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经世尸王

2025-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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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经世尸王

热。

闷热。

热得厉害。

让陆寻想起第一次进桑拿房,温度高到喘不上气儿,皮肤上的水汽化不开,像是被调製过一般,烫而粘稠地裹住毛孔。

对於五通神这样喜水的妖怪来说,在踏入大殿的那一刻就想要退出去,但陆寻不能退,他已看见殿內情景。

横七竖八躺著外道异人,焦炭一样的死尸仍保持著生前模样,脸上的神情栩栩如生。

浓雾里亮著一双红黑眸子,丝丝缕缕顺著儺面向身后飘去,而这金袍人手中还提著个还没断气的妖怪。

那是一条穿山甲,足有六尺长,斑驳的鳞片一个个犹如鹅蛋大,锋利的爪子堪比铁器,嘴角抽动吐著混杂著血水的沫子。

穿山甲不信,便要逃走,没料到都已打开了洞仍被捉回来。

“山浑!”

陆寻循声余光稍侧,看到了错愕的青山娘娘。

似乎是听到有人喊自己,那条穿山甲妖怪挺起脑袋想要睁开肿胀的大眼,模糊中他似乎感受到了同为章州大妖怪的兔死狐悲的哀鸣,山浑低吼著翻转身躯,想要从那儺面男人的手中挣脱。

儺面男微微转动面容,懒散的浓雾涌动了起来,海潮回卷伴著惨叫和呜咽,穿山甲的血变成血雾被儺面人吸收,一具焦炭乾尸落在地上,啪得碎了一地。

细块崩在外道异人的脚背上,却不敢收回。

泥菩萨一下子找到主心骨,声泪俱下:“大王!”

高庆之扭头大吼:“他是——”

话还未落,儺面金袍的男人已伸出苍青手掌直奔校尉。

一条马槊从高庆之肩膀上方刺过去,叮得一声,儺面人指甲与槊锋相撞。

五通陆寻跃马挺槊,可怖的力道哪怕是一个大妖怪在他面前也会被挑起来,然而却是奔雷背上的陆寻身子一顿,七尺身躯竟脱离马背。

奔雷怒吼,一跃跳过校尉,扬起蹄爪踹向儺面人。

五通陆寻腾空,双腿蜷缩,以起跳的姿势带动整个身躯转了个圈,將力量集中於一点,面目几乎狰狞的扎出一枪,崩山之力將马槊縈绕出淡黄色。

一妖一兽,一上一下,同一时刻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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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奔雷硕大妖兽身躯摔了出去,双蹄爪一片血肉模糊,惨叫哀嚎隨之响彻,嚎叫一下子惊醒了呆愣的妖怪。

眾怪策马衝来。

扎出马槊的五通陆寻则落在地上,双腿弓步,马槊弯曲成一个巨大的弧度,像是床弩的臂弯,一头攥在陆寻手中,另一头抓在儺面人手中。

儺面人的手掌像是铁打的,抓住枪头的同时侧身一扭。

噼里啪啦。

蜡木枪桿抽条崩开,像是个没成型的灯笼骨架,隨著一怪一人的角力骤然撑开,陆寻先一步鬆手,啪,粗糙的毛爪布满血痕,连带著双臂微微颤抖,不是害怕亦不是兴奋,而是脱力后的不能掌控。

高庆之的话终於抵达:“——经世郎!”

就在校尉说出名號的同时,熊山君持铁枪扎去,虎太岁大吼劈下陌刀,黑天牛旋转开山刀。

砰。

击打的声音很是细微,几乎是在一瞬间出现了一道声响。

劈陌刀的虎太岁脱手在半空,大棕熊长枪向上空仰,整个熊倒退、黑天牛开山刀崩碎半个刀片向身侧倒。

三怪倒飞出去的身影是不同的,摔在地上的声音却也几乎是一个。

眼前的儺面人张开苍白手掌直捉耗牛。

鏗!

拳掌相击碰撞出金石火星,雪毛手掌先一步捉住耗牛,將他往后一扯,黑天牛看清楚了手掌的主人,正是大王。

陆寻转身一甩,將黑天牛扔回妖骑。

崩山!

陆寻旋身击出双拳,借力弹起身躯,身子往后的同时在半空中蹬出双腿。经世郎悍然出拳,砰得轰在五通陆寻的大脚上。

陆寻吃痛落地,不稳当的做了个滚地葫芦,起身的时候右脚已不能触地。

摔回妖骑拥簇的陆寻扭头大吼:“快跑!”

