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平帐来了
“你还在搞收藏啊？”
何涛可记得很清楚，许父是那种货真价实的韭菜，被人卖了还要帮忙数钱的神人。
上次要不是许梦菲找他帮忙，这会儿许家的房子估计都已经卖了。
还玩啊？这是有执念了吗？
何涛歪著头看向许梦菲的爸爸。
许父表情汕汕的笑了笑：“这次应该没买错，之前上过一次当了，吃一堑长一智。”
“而且我很克制，就买了一点碎瓷片，就这些，用我去年的奖金偷偷买的，
就算赔了也不耽误事儿。”
“何老师，帮我看看？”
“叔叔你叫我何涛就行了，什么老师，那是直播间的宝友抬举我，线下这么叫容易让人误会。”
“没事没事，你就当咱们这还是在线上。”许父指了指自己说：“你就当咱们是什么陌生的网友，有什么话你直说就行。”
“那———·行吧。“”
何涛勉强的点点头，看起来许梦菲一时半会儿不会来给自己解围，帮许父看看问题不大。
他示意对方把袋子打开。
这一袋子看上去像是碎瓷片，但是打开以后说不定是什么呢，还是让眼前这位“宝友”自己来吧。
许父的动作很小心，像帮刚出生的小鸡崽破壳一样，轻轻的打开了这个布袋子。
看到里面只有碎瓷片，何涛略微鬆了口气。
主要还是替许梦菲的妈妈感到庆幸，只玩瓷片的话，就算买到假货，应该也损失不了多少。
专业的骗子都去弄大件骗人了，搞这种瓷片生意的，一般都是小打小闹、野心不大的那种骗子一一坑个千儿八百的就收工，也不会把人往破產的程度骗。
“何老师，你掌掌眼？”许父有些猥琐的伸了下手，压低著声音说道，好像请人验货一般。
何涛没著急，先问清楚：“这里面，哪一件是你买的最贵的？”
“不贵不贵，这些都不贵。”
“额，我的意思是，哪一件你花钱最多？”
“没什么多啊少的，这些都是一口价，九百块一片。”许父介绍说：“这里面唐宋元明清，各个朝代的都有，我怕挑起来太显眼，就直接给打包买了。”
“这还是我看你直播学的套路呢，你有一次逛地摊的时候，就这么教我们来著。”
“不会吧？”何涛皱了皱眉。
他寧愿相信许父是记岔了，也不相信自己说过这么蠢的话。
不过现在扯他有没有说过这话、已经不重要了。
“这些都是你一批买的吗？”
“对啊。”
“找专业卖瓷片的人买的？”
“不是，是找—————.”许父偷感很重的往四周看了看，眨著眼有些心虚的说：
“来路不那么正经。”
“这是好像人家从地里挖出来的。”
“哦，出土的。”
“也可以这么说。”许父眼神躲躲闪闪，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法治精神在作崇。
何涛宽慰他似的笑了笑：“叔，没事的，这种瓷片只要不是从文物保护单位的窑址里挖出来的，充其量就是个【標本】，连文物都算不上。”
“你別紧张。”
“我不紧张、不紧张，我主要是怕你，怕你觉得我这个人思想有问题。”
许父不好意思说自己真实內心的想法，他其实是怕自己给许梦菲丟人了。
但丟人和丟钱，两权相害取其轻，他还是更怕丟钱。
“我能觉得你有啥问题，我可是——”
“我可是很支持文物保护政策的。”何涛紧急改口，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这毕竟是许父，不是直播间的宝友，就没必要钓他的鱼了。
他转头去看桌上的瓷片。
何涛刚入行的时候，就是从玩瓷片开始的，所以到现在，基本不用上手，就能看出个七七八八。
瓷器大概分为四种，【传世使用瓷】【传世陈设瓷】【外销瓷】【出土瓷】，相对应的瓷片，就是这四类瓷器摔碎后流传下来的。
前两种传世瓷器的碎瓷片，几乎很难在市场上见到，主要是因为传世瓷器本身的数量就很少，偶尔有破损的，现在的瓷器修復技术发达，也能修一修，
外销瓷的瓷片有段时间流行过，但后来本土的出土瓷片数量上来之后，马上就被盖过去了。
所以现在市面上的瓷片，绝大部分都是最后一种，出土瓷片，也就是从土里挖出来的。
而出土瓷片也分很多种，有的是晚清或者上个世纪才被砸碎的瓷片；
