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崔峴的话。
陈衝再也无顏继续逗留,哆嗦著羞愤走下辩经台。
周围,人群仍旧在寂静沉默。
一是因为,方才崔峴宣称足足二十经有漏,实在过於惊人。
二是因为,纵然他『二十经有漏』的说法再如何狂妄荒谬,也掩盖不了,大儒陈衝在他手中两个回合,便败下阵来的事实啊!
所以。
陈衝下台后许久。
全场的读书人们,愣是没人站出来,质问一句『惟尔独醒乎』。
陈衝质问了一句,当场被赶下台。
那他们若是跟著质问,崔峴直接说『不服你上来辩一场』,怎么办?
谁有底气上去啊?!
这就造成了现在诡异又尷尬的局面。
哪怕明知崔峴的话离经叛道,狂妄自大,却无人敢站出来驳斥!
辩经台上身穿红衣的耀眼少年郎——
凭学识,以一人,压全场!
东莱先生在旁边看著,神情既欣慰骄傲,又担忧揪心。
因为小徒弟即將要走的路,比他当年,困难无数倍啊!
最后,见始终无人开口。
崔峴环视四周,主动道:“诸君有何疑虑,儘管问之!”
那可太有疑虑了!
听到崔峴这么说,一位读书人迟疑片刻,站出来拱手询问道:“敢问崔师兄,方才『二十经有漏』的说辞,可是认真的?”
崔峴回道:“自然。”
他答得如此乾脆利落,明显给那询问的读书人整不会了。
数次张口后,读书人才找回思路,试探性委婉问道:“若是有人和崔师兄持不同观点……?”
在无数譁然、呆滯目光注视下。
辩经台上的崔峴扬了扬眉梢,露出肆意张扬的笑容,朗声道:“以上二十经,经经有漏洞。”
“自今日起,我在此每三日开一场辩论。诸君若持不同观点,隨时欢迎登台。”
“至於辩论內容,这二十经,任诸君挑选!”
哗!
此话,简直比『二十经皆有漏』更加令人震撼。
虽说科举需要博览群书。
但人各有擅长,怎么可能精通这么多书籍?
崔峴一人开台,宣称对手可以在二十经中隨便挑选,来同他辩论!
这得是何等的自信,亦或者说,是何等的狂妄啊!
因此,崔峴这番话说完,全场都被镇住了。
一片安静中。
某个酸腐老儒再也忍不住,指著台上的崔峴,颤声怒道:“尔谤二十经如伐天柱……”
仔细看就能发现。
当崔峴说出二十经皆有漏的时候,其余人只是震惊。
但台下那群老儒们,有一个算一个,脸色都扭曲了。
对于坚持『经书神圣不可侵犯』的他们来说,改一个字,都不可被原谅!
更何况『二十经有漏』?
台上。
崔峴没等那老儒说完,循声看去,笑道:“老先生有不同意见,不妨上来切磋。”
眾目睽睽下。
那老儒如同被掐著脖子的公鸡,涨红著脸,骤然失声。
陈衝都败了,他怎么敢上去『切磋』啊?
“既然诸位再无异议,那么,我们三日后见。”
崔峴笑著朝全场眾人洒脱拱手。
接著和老师东莱一起,先后走下辩经台,乘坐马车离开。
先前来的时候,他备受瞩目。
如今走的时候,同样是全场当之无愧的焦点!
马车缓缓离开府学。
人群自动分开,给他让路。
等马车离去许久。
意识到这场辩论结束了的人群,终於打破寧静,儘是各种吵嚷喧譁!
“老天,贾邵师兄和崔峴师兄竟然是一个人!这个消息,肯定会引发大梁文坛轰动!”
“陈衝前辈在崔峴师兄手下,撑不过两个回合!”
“方才崔峴师兄那场绝杀辩论,绝对会成为辩论史中的经典!”
“二十经皆有漏?崔峴师兄胆子也太大了。接下来肯定会有无数老儒,来找他的麻烦!”
“最震撼的是,崔峴师兄说二十经隨意辩!这是在给整个文坛的古文经学派老儒们下战书啊!”
太刺激了!
今日崔峴应五年之约,开封首辩,从头『炸裂』到尾。
每一个环节都足以让人倒抽冷气,直呼『好傢伙』!
五年不出山的崔峴,一露面,便开启『狂轰乱炸』模式,『炸』的整个开封为之侧目!
不,不仅仅是开封。
马上,整个大梁文坛都要因他而动盪了!
这话半点都不夸张,因为——
刚才被崔峴邀请登台切磋,而安静如鸡的老儒,如今站在人群中震声嘶吼:“狂妄崔峴!”
“谤二十经如伐天柱,寧不畏『荧惑入南斗,天子下殿走』之讖乎?!”
老儒这话,当即引来一群苍老面孔的愤怒附和。
“非孔圣后裔,妄效刪述——此顏回所谓『末学肤受』之痼也!”
“偽托损益,实毁圣跡——岂不闻『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
“诸位!我等习读圣贤书,绝不容此经贼乱来!”
“可恨那经贼崔峴,仗著有几分学识,欺压我等,意图篡改圣贤书,实在可恶!”
“我们给桓应先生、荀彰先生、班临先生写信,请他们出山来开封!我就不信,这大梁文坛,无人能惩治他崔峴?”
这群老儒神情狰狞,声音尖锐。
甚至计划聚集在一起,去开封府衙,请府尊大人將崔峴逐出开封!
若府尊不答应,他们就一头撞死在府衙外!
这疯狂一幕,看的无数人头皮发麻。
崔峴,究竟惹到了一群何等难缠的存在啊!
而严思远等小黑粉们,看著那帮老儒,心情莫名有些微妙。
崔峴其人,果然永远不缺黑粉啊。
围观的百姓们逐渐散去,嘴里议论著今日的辩经。
议论著小神童崔峴的俊俏风姿。
而读书人群体,则是已经被震惊到麻木了。
不出意外,接下来一定会有更多成名多年的老儒,自大梁四面八方赶来开封,登台教训崔峴!
今日崔峴第一场辩经结束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一场没有硝烟,但却足以杀到『血流成河』的学术战爭,即將打响。
崔峴单方面挑起的战爭!
而战场,就在开封!
当天,不知道多少老酸儒的信件,自开封送出去,即將引爆整个大梁文坛。
包括崔峴,在下了辩经台回去后,第一时间,也是写信!
给皇帝写信!
別的都暂时不重要,得先把龙椅上那位忽悠哄好了,才是正经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