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棲霞峰的路上，陈离的脑子里一直在想——
勾八仙到底是什么？
虽然裘万锋没有正面答覆他，只是递给他三根头髮丝，说了这么一番话。
“此物交於你防身，也可让你体会仙的些许威能，让你明白——”
“为何这个仙字，能让无数修士趋之若鶩。”
“放心，此物已经被处理过，不会像那狼妖一般……邪性。”
陈离掂了掂手里轻飘飘，却又好像重若万钧的几根髮丝，若有所思。
如今的他总觉得。
在神霄府，序列太高，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师父师父！！！”
听到虞星妍的呼喊，他將髮丝贴身放好，问道：
“怎么了？”
“您，您快去看看！！！”
虞星妍红著眼眶，急切道：
“师姐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变成大冰坨了！”
“……又是阴气暴动？她又受什么刺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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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离咂了咂嘴，快步走向了青禾的居所，心下无奈至极。
小木屋已经变成了大冰坨子，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陈离推开被冰封的大门，挥手散掉彻骨的阴寒气息。
雾气散开。
青禾被冻在冰块里的身影，也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真不让人省心。”
陈离微微嘆气，刺破手指，將纯阳真血一点点滴在大冰坨上。
如今的他，不想用太曖昧的餵血方式。
甚至心里已经在盘算，待会该怎么躲开青禾的扑咬……
別说。
以青禾这几天的表现，十分甚至有九分的可能，会干出扑倒陈离这件事。
令他没想到的是。
玄冰化开的一瞬间，青禾却如同看到洪水猛兽似的，忙不迭地退到了墙角。
望向他的幽蓝瞳孔里，满是恐惧之色。
就算阴气还在体內不停衝撞。
就算陈离的指尖，有她最渴望的温暖鲜血。
她还是蜷在墙角瑟瑟发抖，没有半点儿上前的意思。
“……怎么了这是。”
“师父，师父，我不知道，但是我好害怕……”
青禾的身躯控制不住地颤抖，旧伤处传来幻痛。
那些被荆条抽打的夜晚，每一道新伤覆盖旧伤的灼痛。
那些被深埋於记忆深处，她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在意的画面。
此刻却如潮水般涌来——
陈离手持荆条站在阴影中的身影、木地板上蜿蜒的血痕、蛊虫在身体里爬进爬出时，陈离脸上的疯狂笑意……
还有，那三千年的，仿佛看不到尽头的折磨。
“是李之瑶。”
青禾的两排贝齿不断上下碰撞，虽然恐惧已经如触电般蔓延了她的全身，但她还是做出了最正確的判断。
“在迷踪林里，她徒弟刺了我一剑，当时我就觉得不太对劲。”
“现在我的脑海里，多出了她的记忆，在地牢里那三千年的记忆……”
听到这句话，陈离的表情顿时凝重了起来，在心里面问候了李之瑶的祖宗十八代——
下次见到李之瑶，拿到《清微神烈秘法》，一定直接弄死她！
陈离不敢想像。
要是那三千年的痛苦折磨，尽数涌进了青禾的小脑袋里……
青禾会不会因为这莫名的仇恨愤怒，直接和他给爆了。
想到这儿，他甚至已经盘算起了逃跑的路线——
虽然说在爆炸范围基本能覆盖三个神霄府的“青禾牌核弹”面前，除非有遁於虚空的能力，怕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的。
“只能希望这三根头髮丝够给力了……”
“师父……”
青禾微弱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离抬起头，略带警惕地望向自己瑟瑟发抖的小徒弟，凝声问道：
“怎么了？”
“禾儿……真的好害怕……好难受……”
在他愕然的眼神中。
青禾伸出双手，泪珠宛如断了线的珍珠项链般，在暖玉地面溅起了一朵朵水，哀求道：
“但是禾儿真的，真的不愿意害怕师父。”
“我知道我不应该害怕您，但是我的身体控制不住……”
“所以，您能抱抱我吗？就一会就好。”
她的动作极其矛盾。
双脚还在不断磨蹭著地面，好像要把自己的身体完全塞进墙壁里。
双手却倔强地向前伸著……
只乞求陈离的一个拥抱。
“这……”
陈离还在犹豫——
要真抱上去，自己这些天的努力疏远不就全白费了吗？
一旁的虞星妍却再也看不下去了，哭喊道：
“师父，您在等什么？难道真要看著师姐死在这里吗？！”
“……唉，我明白了。”
陈离微微嘆气，走上前去，轻轻地將青禾抱在了怀里。
感受到他的温暖。
青禾的身子又开始胡乱扭动起来，试图挣脱陈离的怀抱。
但她的双手却越抱越紧，仿佛要將两个人的血肉彻底融合在一处。
反正事已至此。
陈离也没了脾气，无奈道：
“想咬就咬吧。”
话音落下，青禾便一口咬到了他的肩头。
尖锐的小虎牙刺破肌肤，软嫩的小舌头舔舐著伤口渗出的鲜血。
“师父，对不起……”
含糊不清的嘟囔声，被陈离摁头的动作打断。
“整快些，別胡思乱想的。”
“嗯……”
陈离分明感觉到，青禾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肩头，水渍甚至扩散到了他的胸前。
虽说女人都是水做的。
但这个水量……
多得有些离谱了。
就在陈离神游天外的时候。
青禾略带怨气的话语声，也飘入了他的耳中。
“师父，以前我很想咬断你的舌头。这样就听不到你说的『心魔已除』这样的谎话了。”
“……我能理解。”
“现在我也很想咬断你的舌头。”
青禾转过头，朝陈离张开了小嘴。
鲜血沾在她的脸上、唇上、口腔里，显得她无比娇媚动人。
“这样，我就听不到你说那些伤人的话了……”
“嘰里咕嚕什么呢，听不懂。”
陈离腾地一下站起身，整了整衣领，不再去看委屈巴巴的青禾。
“既然没事了，就好好休息吧。”
“我……”
他嘆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
“我今日起开始闭关突破，顶多有个三五天就能出关。”
“到时候，我就带上你把那蛟龙劈了。”
青禾点点头，一言不发。
等陈离走后，她才偷偷从嘴里拽出了一片带血的衣角，缝到了巫毒娃娃上。
“这样，你疼的时候，就会想起我的温度了。”
她抚摸著巫毒娃娃的脸庞，喃喃自语道：
“反正，我们的血早就混在了一起，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