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收穫
晚上九点多。
昏黄的路灯下，秦大伟骑著自行车往家赶。
他裹紧了身上的旧袄，依旧挡不住刺骨的冷，浑身早就被冻透了，连带著脸颊和耳朵都麻得发木。
拐进熟悉的大杂院，里头漆黑一片，大部分人家的窗户都黑著，只有零星的说话声从房里飘出来。
秦大伟推著自行车到后院，眼角余光瞥见自家西厢房的窗户还亮著暖黄的光，紧绷了一天的神经骤然鬆弛，嘴角不自觉地勾出一抹笑意。
他停好自行车，快步钻进屋子，一股热气瞬间包裹住全身，冻得发僵的四肢渐渐有了知觉，浑身说不出的舒坦。
“妈呀，可算是到家了。”秦大伟搓了搓冻红的手，扬声喊道，“媳妇，有吃的不？我都快饿死了。”
“小点声！”冯晓燕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轻得像怕惊著什么，“孩子们都睡熟了，这么大声吆喝啥。”
话音刚落，她端著个搪瓷盆走出来，看了眼秦大伟冻得通红的脸，眉头轻轻皱了下，“咋这么晚才回来？”
“不是跟你说了嘛，今天超市正式开业了！”秦大伟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依旧藏不住的兴奋，“你是没见到那个场面，开业刚开门，客人就蜂拥而至，里里外外挤得人山人海，我跟店员们从早上忙到闭店，连口热乎饭都没顾上吃，累死我了。”
冯晓燕往灶房走的脚步顿了顿，回头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点不以为意：“我才不稀罕看呢，不就是个卖东西的商店嘛，能有啥不一样的。”
“那可太不一样了！”秦大伟立马直起身子，正要跟她解释超市的自选模式有多新鲜，就被冯晓燕抬手打断了。
“行了行了，我不想听这些。”她摆了摆手，语气软了些，“知道你累，坐著歇会儿，我去给你煮碗面。”
说完，冯晓燕就进了灶房，留下秦大伟坐在那儿无奈地摇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女人————啥也不懂。”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媳妇打从一开始就不同意他从供销社离职。毕竟在旁人眼里，供销社主任是铁饭碗，体面又安稳，而超市这玩意儿，谁也说不准將来能不能成。
可秦大伟心里有数，不说李总是个有能耐的人，做事有章法，单说这自选超市的模式，就透著股新鲜劲儿，是將来的大趋势。
可不管是念著李哲的知遇之恩，还是看好超市的发展前途，他都不可能再回供销社了。
累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又渴又乏，秦大伟也没心思再跟媳妇掰扯这些，起身倒了杯热水，坐在桌子旁小口小口地喝著，温热的水滑过喉咙，才算缓过点劲儿来。
灶房里很快传来了烧水的声响，没多大一会儿，冯晓燕就做好了晚饭。
她右手端著个大瓷碗，另一只手拿著一碟小咸菜，轻轻放在桌子上：“吃吧，吃了赶紧睡觉。”
秦大伟凑过去一看，碗里是白白的麵条，上面浇著一层厚厚的滷子，油光鋥亮的。
他拿起筷子搅拌了一下，眼睛微微一睁，带著点诧异问道：“这是————青椒肉丝麵？”
冯晓燕坐在对面的小凳子上，“你不就好这一口？快吃吧。”
秦大伟夹了一筷子麵条塞进嘴里，嚼著嚼著，疑惑又冒了出来：“这大冬天的，青椒可不常见啊。你在哪儿买的？”
冯晓燕身形顿了一下，连忙敷衍道：“还能在哪儿买，菜市场唄。”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嘿，你別说，这玩意儿老贵了，要不是你整天念叨著想吃，我才捨不得买呢。”
秦大伟嘿嘿一笑，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讚不绝口，“媳妇，还是你做的对味儿，真地道。”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冯晓燕的声音柔和了些，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了窗外，像是在掩饰什么。
秦大伟嘴里嚼著麵条，心里却透亮了：这大冬天，眼下只有四季青公司能种出青椒，这东西金贵得很，有钱都未必能买到，根本不可能流入普通菜市场。
