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表里不一,还是纯粹神人?
墨闻没有出来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並不只是单纯的情商问题。
恰恰相反,这算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按照正常人的理解,在这种时候当然要好好给领导表態,抓住机会多刷脸,爭取早日升官发財,脱离苦海。
但墨闻不一样。
他是神人。
墨闻先前一直都摆出一种半强硬的姿態,坚称这种高压的训练方式对將来的战场大有益。
如果现在突然一改调子,对著这些上级来的人低声下气,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一个人当然可以有两幅面孔,但墨闻若是表现得很圆滑,以后他想要搞什么东西估计会麻烦许多。所以,今天他才直接开摆,根本不去理会客人。
他以为自己装得够神人了。
对面被这么怠慢一趟,脾气再好,心里肯定也会有点怨言。
回去之后,大概率是两种情况:如实陈述,或添油加醋。
如实陈述的话,接下来要看的就是更高一级人物的意思了。
假如他们的脑迴路也不正常,觉得墨闻做的事有理有据令人信服,那接下来墨闻说不定会走大运,能够快速把握住更换优质皮套的好时机。
假如他们之中有正常人认为墨闻不知天高地厚,决定对墨闻降下神罚,贬为弟中之弟那墨闻也有顺应变化的法子:直接不干了,当场揭竿而起!
或许压根没几个士兵愿意听他指挥,但既然他举著这杆大旗,那肯定不愁人加入。
前者偏商务,后者偏运动,反正墨闻总有办法从中获利,他並不担心之后的发展。
而且,难道有人阻止他继续夺舍不成?
墨闻真想的话,完全可以把这批来使也挑一个扒了,再次更换身份,只不过目前还没必要而已。
怎么看都是墨闻贏两次的局面,他认为自己的计划就算不能称万无一失,那至少也算得上是考虑周全了。
但他没想到,对面居然是更高等级的神人,是他模仿不来的天赋型选手。
道理墨闻都懂:许多贵族確实会经常参加战爭给自己镀金。
不论是为了切切实实地增加自己的战斗经验,让自己不至於空有一身头衔却手无缚鸡之力,成为一个废物。
还是单纯地为了在与人閒谈的时候,让自己多一些可以吹嘘的谈资;在与异性约会的时候,让对方对自己更加刮目相看,这都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这世界说到底武力为尊,要是有一个无比辉煌的战绩,谁会不乐意呢?
问题是,眼下这场即將彻底爆发的战役,显然不是镀金的好选项。
贵族们参与战爭,可以说百分之百都是为了利益而去的。
要么是为了得到更多的利益,要么是为了止损,避免更大的损失。
声望、利益、风险、义务这些都是他们在决定是否参与一场战爭之前,需要著重考虑的因素。
只有极少数脑子不大好使的傢伙,才会毫无顾忌地加入到一场战爭中。
在这些前提下,容易看到贵族的战爭多半有以下特点:
贏面大得离谱,几乎没有任何失败的可能;
有明確的、丰厚的赏赐,能够让参与者获得实实在在的好处;
能够建立新的人际关係,扩大自己的社交圈;
战爭持续的时间极短,几乎称得上是闪电战:
战爭发生的地点相当近,基本是在自己的家门口发生的事;
或者是单纯的、不得不参加的、保家卫国的“正义之战”。
那么眼下这场是什么战爭?
谁胜谁负完全看不到一丝跡象,性质是两位王储之间的內战,时空距离为需要跋山涉水走个一年多的超级大远征。
墨闻如果真的是一个本地贵族,看到这种仗的时候,怕是第二秒就捏著鼻子走人了。
至於泽法鲁斯他们那边要如何对付?
这还不简单?以后多交点钱当保护费就是了,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最终买单的还是那些底层的平民,很符合人设。
不去的话有接近一半的概率是死,亲身上阵则是回来的可能性可用希望渺茫来形容,
墨闻觉得这里的人应该还是会做这种基础算术题。
问题又来了:眼前这个少爷是从哪来的?