妖怪们如梦初醒,从震惊中手忙脚乱的动起来,虎威太岁道了一声,听不清楚是什么,但总之应该是告罪的话,就见他把陆寻背上就要往大门衝去,一抬头,正看到经世郎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陆寻从虎威太岁背上跳起,单脚落地,五通陆寻的鎏金瞳中充斥著凝重,以及一些別的东西,紧张、慌乱,和恐惧。

他跛著脚,一瘸一拐的走到了妖怪们的面前,回首侧眸道:“你们先走。”

经世郎閒庭信步,平静道:“谁跑,谁死!”

他没管其余儒释道和妖怪,身子一挪,像鬼一样在空中飘,眨眼就已经出现在五通陆寻面前,一把抓住陆寻的脖颈。

吸”。

五通陆寻的赤脸儿一下子变得殷红,鎏金妖瞳浮现了无数血丝。

这些血丝迅速抽离变成雾,像是受到牵引般脱离出一寸。

陆寻七窍俱现鲜血,血盆大口呲出的獠牙也浮出血雾。

眼看著就要命丧黄泉,一道轮转阴阳携带雷弧的大剑直刺经世郎的后背。又一把刀剑合一的怪异玄锋从侧面杀出,直奔经世郎脖颈。

鏗。

鏘。

经世郎背手挡住阴阳斩剑,侧头用腮帮夹住玄锋,儺面仍对著五通陆寻。

换头!

皓首白躯的五通神变成一丈高的八大王,黑金妖瞳亮如寒夜霜星。

玄甲。

硬质。

炮拳!

如此近身,比石头碾子还大的拳头完全贴在了经世郎面前,那双古井无波的红黑尸眼中出现惊讶。

活佛陆寻甩开貘鼻,怒吼嘶啸,一口尖锐獠牙紧咬,嘎嘣嘣,碎裂了几颗的同时悍然砸拳,可怖的拳劲將风撕裂,把雾捶散,仿佛挡在他面前的一切都该破似尘烟,哪怕是大妖怪也会成为一滩烂泥。

经世郎的身子矮了下去,他想躲,背后是雷剑,肩膀是玄锋,避无可避,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原来这是个圈套。

雪毛妖猴等著他近身吸血。就是没有想到镇魔校尉和道士会不逃走,反而出手相助。

尸王体!

隆。

儺面整个炸碎,狂发披散,苍面獠牙的经世郎厉啸架拳,身躯山岳般拔高,苍玉游走青筋,浮现了妖异的诡色。

在一怪一尸碰撞之时爆发出巨响,剧烈的气浪骤然扩张,饶是校尉和道士也被震飞出去。

经世郎脚下的地砖整个龟裂飞溅,像是泼出去的水,那些个蜷缩在殿內,本是来响应李感號召商议大事”的外道异人和妖魔鬼怪得了空,一个个爭先恐后四散而逃,生怕再被堵住。

八尺高大的经世郎身上的金袍已然破烂,像是个兜布般掛在腰间,內里却是空空。刀削斧凿般的肌肉呈现苍色,游走的青筋交织成对称的纹路,看起来就像是个完整而繁复的巨大符籙。

苍玉脸像是戴了个面具,明明他才甩去儺面,凤眼斜飞,狭长嘴唇,张口可见四颗獠牙。

经世尸王双臂一沉,筋骨吱呀的惨叫从他的尸王身躯缝隙中迸发,丝丝鲜血顺著嘴角流出。

“吼!”

经世郎大吼。

四散而逃的外道异人和妖怪立时止步,一个个炸出血光变成铁尸,反而围攻向活佛陆寻。

宝光!

活佛陆寻的额头鱉宝爆射金光,一分为六,在身前划过了个半圆,围上来的铁尸陡然摧折,一大半被拦腰斩断。

与此同时,经世郎的苍手拍了过来,滋,一道黑色掌印在陆寻掌心浮现,先是冒出白烟,接著变成黑色。

陆寻低头以宝光剜去大片血肉,仍有大片黑色残留,噗,一口毒血自象嘴喷出,黑金妖瞳浑浊起来,四五吨重的身躯微微打晃。

要栽。

这个念头浮现在了陆寻的脑海中。

比念头更快的是拳头,附著斑甲的鱉拳一拳接著一拳如同纺织机的飞梭,庞大的身躯横衝,龟壳一碰,支撑房梁的柱子折断,整个大殿倒塌了小半,哗啦啦坠落的瓦片砖石在席捲下泼向尸王,抱住樑柱的陆寻砸了过去。

经世郎撕开柱子,手掌併拢成一道玄锋直刺陆寻。

鐺!