虽说友谊商店和外交公寓附近的蔬菜店也有售卖，但他太了解自己的妻子了，她绝不会特意跑去那种地方，也没有外匯券。
再说了，真要是从那儿买的，她也犯不著撒谎说是菜市场买的。
这么一想，秦大伟心里就有了答案—媳妇肯定是偷偷去了他们365超市，这青椒是从超市里买的。
他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暖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知道媳妇好面子，不愿意承认自己去了超市。可她既然肯在超市里钱买东西，就说明她心里已经认可了超市，认可了他的选择。
否则，以她的性子，是绝不会在自己不认可的地方一分钱的。
秦大伟没打算戳破这层窗户纸，只把这份暖意融进了麵条里，吃得更香了。
一碗热乎的青椒肉丝麵下肚，浑身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大半，连带著心里的那点顾虑，也烟消云散了。
西单雅苑小区3楼，谭静雅家。
屋子里亮著暖黄的灯，谭静雅坐在客厅的餐桌旁。
桌上摆著一个多星牌电热锅，锅身擦得亮，旁边码著几盘菜，新鲜的油麦菜、大白菜、冻豆腐、毛肚，还有一碗调好的芝麻酱。
她抬眼瞥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指针恰好指向九点二十分。
谭静雅起身走到阳台上。阳台温度要低很多，她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的厚针织衫，將脖颈缩了缩。
站了没两分钟，小区大门口忽然亮起一阵晃动的光亮，像是汽车大灯扫过围墙。
谭静雅的嘴角瞬间牵起一抹笑，顺手取下阳台上晾著的一袋羊肉，拎进了屋里。
电热锅早已加好了水，她掀开盖子，確认水温正冒著细密的热气，便將电源又调大了些。
没多久，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著，“咯吱”一声，门锁转动，门被推开，李哲从外面走了进来，裹挟著一身凛冽的冷风，瞬间让门口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谭静雅早已经走到门口等著，弯腰將一双拖鞋放到他面前，声音软和：“冻坏了吧，快进来。”
李哲点点头，俯身换上拖鞋，抬手脱下身上的外套。“白天有太阳还好，晒著暖和，晚上是真冷，风跟刀子似的。”他隨口说著，將外套递过去。
谭静雅接过外套，顺手掛在门口的衣服架上，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细碎灰尘：“还没吃晚饭吧？我准备了火锅，水开了就能吃。”
“嘿，何止是没吃晚饭，我中午饭也没顾上正经吃，就在超市里垫吧了两口。”李哲说著，將手里拎著的一个袋子递给她，“我带了两瓶酒，一会儿咱们喝点，暖暖身子。”
“好。”谭静雅接过袋子，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你先去洗漱吧，我把配料放到锅里。”
李哲应了一声，转身往卫生间走去。
水声响起又落下，没过多久，他洗漱完出来，额角还带著点湿润的热气。
此时谭静雅正站在餐桌旁，用筷子將切好的羊肉片往沸腾的锅里下。红色的肉片遇热迅速蜷缩，渐渐染上诱人的粉色。
李哲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鼻尖縈绕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心头一暖：“还是跟你住一起好，不管多晚回来，都能吃上热乎饭。”
谭静雅被他抱得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侧过脸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声音带著笑意：“今天超市开业怎么样？还顺利吗？”
李哲鬆开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茅台酒瓶拧开，醇厚的酒香瞬间散了开来。
他倒了两杯酒，推了一杯到谭静雅面前：“挺顺利的，算是个开门红。
早上十点准时开业，从开门起，超市里就没断过人，一直忙到晚上八点闭店，我这腿都快站麻了。”
