一个月未曾输送粮草过来。他们说是因为渠犁被汉军占领，以至於粮道不通才出现这种情况。”
狐鹿姑面沉似水。
半响后，他抬头看向了呼都而。
“呼都而，绝不可令那平舆候继续发展，派人前往大宛，告诉大宛王，若我战败，汉军兵锋定会指向大宛。到时候，他独木难支，別忘了他和汉室的血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