有的是不久前、在墓里挖出来的时候，被一锄头砸碎的：
有的是墓室塌埋在地下的时候就碎了；
还有的是因为品质不好，故意砸碎了埋起来的·—·
各种情况，没法分得太细，只能一片片具体分析。
但有一种情况可以直接排除，就是那些边缘的破口非常锋利，锋利到可以刮掉土豆皮的瓷片。
绝对有问题。
这样的瓷片，许父的包裹里就有那么两片，看起来相当的碍眼，何涛小心的把它们拎了出来。
“这两个不对。”
“不对吗？哪儿不对？”许父用毛巾包裹著手，把东西接了过来。
“这—”
何涛想了想，觉得多分析也没什么意思，特意找了个言简意的方式解释：
“这应该是把谁家刚摔碎的盘子混进来了，以次充好。你看这边缘可以割伤人，估计是前两天刚摔碎的。”
“不可能，这是我上周买的，怎么可能是前两天摔的呢？”
“那就是两周前。”何涛反应很快：“这一天两天的不影响，咱们看古董的时候，一般单位是一个甲子。”
许父被壹了一下，有点说不出话，这会儿何涛就是权威，他反驳的底气有一点，但不多。
只能赶紧把两片锋利的瓷片放到一半，伸手把何涛的注意力引到剩余的东西上。
在他眼里，这宝贝还多著哩！
但是在何涛眼里·怎么许梦菲她们还没忙完啊？
这么多瓷片看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何涛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赶紧调整了一下心態，用平时给宝友鉴宝的劲头，来帮许父看看他的“藏品”。
“这个不对。”
“这个也不对。”
“这个还是不对。”
许父看著何涛一片一片的、把包裹里的瓷片拿起又放下，几秒钟就鑑定完了，那叫一个快。
他有心想问问：到底哪儿不对了？
但是又怕耽误时间，等会儿老婆女儿过来，就没法继续鑑定了，所以只能不停地点头。
何涛看许父的头点得跟招財猫的胳膊一样，心说別看水平不怎么样，这位“
宝友”的心態还蛮好的。
这要是来直播间，他高低得给对方点个讚。
但这是在现实里，对方还是许梦菲的父亲，那就不太好了。
按照他现在的水平，要是一直心態这么好的玩下去，以后许梦菲孝敬他的养老钱，都要被古玩城那些骗子给拿走。
“叔，这些都不对。”
“你好像一件值钱的都没买到。”
“確定没有拿错包裹吗？”何涛委婉的提醒道：“我在里面没找到哪一块有土里出来的痕跡啊。”
“有出土的痕跡呀，你看这块。”许父拿起一个青花瓷盘的底足说：“这不是吗？你看这上边都沾著沙呢！”
“这个叫粘砂，跟出土没关係，是瓷器烧出来的时候就有了。”
“粘砂？我好像在哪儿听过——.”许父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想起来了，
以前有个专家说过，老瓷器才粘砂，那这不就是老的吗？”
“叔你肯定是只听了半截话。”
“老瓷器粘砂没错，但得是明代及以前的老瓷器，清代的是不粘砂的，而且，你看这碗底的纹饰，是清晚期瓷器上才有的。”
“这不是自相矛盾了吗？”
何涛摊摊手，要是换直播间的宝友，他这会儿就应该告诉对方：你这水平还是先別玩瓷片了，先去找几本书看看吧。
“这—啊这——”
许父皱著眉头，看著自己挑出来的那块自相矛盾的瓷片，像被嘻住了一样难受。
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买的“垃圾”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危险正在逼近。
“爸，这是你买的瓷片吗？”
许梦菲一开口，许父嚇得一激灵，下意识的回答说：“不，不是我买的。”
“买的什么啊？”许母在厨房远远的问道。
“没什么。”许父这时候反应过来了，大声的回应道：“是何涛特意给我买的礼物，菲菲她不知道。”
“你赶紧把菜洗一洗，何涛他来得急，没吃饭，估计饿坏了都。”
“哦，那我先把饭煮上吧。”许母还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菲菲啊，你去电视机旁边的柜子把零食拿出来，让何涛先垫吧一点。”