谭静雅夹了一筷子刚煮好的羊肉放进他的碗里，有些好奇的问：“你说这超市为啥这么吸引人？是因为大棚菜，还是进口商品，或者是这种自选购物的模式？”
李哲拿起筷子，夹起裹满麻酱的羊肉塞进嘴里，吃完后缓缓地说：“我觉得都有，大棚菜是咱们的优势，进口商品种类齐全，柴米油盐、日用百货都有；最重要的是自选模式，没人跟著催，想买啥自己挑，大家觉得自在。”
说著，他也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谭静雅的碗里：“你也吃，別光给我夹。”
“那超市今天卖了多少钱？”谭静雅又问。
“今天的销售额还没顾上统计，得等明天才能算出来。”李哲端起酒杯说道。
谭静雅吃了一口羊肉，也端起酒杯，笑著说：“既然客人多，生意肯定差不了。那我得先提前恭喜你了。”
李哲笑著端起酒杯，跟她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一口酒下肚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隨后，李哲又跟她讲起了新超市的情况，说起开业时宾客盈门的盛况，还有几件有趣的小事。
谭静雅听得入了神，时不时插一两句问细节，眼神里满是嚮往：“听起来是真热闹，我都想亲眼去看看那个自选超市是啥样子了。”
“等过两天不忙了，我带你去。”李哲笑著应下，又给她添了点酒。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锅里的羊肉煮了一波又一波，菜也渐渐少了下去。
李哲分享著新超市开业的喜悦，谭静雅安静地听著，时不时帮他添菜、倒酒，气氛温馨又愜意。
这一顿火锅，两人吃了快一个小时才停下。
饭后，李哲起身就要帮著收拾碗筷，却被谭静雅按住了胳膊：“別忙活了，你今天忙了一天，肯定累坏了。
快去洗漱休息，这些我来收拾就行。”
李哲早上六点就出门了，確实浑身发沉，便没再坚持，点点头去了卫生间。
洗漱完出来，他径直走到臥室，躺在床上，脑子里却没閒著，盘算著明天对超市进行整改————
谭静雅收拾完碗筷，又把厨房擦得於乾净净，洗漱完毕时，已经十一点钟了。
她换上一件酒红色的睡裙，裙摆刚到膝盖，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不知是刚才喝了酒的缘故，还是被这件顏色艷丽的睡裙衬的，她俏丽的脸颊带著几分嫵媚，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风情。
谭静雅轻手轻脚地走进臥室，掀开被子，躺在李哲身旁。
刚躺下，她就侧过身看著他，轻声问道：“误，今天超市开业的舞狮表演怎么样？好看吗？”
“挺精彩的，锣鼓一响，围了好多人，特別热闹。”
李哲转过身，伸手揽过她的肩膀，鼻尖縈绕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语气带著点歉意，“早知道就该带你一起去了。”
“餐厅也马上要开业了，我也走不开。”谭静雅摇摇头，忽然眼睛一亮，提议道，“咱们蜀香居分店开业的时候，能不能也请个舞狮表演？咱们也热闹热闹，聚聚人气。”
“可以啊。”李哲一口答应，“舞狮队的联繫方式我还留著，到时候提前跟他们约好就行。”说著，他的手轻轻揽住她柔软的身体，手掌传来细腻的触感。
“餐单已经列印好了，我今天从印刷厂带回来了两份，明早拿给你看看，要是没问题，就可以提前分发了————”谭静雅说著，忽然感觉到李哲的手有些不安分地动了动，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颤音。
“別乱动了，你今天忙了一天，不累啊。”她轻轻推了推李哲的手。
李哲却没鬆开，反而凑近了些，呼吸落在她的颈间，带著温热的气息：“羊肉吃多了，不活动活动，哪里睡得著。”
“阿哲，痒————不要闹了————”谭静雅的脸颊愈发红润，声音软得像。
又过了一会，谭静雅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主动翻了个身，趴在他身上，眼神水润：“你累了一天了，我来吧————”
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屋內的温度渐渐升高。
十几分钟后，一切又归於平静，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洗漱过后，两人重新躺回床上。