无论怎么看都是那种公子哥,墨闻想破脑袋都不明白为何这种人会出现在这里。
墨闻对面前这位“贵族少爷”的出现感到惊讶和不解,对方的心里同样也充满了异和疑惑。
(奇怪—这傢伙好像没那么简单难道是我菲利克斯·冯·霍亨索伦已经英俊到男女通杀的地步?没理由啊)
名为菲利克斯·冯·霍亨索伦的年轻贵族,在心中暗自嘀咕著,同时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確保自己的形象。
他確实是奉命行事前来这座偏远的军营“视察”的。
但他对自己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
菲利克斯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够拥有今天的地位和权力,之所以能够一路顺风顺水,做什么事情都能够得到別人的支持和帮助,完全是因为他沾了父辈的光一一说白了就是有个好爹。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父亲,是那位声名显赫,威名几乎能与公爵相提並论的霍亨索伦伯爵,那么他恐怕早就已经成为一个默默无闻的路人甲了。
他很清楚,如果他自己其实和那些不学无术的紈綺子弟並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別一当然了,菲利克斯认为,自己能够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就已经足以证明他要比那些真正的紈子弟强上不少了。
言归正传,他这次之所以会不远万里来到这座偏远的军营,其实並不是他的父亲或家中长辈主动要求他来这里刷军功的。
恰恰相反,“刷军功”这件事情只是他此次行动的结果,而不是起因。
真正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是另一件让他感到头疼的事情:
由於已经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作为一个在家族中能力不算出眾、但有个好爹的成员,他的婚姻自然是无法由他自己做主的。
家族包办了解一下,来自封建时代的先进科研成果。
不过,至少目前来看,这场联姻还没有正式確定下来。
菲利克斯从小就饱受各种冒险故事的薰陶,除了双拳难耐想要揍人外,浪漫桥段也是他期盼的事物。
他可不希望自己的爱情成为家族利益的牺牲品,更不希望自己未来的妻子只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当然,他也清楚,以他目前在家族中的地位,根本就无法对这等婚姻大事產生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联姻这种事,向来都是苦两个人,成全两族人的,是极其重要的大事。
不过事情总有转机,就在他感到头疼的时候,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战爭即將爆发了。
他所效忠的阿卡尼亚帝国,即將与那些“叛军”们展开一场旷日持久的的战爭。
菲利克斯灵机一动,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战斗,爽!
他当时的口吻是,他希望能够亲自前往前线参与到这场战爭中来,通过歷练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更加成熟,以便將来能够配得上自己未来的另一半。
菲利克斯这般话术,说实话並不高明,和雄辩什么的完全沾不上边。
最多也就只能用来欺负欺负那些没有读过书、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的平民百姓罢了。
稍微读过几本书的人,或者那些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冒险者们,都能够一眼就看出菲利克斯话语中的破绽,听出他真正的意图。
对老谋深算的霍亨索伦伯爵来说,这更是一个拙劣的笑话。
但家族里居然同意了他的请求,充许他暂时以军事顾问的身份,在出战前访问各大军营確认士兵训练情况。
这是出於多方面考虑才得出的结果:
战爭確实风雨欲来,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一点。
哪怕现在土兵还停留在原地没有开始远征,各种物资和人员的调动就已经成为了相当棘手的日常事项。
而霍亨索伦伯爵怎么说也是一位权势滔天,地位显赫的大贵族。
他的长子,也就是菲利克斯的婚礼,排场肯定不能小,规模肯定也不能寒酸。
如果在协助军队调动物资筹备粮草的同时,还要抽出大量的精力和財力来操办这场盛大的婚礼,未免异想天开了。
更何况,他有更多的考虑。
无论这场战爭的最终结果如何,阿卡尼亚帝国內部的各方势力都一定会进行一次大洗牌,重新划分蛋糕。
如果现在就急急忙忙地將长子的婚姻大事给搞定了,万一他所选择的联姻对象在战爭中不幸失利,表现糟糕到灾难的程度,那么这把火很有可能会烧到他们霍亨索伦家族的身上。
相反,如果在战爭即將结束开始准备“分赃”的时候再去考虑这件事情,那无论是选择的余地,还是最终能够获得的收益都会大大增加,主动权將牢牢掌握在他们手里。
——简而言之,此时不宜联姻。
而且,霍亨索伦伯爵对自己这个大儿子確实不太满意。
菲利克斯虽然出身高贵,从小就享受著最好的教育和资源,但却始终没有表现出与其身份相匹配的才能和魄力。
他寻思著,把菲利克斯丟去军营练练似乎確实是个好主意。
於是他就答应了菲利克斯的请求。
一方觉得自己贏麻了,另一方也觉得自己贏麻了,真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只不过,菲利克斯很快就贏不动了。
不只是因为家族派了一堆表面保护实则监督的骑士,更重要的来自现实生活的打击:
各军营算不上好的生活条件暂且拋开不谈,最让菲利克斯感到折磨的是,这些军营里,竟然连一个像样的、能够让他看得上眼的女人都找不出来!