“好，我知道了。”许梦菲回答她妈妈的同时，已经跟何涛眼神交流上了。
两人虽然確定恋爱的关係不算久，但平时在公司里相处的多了，大概能反应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
经过简单的沟通，许梦菲明白了，眼前这堆瓷片都是她爸买的。
而且经过何涛鑑定，全是垃圾。
这么多碎片，全是———
嘶一许梦菲有些痛苦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情况，让她有点头疼。
难绷啊，这要是让许母知道，他爸又染上收藏了，估计家庭的气氛会原地爆炸。
她有些为难的看向何涛。
事到如今，只能先委屈一下他了，承认这些碎瓷片是他送来的礼物。
虽然这有点侮辱他的眼光——
许梦菲抿著嘴，可怜巴巴的看向何涛。
何涛瞬间明白了对方是什么意思。
他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叔，这些瓷片你自己留著慢慢研究，来，先包起来吧。”
“好好好。”许父马上顺著台阶往下，帮著何涛把这个包裹收了起来。
刚好收起来的同时，许母就过来了，她笑眯眯的看著何涛，越看越满意：
“何涛啊，下次来千万別带礼物了，別这么客气。”
“菲菲都跟我说了，之前老许犯浑，被人骗了那次，要不是你帮忙，我们家指不定成什么样呢。”
“以后你来这儿，就当来自己家一样。”
“谢谢阿姨。”何涛礼貌的笑了笑，在许家父女的强烈暗示下，赶紧解释：“我这次给叔叔带了一些碎瓷片—”
“瓷片？”
“对，一些老瓷器的碎片，之前叔叔不是差点上当吗？我觉得他是经验不足，这些东西可以给他好好学习学习。”
“哦，那挺好的啊。”许母依然笑眯眯的：“你不用给老许留面子，他不是差点上当，是已经上当了，被你跟菲菲救回来了而已。”
“对了，你给他买的这些碎瓷片，应该花了不少钱吧？”
“不贵不贵—”何涛刚想说，这一包东西加起来也就五百块最多了。
但是许父好像抓到了什么了不起的时机，灵光乍现，插嘴说道：“怎么不贵啊？”
“何涛，你可別谦虚，刚才你不是还说，这包东西要八万多吗？”
“这次你真是上心了，我一定拿著这包东西，好好的学习，爭取提高自己的水平..”
“八万？！”许母惊讶的抢过包裹，打开以后，瞪大著眼睛说道：“就这一袋破瓷片？”
“要八万？”
不过她马上反应过来自己语气不对，连忙对何涛歉意的笑了笑：
“阿姨不是嫌弃，是觉得这些东西太贵重了，你別介意啊。”
“没事没事。”何涛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他跟许梦菲对视一眼，明白这是被迫来平帐了。
这会儿为了小家的和谐，他当然是点了点头：“八万其实不贵的，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吶，指不定以后能帮叔叔少走多少弯路呢！”
“对对对。”许父应和著说道。
“不过这东西我不能白要，过段时间等我发奖金了，这些瓷片我买下来。”
“反正是古董，我买了就当收藏了。”
“这样可以。”许母点点头，同意了。
看到混了过去，许父长舒了一口气，他很快就被许母找藉口叫走了，好给何涛跟许梦菲单独相处的空间。
等到客厅里就剩两个人，许梦菲连忙跟何涛说谢谢：“让你背锅了，不好意思。”
“我背锅没事，但是叔叔这情况，挺严重的，你不觉得吗？”何涛代入一个鉴宝主播的视角，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宝友的家属。
八万块买这些东西，不纯纯有病吗？
有病得趁早治啊，不能讳疾忌医。
许梦菲听了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我也觉得，我刚想跟你说呢，你看我爸这情况，有没有办法能让他绝了收藏的念想？”