龟壳挡住了紫黑色的指甲却挡不住经世郎的铁拳。

又一口鲜血从血盆大口涌出,陆寻双眼赤红,身躯轰然倒塌。

经世郎欺身向前。

咻。

数道黑色羽箭自上空袭来,经世郎抬手打出一道掌风,毒烟混著雾气將箭雨扰散,就在经世郎收回手掌之时,从烟中刺出一道黑色的剑。

叮。

铁剑被经世郎指头夹住,一掰折断,回手打了出去。

夺。

刺出铁剑的无牙將军惨叫一声捂住左眼,身子一歪从空中栽下。

“啊!”

倒地的活佛陆寻爬起来,一把抱住经世郎的腰,卯足了劲儿將他推出去,任凭经世郎脚下型出尺深的沟壑也没挣开,连著十几丈的顶出去,经世郎想要稳住身躯,然而身后却是一空,隨著大殿墙壁被撞碎,一怪一尸从数丈高的城楼坠落。

共黎意外地问:“鼠爷爷,怎么了?”

她一路上都见署耳神情淡然,怎得入城后越来越凝重,眉头紧皱不曾松蛇。

“热得不寻常,这雾————”署耳莫名觉得熟悉,他还以为是靠近居英山所以被尸王影响,从口袋里摸出罗盘,破罗盘滴溜溜转动。

都来凤侨惊失色,失措道:“不好了!”

几只朱顶小鹊嘰嘰喳喳念叨著名號:“经世郎、经世郎。”

署耳悚然道:“经世郎在城里?!”

他现在明白为何今日这雾气这么不同了,根本就是因为尸王在城中才会形成闷热蒸汽。

署耳一个翻身上马,脱蛇妖亭护法直奔中军,却被寿山公爭下。

寿山公道:“且慢!”

署耳道:“你爭我做甚?”

他必须將这个消息告诉侨將军。经世郎的实力他最清楚不过,当时经世郎还未成就尸王就把他打的伙体,仓皇逃窜。现在经世郎占据居英山如此多时日,到底炼化了多少谁也不清楚,但肯定远胜当时。

一旦侨王和经世郎交手,后果难料。

哪怕他认为如今侨王的道行比他全盛还强,可是尸王也绝不是当日的尸王。

不安完全笼罩署耳。

“此举不妥。”

署耳侨怒:“尔是盼著侨王身死好做新王吗?”

寿山公摇头道:“署兄,你忘了,这里是你廷的侨军,军纪森严,你擅闯过去要是被斩了,就更没有人会去救侨王。”

署耳道:“我管不了这么多。”

寿山公一指远处的儒生:“侨王是他们的师兄,我们应先告诉他们,让他们请夫子去告诉侨將军。”

署耳没有犹豫,直接找上杨慎。

杨慎一听,当即一楞,问:“可有证据?”

都来凤佸释道:“我的朱顶鹊说的。”

杨慎不敢耽搁:“走,去找夫子。”

朱典看著匆匆赶来的杨慎和马野,以及一眾妖怪,三两步走近,把住杨慎的臂膀,一下子不再是原来的儒姿模样,倒像是天生有权的侨官,压为声音,威严问道:“此事马虎不得。”

都来凤双手捧著朱顶鹊。

署耳叉手行礼道:“大人!我王正陷险地啊。”

朱典闻言神情一震,要是真的,一旦陆老板死了,书院折损猛將,势必会打击道统的扩张。但要是乘的,他这一去,延误了收復豪城的战机,吃掛落是轻的,按照军法从事的广————

他猛然抬头,看到又一朵烟在天空出现。

二话不说,只道一字:“走!”

轰隆!

活佛陆寻与尸王摔个城內夯实的黄並地,巨响犹如地龙翻身,尘並跳起丈高o

陆寻能土觉到生命的流逝,玄甲世破碎成点点星光,硬质的身躯浮现珠適模样,身躯仿佛灌了铅,是打入並地的桥墩,再也起不来。

尸王晃晃悠悠起身,左臂耷拉在身侧,咳出些许黑血,咧嘴笑道:“没有上等药引子,有你这一身適血,倒也不枉此行。”

“莫动他!”

校尉和道士跳下城楼,和尚和侠令各持兵器,地司传递消息的信儿伍在天空点亮。

妖怪们一齐上前。

青山娘娘伸手拔出髮簪,摊在掌心,一吹,髮簪灵魄般在空中飞舞起来。

经世郎淡然道:“就凭你们?”

东林寺的侨和尚双手合士,佛珠在掌心转动:“阿弥陀佛。”

龙虎山的道长剑指尸王,侨喝:“孽畜。”

白鹿洞书院的夫子捧著一卷竹简,说道:“经世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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