谭静雅浑身软绵绵的，像没了骨头似的靠在李哲怀里，声音带著点慵懒的鼻音：“冷得很，你帮我暖暖。”
“明天我给你拿两万块钱，你把家里的电器置办齐全吧。”李哲抚摸著她的长髮，没有电视还能忍，没有热水器，冬天用水实在太不方便了。
谭静雅犹豫了一下，靠在他胸口轻轻摇头：“现在新超市刚开业，蜀香居分店也还没正式营业，正是用钱的时候。电器的事，等新餐厅盈利了再说吧。”
“没事，大棚菜已经上市了，我现在手里不缺钱。”他顿了顿，补充道，“把家里该买的电器都买全，要是钱不够，再跟我说。”
“那行。”谭静雅点点头，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她虽然觉得有些浪费，但想到李哲以后经常来这边住，总不能让他受委屈，便应了下来，“等明天不忙了，我去电器商场看看。”
夜色渐深，屋內的灯熄灭了，两人说著买家电的事，聊著聊著，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上午。
天刚蒙蒙亮透没多久，李哲已经神清气爽地赶到了亚运村的365超市。
他到的时候，超市的员工已经到了，秦大伟正站在员工队列前开晨会。
二十名员工站得笔直，认真听著秦大伟交代今日的工作重点—一货架补货的优先级、生鲜区的保鲜注意事项、收银台的服务规范，每一条都讲得细致周全。
李哲脚步顿了顿，没有过去打扰。
他虽然是超市的老板，但早已明確超市的日常管理全权交由秦大伟负责，像例行晨会这种常规工作，他没必要上前插手，免得打乱秦大伟的节奏。
李哲转身走进超市內侧的办公室，门一推开，就看见孙涛坐在靠窗的办公桌旁，埋著头写写画画。
超市刚开业，还没来得及聘请专门的会计，算帐、核对帐目这些活儿，暂时就落在了孙涛身上。
听到开门声，孙涛猛地抬起头，见是李哲，立刻放下铅笔站起身：“李哥，您来了。”
“嗯，”李哲应了一声，走到办公桌旁，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帐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还有不同品类商品的標註，“昨天的营业额算出来了吗？”
孙涛脸上露出一丝汕笑，挠了挠头：“李哥，超市货品种类太多了，零食、
杂货、生鲜、日化还有进口商品，每一类都得单独算清楚再匯总，有点费功夫。
您再等我一会几，马上就好。
“不急，你慢慢算。”李哲说完，顺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他喝著茶水，目光打量著办公室的陈设，办公的用品都置办齐了，就是还缺了几分生气，回头买两盆草放在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孙涛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李哲轻轻喝茶的声响。
没过多久，孙涛终於停下了笔，长长舒了一口气，拿起帐本仔细核对了一遍，確认无误后，才站起身把帐本递向李哲：“李哥，算出来了！。”
李哲放下茶杯，接过帐本翻开。页面上的字跡工整清晰，分门別类记录得明明白白：零食类、杂货类、生鲜类、日化类、果蔬类、进口商品，每一项都標註得条理分明。
最后一行，用红笔醒目地標註著总计金额，还有日期——12月7日，总营业额15640元。
看到这个数字，李哲的眼底瞬间漫起一抹喜色。
昨天开业时，他亲眼瞧见超市里人头攒动、客流不断，心里已有预期，但此刻看到具体的营业额，悬了两个多月的心才彻底落了地，踏实得很。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起来：即便按百分之十五毛利率算，昨天一天的毛利也有两千二百元。
李哲指尖轻轻敲了敲帐本上的总金额，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地往上扬。这意味著，他砸下重金、耗费两个多月心血筹划的365超市，从开业第一天就实现了盈利。
之前所有的奔波、筹备、投入，都在这串数字里有了最实在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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