能找到的,岁数都能当他妈了一一而且对方还不是精灵,就是普通人类。
他此行就是为了寻找浪漫邂逅而来,结果浪漫没找著,风餐露宿的苦倒是深深体会到了。
好不容易抵达一处城堡,刚准备在那里歇两天,结果一封书信又让他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军营。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
带著怨气而来,抵达军营的时候甚至连个像样的欢迎仪式都没有,哪怕是觉得自己已经变得很能忍的菲利克斯都有些绷不住,想要大发雷霆了。
不过当他瞅见那站在帐篷旁的神秘女子时,这股火气瞬间就消失得一乾二净:
我的天啊,军营里居然有年龄和他差不多一一至少看上去差不多的女性存在?
而且这里显然不是军官们会聚集的地方,难道他的机会来了?
对方虽然是平民,但他菲利克斯也不是不懂变通之人。
勉为其难硬著头皮委曲求全点,一个贵族和平民在一起也不是不行但菲利克斯刚在脑海里盘算完一整套对付自家亲爹的丝滑小连招,他就注意到面前这两人似乎並不是土兵。
目前,有统一制式服装的兵团数量並不多,而这座地处偏远地带的军营更是没有。
这里的土兵们穿的都是五八门的衣服,很难从他们的穿著上判断出他们的身份和地位。
但即便如此,军官和士兵之间的著装还是有著极大区別的,只要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都能够一眼就认出来。
比如说,眼前这位男性身上穿著的行头,就明显不是普通土兵能够拥有的,而是代表著类似军士长的身份。
拉薇儿这一身则更不太像是土兵或军官的样子,反倒是冒险者最常见的穿束。
这一点就非常奇怪了,以后者的气质与隱约间体现的实力,怎么会穿这一身?
心中的兴奋迅速被疑问压下去,菲利克斯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高速变化了一阵,最后才向著墨闻伸出手:“你好,我是菲利克斯·冯·霍亨索伦,霍亨索伦伯爵的长子。此次前来是奉了上级军团的命令,前来视察军营的备战情况。”
“奥尔科特,这座军营的军士长。欢迎来访,霍亨索伦大人。”
墨闻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轻轻地与菲利克斯握了握手,面色平静。
两人握手的时间很短暂,几乎是一触即分。
只是一个瞬间,菲利克斯就可以断定眼前的军士长绝非等閒之辈。
据说这里在採用非常严苛的训练方式,既然有此能人,那想必一定有其道理。
菲利克斯不禁想到。
而墨闻,只是依旧板看个脸心中已然无语。
就在刚才,拉薇儿已经按照预订好的那样,实时监测著这位少爷的心理活动,確保对方意图。
然后就在这么不到十秒的短暂见面里,对方的思维可以说是一泻千里,给墨闻都整愣了。
真是表里不一的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